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罗德的食品工业化

这个蒸汽缭绕的车间内同样很是忙碌。 只是透过蒸汽後，就能清楚地看到所进行的工序跟之前有很大不同。 就在靠近门口的区域有数排水泥浅槽。 可以看到工人们正在用硬毛刷子不断刷洗着满筐的螃蟹和海虾。 这个世界的海洋可不平静，除了普通外，偶尔还能打捞出壳体宽度超过1.5米的直立型蟹怪魔兽，实力媲美古铜级。 蟹怪只要一钳子就能把普通渔民夹成重伤，而且以往使用的亚麻编织渔网和椴树皮纤维编织渔网都困不住这家伙。 但黑金城的渔船上配备的拖挂式渔网用的全都是来自南域的新型材料，轻易束缚蟹怪。 蟹怪的肉其实和普通螃蟹没什麽区别。 螃蟹这玩意，在肉质方面是少数永远不会让口感变老的天然轮椅怪。 这里说的『轮椅』指的是螃蟹的甲壳节肢，再加上螯足横行的形态，这类生物在同体积下堪称打遍同阶无敌手。 而肉质就不用说，蟹肉里没什麽胶原蛋白，口感完全不受结缔组织和筋膜拖累。 而且蟹类都是蜕壳生长，不靠骨骼拉伸肌肉来获得成长变化。 再加上甲壳类生物跟哺乳类有着截然不同的衰老机制。 所以螃蟹这玩意根本不存在肉质老不老的问题，因为它的肉也根本就不是纤维化的。 如今的蟹怪成为了海捕中最受欢迎的存在。 捕捞上船後，网子还没有松，渔民们就提着精制鱼叉顺着甲壳缝隙将它给结果了。 这玩意在海中和上岸时完全不同，它们也会像梭子蟹等蟹类那样抱团巡游。 所以此刻车间里，至少有二十头蟹怪正在接受刷洗和肢解处理。 蓝色的血液顺着沟渠流了出去。 巨大的螯足和节肢被斩下，白花花的蟹肉则另做处理。 除了蟹怪外，还有大量肥硕的普通螃蟹。 秋季是陆地上的丰收时节，同时也是螃蟹的繁殖期前夕，正是停止蜕壳、积蓄体内肉量的时候。 简单来说，这个季节的螃蟹完全可以用肥美来形容。 它们几乎个个超过了成人的巴掌大，甲壳青中带灰，双螯全被草绳给捆住了。 不少螃蟹直到送来车间後还在兀自吐着泡沫。 这些普通螃蟹的命运跟蟹怪差不多。 而那一只只海虾则长须摆动着，虾就不用多说了，这玩意就是海中天生的蛋白棒。 那些刷洗过的虾蟹被倒入带有夹层的巨大金属网篮中。 网篮上的孔洞可以让蒸汽自由进入。 然後它会由吊轨送到厂房中那几口硕大的汤锅上方，直到缓缓浸入为止。 是的，刷洗之後的步骤那自然是下锅了。 没有什麽高深的玄学，烹煮本身就是食材处理的最佳方法。 只不过整个蒸煮的过程其实不算太长，很快那些通体变红的虾蟹就被捞出，转移到铺着乾净麦席的晾凉台上。 接下来又到了女工们发挥技术的时候。 只见她们全都坐在矮凳上，面前摆放有不同的容器。 负责处理螃蟹的女工会熟练地掰开蟹壳，用铜制小钩子和勺子将烹熟後的雪白蟹肉和丰腴的蟹膏分别剔出，放入不同的陶碗里。 普通蟹壳和蟹怪的壳则全都被单独收放在旁边的大筐中。 而处理虾的工序就要稍微简单些了，但速度还要更快。 只见她们双手一拧，虾头和虾身就完成了分离。 虾头会被丢进一个桶中，而虾身则会从尾部起用小针挑开，然後灵巧地剥去外壳，抽出背上的黑色肠线。 这麽一套步骤下来，完整的虾仁就落进清水盆中开始漂洗。 而那些虾壳同样被仔细收集。 「虾头和普通蟹壳，还有之前处理鱼时收集的边角料都不会丢弃。」 罗德指着那些堆积起来的甲壳介绍道。 「那边还有个熬煮车间，会用大锅慢火熬出浓缩的虾膏和蟹油，这些可都是非常好的天然调味品，要比单纯的盐和香料更加鲜美。」 