帝皇在上滚不开

帝皇在上

第275章 虚弱的本质

滚不开 · 更新时间未知

一百万金葡萄还是很有分量的。 毕竟王族金库当前的年度支出缺口也就在五十万左右。 不过若是换个说法,一百万金葡萄等於一个大公的位置,那还真有些不够看。 关键之处就在於双方是否打算诚心交易。 拉格纳沉吟了片刻後补充道。 「余款可以在你回归北域後分批次补缴。」 狼主替身灰眸中的金芒微微流转。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国王所做的挣紮。 「五十万?」 他缓缓摇了摇头。 语气里满是洞悉世情的漠然。 「陛下,您似乎忘了契约的根基在於相互的信任与古老誓言带来的庄严。」 「您要我即刻拿出足以武装一支高标准军团的财富,却不愿先行履行王族一方应尽的责任?」 「北域的财富,在於山林、矿藏、战士的忠诚,而非金库里的死物。」 「当下,我所能调动的金葡萄,是北境贵族归心後带来的安定,是荒原商路重启後滚滚而来的赋税。」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更需要您先行归还属於我的名义。」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看似香甜的筹码。 「不过,如您所言,为了展现诚意,也为了回应陛下对国库的忧虑——十万枚金葡萄,是我可以承诺的。」 「当然,这要在影月苍狼徽记重立於纹章院石壁,并且奥秘殿堂完成见证仪式後的一个月内,我会支付十万金,这已是极限。」 他同样意有所指的略作停顿。 因为他很清楚王族当前的财税情况。 布莱库人的事只是个导火索。 实际上近两年来的王国税收都不太乐观。 除了盐铁和金的专营权、铸币权的出售外,王族同样要靠庄园、矿山和商队等产业牟利。 国王的税权名目屈指可数。 要不然也不会在一年内收取两次盾牌钱了。 而凡是缴纳了盾牌钱的领主,至少在本年内是没有响应动员令的义务了。 这个就是封主封臣制,看似稳固,实则虚弱得像是一盘散沙。 两线的战事看起来像是布莱库人对抗王国。 实际上,更严谨的说法只是布莱库人对付王族外加一部分选择动员参战来抵扣盾牌钱的贵族而已。 这麽说吧,如果奥伦提亚联合王国内的所有贵族能拧成一股绳。 那麽无论是南部大陆的那些奴隶主,还是泽拉斯大陆的异族都会瑟瑟发抖。 在王国成立前,从几域混战再到达成契约,组建联合王国。 期间经历了十多次衰落和十多次兴盛。 每当王国展现集权的势头时,内部和外部都会闹一闹。 而当王国濒临分裂的时候也同样如此。 没人知道未来究竟在何处。 人们只能看到在那盘根错节的联姻与血脉关系之上还充斥着无数的背叛,以及对权力的贪婪追逐。 无数的变数就蛰伏在看似僵化的格局中。 每一个微不足道的螺丝钉都有可能让这架年久失修的机器彻底散架。 正因为如此,每个人都缺乏掀桌子的勇气。 无论是南域的德雷克家族,还是西域的维斯布鲁克家族,以及眼前这个自称狼主的男人都不例外。 他们的反叛本质上仍未跳出这套根深蒂固的规则。 所求的只不过是区域利益的重新洗牌。 相较而言,拉格纳其实也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他的那些先祖中有大把比他更暴躁也有更任性的国王。 「在此之前,王国必须先归还一样东西。」 还未等拉格纳开口,狼主又像是连珠炮似的补充道。 「什麽东西?」拉格纳的身子微微前倾。 「百年前,我的先祖被您祖父以代管之名拿走的苍狼印玺和家族旗帜,那是属於卢佩卡尔家族的象徵。」 狼主直言不讳道。 这个时候,却见拉格纳冷笑了起来。 「话又说回来了,芬恩·卢佩卡尔。」 「你是不是该去接受纹章石的检验了?」 此话一出,倒是稍稍打乱狼主的谈话节奏。 不过他还是渡步上前将手搭在了记录了王国数千年来所有贵族血脉的纹章石。 在纹章院,具备同样效果的石头还有好几十颗。 除了偶尔用来给贵族们辨识子嗣的血脉外,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在吃灰。 除了新贵擢升的留档和王後诞下新皇子与王女的仪式外,平时几乎用不到这玩意。 只见芬恩·卢佩卡尔从容的走上前去。 脸上还带着属於胜利者的笑容,轻轻地将手搭在这颗名为纹章石特殊符文石之上。 约莫数秒之後,整个符文石上都投映出光影,那是仰天长啸的影月苍狼! 这让拉格纳大吃一惊。 就连金狐狸都露出了些许诧异的表情,但只是眨眼间就恢复了。 归还苍狼家族的徽记和旗帜是不可能的。 拉格纳已经不打算再谈下去了。 这次会面本身就在他的意料之外,虽然是他发出的邀请的,但他根本没指望过芬恩·卢佩卡尔会前来赴约。 他虽然鲁莽,却也晓得这头恶狼是无法轻易稳住的。 