「而甲壳在磨碎处理後另有用处。」 具体是什麽用处，罗德却没有细说。 其实主要是用来提取甲壳素，虽然现在用量还不大。 在罗德的地盘上，只要能吃、能用、能肥田的东西，就不存在所谓的废料。 离开了处理虾兵蟹将的车间後，罗德带着海鲨去看了看贝类的处理车间。 这里的处理节奏就明显要慢上一些了。 不过车间的规模还是颇为可观。 在那一个个用木板隔开的长方形水泥池里，提前运来的海水在池内缓缓流动，而池底还铺着一层细沙。 成千上万的蛤蜊与贻贝密密麻麻地躺在池中，正随着呼吸微微开合，吐出细小的气泡和泥沙。 这是清水暂养的环节，至少要持续一天一夜。 目的就是让它们把肚里的沙土给吐乾净。 池中的海水也是经过简单净化的，同样通过池与池的流动保持含氧度。 只有吐净沙的贝类，口感和风味才好。 所有完成吐沙步骤後的贝类都会被捞起，送入另外一个满是蒸汽的房间里。 透过外边设置的观察窗，就能看到里面有一排排架在滚轴上的金属网盘。 工人们将贝类平铺在盘上推入房间，然後关上厚重的门。 不多时，房间内通入了高温蒸汽，紧闭的壳很快就受热张开。 随後网盘就被拉出，转移到冲洗区。 戴着面纱口罩的工人用水流冲洗张开的贝肉，将残留的碎壳和杂质冲掉，然後再用小刀将肥嫩的贝肉剔下，放入乾净的容器里备用。 空壳同样被收集待用。 站在贝类车间门口，看着冲洗贝肉的水流在外边夕阳的余晖下泛起光泽。 海鲨久久都没有说话。 海鲨岛靠海吃海，自然也少不了渔民的存在。 甚至於海产品一直都是岛民主要的蛋白质来源，在饮食结构里占据了相当重要的比例。 所以海鲨不仅吃鱼，同样也很清楚这些渔获该如何处理。 而罗德所展示的水产深加工，跟她概念里的晾晒和腌制法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让海鲨很想让罗德在岛上也建立起一套相应的体系。 但如果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未免显得有些冒昧…… 如果罗德觉得合适，他自然会让海鲨岛入局。 不管怎样，在同一类行业和事物里，落後和先进已然高下立判。 而水产品的深加工，其实也只不过是如今黑金城整个食品加工体系里的冰山一角罢了。 在参观完水产品的几大加工车间後，罗德就带着海鲨走出了这片园区。 这里会将海洋里捞起来的一切，分门别类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最终变成可以储存运输并等待进一步加工的标准原料。 彻底把靠天吃饭的渔民家庭手艺，变成了一整套环环相扣，丝毫没有浪费的工业流程。 「你觉得怎麽样？」 罗德的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氛围，可以看到他的脸上正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这份笑意中既有自豪，同时也有询问海鲨意见的想法。 「我……」 却见海鲨张了张嘴。 她刚准备说些什麽，却发现当前脑袋里蹦出的形容词似乎都不足以来形容她的真实想法。 作为一个从小在海中长大，甚至某个时期她待在海里的时间比待在岸上都长的岛民头目，海鲨愣是对罗德展现出的这套水产品加工流程挑不出半根刺来。 所以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伸出自己的手主动握住了罗德的手。 「带我继续看看吧。」 「这片园区那麽大，你想带我看的肯定不止眼前这些鱼虾。」 罗德轻轻颔首，算是肯定了她的说法。 正所谓来都来了，黑金城目前发展出的食品深加工环节自然不只是水产这一个项目。 归根结底鱼虾蟹贝远谈不上是主食，只不过是额外的蛋白质和风味补充。 真正撑起所有人的肚子，让罗德有底气肆意扩军打仗的还是粮食。 随後罗德与海鲨就离开了满是海的味道的加工区，他们穿过了一片堆放着许多木箱和麻袋的带棚货场，走进了附近的另外一片规模只大不小的厂区。 这里就充满了谷物和豆类的芬芳。 空气中还飘散着一种类似烤制面包和饼乾的香味。 他们首先进入到了谷物的预处理车间。 巨大的厂房里，好几台机器正在轰鸣中工作。 它们的上方连接着粗大的蒸汽管道，主体是个巨大金属箱体。 工人将一袋袋小麦、黑麦和燕麦分别倾倒进不同的机器进料口中。 只听机器的内部顿时传出一阵「呼呼」的风声和「沙沙」的摩擦声。 只是片刻後，就从机器一侧的出风口吹出了一股由枯叶、糠壳、尘土和瘪谷粒等较轻杂物组成的气流。 这些被吹出来的杂物全都收集到了下方的大布袋里。 而经过这道风选後的谷物则从机器底部落到一条不断振动的金属网筛上。 网筛在平稳的抖动过程中，就让那些细小的砂石和土粒透过网眼落下。 饱满的谷物则沿着倾斜的筛面滑向前方落进接料的斗车中。 这个步骤其实并不复杂。 只是通过蒸汽风选，再加上机械式的振动筛，就能把混在粮食里九成以上的杂质去掉。 以前原住民处理粮食的时候，同样有类似的步骤。 罗德只不过是把低效的人工扬场和筛选，变成了机械筛选罢了。 类似这样的预处理步骤，本质上还是为了後续的磨粉环节做准备。 往後的玉米与燕麦的处理环节就有所不同了。 玉米要先经过一排被固定在架子上的弯曲铁齿。 工人们会手持玉米棒在上面用力推搓。 苞叶和顶端的须子就会在这个过程中被剥离。 而燕麦要被送入一种带着旋转摩擦盘的机器里，在适度的摩擦下，就可以让外壳和籽粒实现分离。 然後再经过和小麦类似的风选步骤，得到的就是光洁的燕麦米。 「如果需要面粉，那麽清理乾净的麦子会送去那边的蒸汽磨坊。」 罗德一边说，一边指向预处理车间旁，位於另一侧的那几座高大建筑。 如今对於原住民而言尚且属於先进动力的水力和风力，对罗德而言已经属於相对落後的备选动力了。 当然，在卡林城、金流城和麦林堡那样的水力充裕环境中，罗德还是适当规划出了一部分水力应用。 但在条件允许，并且作为排头兵城市的黑金城，那必须是蒸汽动力拉满。 其实早在前年的时候，当时就有用早期黑滩式蒸汽机捣鼓出的小型石磨了，海鲨甚至都见过那玩意儿。 但是那种规格的小石磨显然不太符合罗德对食品工业化的要求。 罗德领着海鲨来到蒸汽磨坊的外头。 这里用的都是蒸汽驱动的多级石磨和钢磨，再配合二次细筛，出粉率和面粉细腻度要比老式磨坊强得多。 只不过磨坊并不是此行的重点，罗德要带海鲨来看看粮食究竟是怎麽变成更耐储存和配发的形态。 於是，他们来到了跟磨坊相邻的车间。 在那宽敞的空间里，排列着许多带有木盖的大型方池。 在其中的一部分池子旁，工人们将一袋袋清理过後的谷物倒入池中，然後抬手打开阀门，任由清澈的流水开始注入，直到将谷物淹没为止。 「这是清水浸泡的步骤，目的是让谷物能吸收到足够的水分，从而尽量软化。」 罗德随口解释道。 「像是小麦和黑麦一般要泡四到八个小时。」 