为了换取北境安宁而付出的代价都注定徒劳。 拉格纳的目光又看向殿堂深处沉默的纹章院官员和贵族会的代表。 他们对於现场的局面无动於衷,只等待国王的最终决定。 许久之後,拉格纳国王大手一挥。 「给我拿下他!」 瑟恩带着影龙卫立刻走出帷幕。 只是还未靠近,芬恩·卢佩卡尔就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举起了一把锐利的精金匕首抵住了心口。 「呵呵呵,我就知道。」 「你跟你的先祖一样卑劣。」 「所谓的荣耀王血只是狡诈者给自己的粉饰。」 「记住这一天,今後您将永无安宁。」 说完,他果断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心脏被瞬间洞穿,鲜血汩汩流淌。 拉格纳神情铁青。 他和金狐狸都知道对方并非真身前来。 同样明白,无论他答应与否,狼主都注定会回归! 期间的讨价还价与翻旧帐,不过都只是互相试探罢了。 现在拉格纳知晓了对方的狼子野心,以及对当年宿怨的执着。 而狼主也已明白了拉格纳藏在暴戾之下的软弱。 当随行的北域护卫长被拿下後。 拉格纳漠然起身看向芬恩·李斯特。 「我的好狐狸,午後请让那些银行家在会客厅等我。」 「而现在——」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珊迪娜王後。 「亲爱的,你随我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他的反常的没有陷入暴怒中,而是自顾自的走向位於侧殿的书房。 闻言,珊迪娜美眸流转,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站在原地的金狐狸芬恩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等国王与王後都离去後他才站直了身子。 他用充满狡诈的眸光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替身屍体。 这个倒霉蛋的脸上还残留着狼主留下的桀骜笑容。 金狐狸随即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衣物,又扭了扭手指上佩戴的那枚带有狐狸印记指环,这才踱步离开了宫殿。 而在书房中,拉格纳拉着珊迪娜王後坐下。 「我知道你恨我。」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珊迪娜沉默了。 「我也知道你跟其他女人并不一样,当所有的少女都梦想嫁给国王的时候,你只想修炼并投身军伍。」 「当然,这也是你能够吸引我的地方。」 珊迪娜是当年的东域第一美人,这点倒不是空话。 但她可不是花瓶。 反而是当时特黎瓦辛家族内淬魔资质最好的一位。 甚至不比同时期的拉格纳差。 而她也并不想要嫁入王族。 跟南域和北域的情债不同,姗迪娜是被强制性的婚约送上拉格纳床榻的。 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繁荣和延续。 还有为了她的弟弟,如今的特黎瓦辛家主的前途。 姗迪娜没有说话,拉格纳倒也不以为意。 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不是一个好国王,不是一位好丈夫,同样不是个好父亲。」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奥列格和你弟弟媾和在一起的心思吗?」 「但我还是准许他去摆弄那个次子团。」 「同时也默许你偶尔替他传信。」 「可我还没有蠢到让他的军队进入王国。」 「我们大儿子泽维尔性格过於温和,在我看来他更适合当学士而非国王。」 「而我们的小女儿珍妮又天生跳脱,像极了你当年的样子。」 「所以,我们的结合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此话一出,姗迪娜蹙起了眉头。 「陛下有话可以直说。」 「联姻,只有联姻能改变局面。」 「让泽维尔和潘妮分别嫁入或迎娶北域冰松谷侯爵的子嗣,或是德雷克大公家族的子嗣。」 「血脉的勾连将能弥合许多矛盾。」 姗迪娜不再言语,她明白国王其实能看到很多。 也晓得看似粗犷的拉格纳,偶尔也会展现出睿智的一面。 但是能发现问题和能解决问题完全是两码事。 许多难题就是这样,你知道它是怎麽发生的,但你却在短时间内无能为力。 同样的,珊迪娜也很明白,自己的弟弟正在跟奥列格那个孩子串联着阴谋,她同样也无能为力。 「明白了,不过您打算如何安排?」 她询问道。 「让泽维尔去南域生活一段时间,当年的事导致了我和德雷克家族之间存在着深深的裂隙。」 「即便德雷克家族始终保持着礼仪,但我知道他们恨着我。」 「所以需要让泽维尔去修复。」 「如果德雷克家族限制了泽维尔的自由该怎麽办?」 这个问题一出现,国王便笑了起来。 「奥列格不是一直都惦记着他哥哥的位置吗?」 「贼鸦一直盯着那小子,他似乎对东域很感兴趣,我猜猜,肯定是我那亲爱的弗林侯爵教他的。」 弗林就是国王的小舅子,珊迪娜的亲弟弟。 说到这里,他就不再言语。 他虽然不喜欢野心勃勃且在各处暗中游说的次子。 但他毕竟是自己的血脉。 「至於珍妮,先以游历参观的名义让她北境周游,然後顺理成章的前往冰松谷,只要能让冰松谷明确立场,狼王也只是空壳子。」 听完他的安排後,珊迪娜微微颔首。 「一切都将如您所愿。」 「成了。」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冰封大陆霜鹿湾部落。 在那处由巨大海兽肋骨和冰砖垒砌的祭坛附近的驻地里。 真正的狼主芬恩·卢佩卡尔盘坐在繁复的暗红色图腾阵纹中。 他猛地睁开了那双标志性的淡金色竖瞳。 营帐内弥漫的银色精神光雾立刻就像退潮般的收回他的体内。 只见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野性掠夺气息的笑容。 独自在寂静的冰屋中自语。 —— 「拉格纳——你知道很多,但你果然什麽都做不了。」 「你已经被王国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给吓住了。」 他掀开了自己的衣服,看向了胸口处的苍狼刺青。 「呵呵,血脉检测——」 「这些蠢货是不是忘记了苍狼来自荒原,那些海怪家族的杂碎也一样——」 「我们根本就不靠愚蠢的血脉来传承啊——」 他站起了身,走到营帐边缘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 外面依旧是永不停歇的呼啸风雪。 远处冰屋群中,他能看到冰苔部落头领沃坦和萨满格鲁克那焦虑不安的身影。 而更远处,还隐约可见被部落战士守卫着的精盐。 「灰烬!」 狼主的声音足以盖过风雪。 影牙护卫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後。 然後单膝跪地。 「狼主。」 「传令给我们那几位忠诚的朋友。」 狼主的目光随之投向南方,好似跨越了无尽荒原,亲眼注视着那些古老而坚固的北域城堡。 「以苍狼正统继承者、北域封地大领主的名义,召集所有未曾公开背弃古老箴言的家族。」 「告诉他们,狼旗已立,契约重光,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是继续向那座腐朽皇城缴纳金葡萄,等待被王国叛乱者或阴谋碾碎,还是追随影月苍狼的图腾,夺回北境真正的自由与力量!」 「务必将信件送到每一个北域贵族的城堡里。」 「是,伟大的狼主!」 他回到了营帐内,明白北域的棋盘已经铺开。 三个派系立场分明。 分别是曼宁家族这样的死忠派。 还有阿克索、赫伦、艾尔薇拉这样坚定站在王族一边的王国派。 以及冰松谷为首的新贵,他们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或许将在回归的旗帜下,迎来一场残酷的洗牌与抉择。 而他,手握冰苔部落的力量和盐灵半位面的秘密。 将在整合与镇压中,一步步将整个北境锻造成他重返权力巅峰,乃至撕裂奥伦提亚王国的致命狼爪。 金葡萄? 那只是拉格纳垂死挣紮时抓住的一根稻草。 狼主笃定自己已在荒原和冰原的淬链中,看透了那位国王暴躁易怒外表下的虚弱本质。 在他看来,拉格纳有点小聪明,至少还懂得权衡利。 却终究缺乏真正掌控大局和力挽狂澜的胸襟和气魄。 有他在王座上,奥伦提亚在这次大势裹挟下崩解也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时间啊————」 狼主低语道。 荒原氏族需要消化,冰苔部落的盐祭需要进一步深入。 而北域那些墙头草需要恩威并施地去压服或铲除。 盐灵那可怕力量的秘密也需要更深地挖掘—— 拉格纳给了他最需要的东西—时间。 他用一个替身和一场虚张声势的谈判就试探出了对方的虚弱。 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形势不重要。 目的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