泡好的谷粒会吸水膨胀，看上去更加饱满诱人。 当然，浸泡可不只是为了好看那麽简单。 那些浸泡完成的谷物被捞起，沥去了多余的水分，随後就被均匀地铺放在一层层带有很多细小孔洞并摞置起来的金属盘上。 这些金属盘被推入一个大型蒸柜里。 在柜门紧闭，橡胶密封圈被压紧後，大量的蒸汽就通过管道注入柜内。 「这叫蒸汽预蒸，让谷物达到半熟的状态。」 预蒸可以杀灭部分微生物，还能让谷物中的淀粉达到部分糊化的效果，这是使其更耐储存的关键。 经过这样的处理後，後续不管是直接食用还是再次加工都会变得很方便。 罗德随後言简意赅地说道：「在蒸好後，它们会在传送带上进行最後一次的人工挑选，把极少数在浸泡和蒸制过程中变色和发霉的坏粒给挑出去。」 海鲨亲眼看到，那些经过蒸制和挑选後的谷物，全都粒粒饱满并散发着熟制粮食才有的香气。 它们很快就被倒入铺着乾净衬布的容器中等待冷却。 而这些，正是制作那种可以长期保存的整粮所需的主要原材料。 而在车间的第二分区里，这里完全是豆类的天下。 鹰嘴豆、豌豆等各种干豆可以说是堆成了小山。 首先进行的步骤同样是筛选。 经验丰富的女工们眼疾手快地将混在其中的虫蛀豆、乾瘪豆和霉豆挑拣出来。 经过筛选後的豆子照例送入浸泡池。 只是豆子的浸泡的时间要更长，通常需要十二到十八个小时，只有这样才能让坚硬的豆子充分复水。 浸泡膨胀的豆子跟谷物一样，都会被送入大型连续式蒸汽煮锅。 在带有较长搅拌叶片的金属槽内，大量的沸水正在翻滚。 豆子就这麽在蒸汽和热力的作用下不断沉浮。 而在煮制过程中，锅中会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泡沫，那就是豆腥气和豆类杂质的来源。 早在两三年前罗德开始让人研究豆方的时候，就基本上把豆类作物给玩透了。 同样有工人专门负责将这层浮沫撇除。 煮到恰到好处的豆子会被捞出并沥乾，然後经过一道严格的挑选，再次剔除那些经过蒸煮仍然很坚硬以及颜色发黑的不合格豆子。 如今黑金城不缺粮食产出，自然不会保留坏豆。 处理好的豆子要麽直接装罐，要麽就送到隔壁的研磨车间制成更细腻的豆粉，这些豆粉大部分都是新型豆方的原材料。 还有一小部分豆子会掺入糖等原料加工成更细腻的豆沙。 而加工豆沙的车间里，连空气都是甜蜜的。 海鲨久久不语，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天知道罗德居然不声不响地打造出了一套这麽可怕的体系。 实际上这套食品加工体系，罗德早在两年前就开始策划。 又於去年在奔赴东域前，他授权手下开始有序建设，直到今年上半年才陆续投产。 目前还有一部分工序正在改进中，但整体的生产熟练度已经达到了相当不错的水平。 产能和生产效率也令罗德感到满意。 不过上边这些终究都只是预处理和中间加工环节。 真正的深加工重头戏，还得去看看，那座挂牌为黑金第一罐头厂的地方！ 黑金城早就具备了生产罐头的条件。 从罐头制造到封装，其中只有几个小难点要解决。 就如之前罗德所立下的标准那样，他正在一步步地发挥工业化和蒸汽时代带来的技术潜力。 虽然许多标准还未普及，但作为排头兵的重点城市黑金城必然要率先研究并普及它们。 而这里所正在普及的一切，都是在为往後黑金势力内所有城市的全产业晋升做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