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杨雪凌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580章 罢朝、京外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李公公双眼瞪圆,眼眶眦裂,本能地叫要继续嚎叫,眼看就要破出唇齿。 他忽然顿住,脸色煞白! 连忙咬住自己的舌尖,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血腥味充斥口腔,将那半声尖叫生生地噎了回去。 “什么动静?!” 殿外,当值的带刀禁卫听见里头的声响,立刻拔步逼近,已然踏上了白玉阶。 李公公大感不妙,豆大的冷汗直流,急忙抵住殿门。 他大口吞咽着嘴里的血水,强行把狂跳的心肺压下。 “都退下!” 李公公本身就是几十年的老狐狸了,反应自是极为迅速。 他捏细嗓子,刻意把语气淡下来,恰到好处地带着太监特有的尖酸和不耐烦。 “陛下失手,打翻了那方南唐的古砚!正生着闷气呢,哪个不要命的想进来触霉头?没有诏令,擅靠近半步者,杖毙!” 殿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声响停顿片刻。 随后,禁卫领班压低了声音告罪,引着人退下了台阶。 听着靴声走远,李公公彻底脱了力。 他顺着门扇软塌塌地滑坐在地,衣袍底下一片冰凉。 他顾不得仪态,手脚并用在地上连滚带爬,直扑向御案。 天盛帝仰面倒在砖缝间,双目紧闭,面如死灰。 李公公哆嗦着伸出食指与中指,悬在天盛帝鼻尖下方半寸。 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细风,扫过指腹。 还活着! 李公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蟒袍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强撑起身,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高脚画案。 那幅御笔亲作的猛虎白鹤图,已被一大滩污黑浓稠的血水浸透。 漆黑的徽墨与腥臭的毒血彻底混成一团难辨的污秽。 皇家夺嫡的肮脏与天子心术的残忍,全都在这一摊腥臭黏腻的血墨里了。 李公公猛地伸出手,一把扯过那张宣纸,将其揉成一团,几步窜到角落的红泥炭盆前。 他将纸团塞进暗红色的炭火中。 火舌遇到纸边,宣纸边缘迅速蜷曲发黑。 就在火苗即将吞噬整张画卷的那一刻,李公公的手僵住了。 他眼神骤变,紧接着闪电般探手入火盆,又从火中扯出了那残存的半截焦纸。 纸面上,相互厮杀的虎头与鹤首已化作灰烬,只剩下半截残破的虎身和鹤翼。 李公公死咬牙关,将残纸按在胸口,大力拍灭边缘的火星。 随后将这半张废纸仔细折好,又放回了桌面。 他连忙膝行至天盛帝身旁。 他的手伸向天盛帝腰间,指尖微颤,解下了那块象征无上皇权的雕龙金牌。 握紧金牌,李公公站起身。 他深吸几口空气,目光逐渐转冷,又快步走到内殿角落,屈指在多宝阁旁侧的木板上轻叩了三下。 两名垂着脑袋、身着素色宦官服的小黄门悄步闪出。 “你们俩,拿这牌子,去把御书房外围的门窗全部锁死。”李公公压低嗓门,眼神森寒,“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半个时辰后。 冷月高悬。 一名内廷小太监提着风灯,领着太医院的老院正,从小路急步穿行,闪身进了御书房的侧殿。 老院正提着沉沉的药箱,满头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老院面容焦急万分,实在是不知为何当下立刻进宫! 更是如此缜密地考虑行踪! 李公公挑开明黄色的床幔,露出一截干枯的手腕。 老院正骤然间满是惊骇之色,心中升起了万般猜测! 毒发?谋杀?替罪? 任何一种可能自己都担当不起。 急忙扑通跪地,双手探进幔帐,两指颤抖着搭在那截腕脉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老院正的身子忽然剧烈颤了起来。 他触电般收回手,整个上半身伏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 “李……李公公……”老院掩饰不住绝望。 李公公眉头拧紧,沉声催促:“说。出了何事?” 老院正脑袋贴着地,声音嗡嗡,已经有了几丝泣音:“陛下……陛下这并非偶感急症。” 他咽了口唾沫,强稳住气息。 “陛下年迈体衰,气血本就亏虚。” “但这病根,乃是体内早年蛰伏的药物余毒。此次……定是圣心剧烈起伏,引发了毒血逆流。” “这余毒猛烈,已伤及了龙体根本啊!” 帷幔后,良久没有动静。 老院正趴在地上,浑身战栗,已是抱了必死之心。 哗啦。 一只苍老的手竟拨开了床幔! 天盛帝醒了! 天盛帝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却依旧透着足以穿透人骨血的凶戾。 他看伏在地上的老院正,眼神充满杀意。 “陛下!”李公公一见天盛帝转醒,立刻膝行上前,“老奴该死,让主子受苦了!” 老院正赶紧抬起头,手忙脚乱地去翻药箱:“微臣这就去给陛下拟一道温补排毒的方子……” “不必了。” 天盛帝的声音虚弱,却字字带着切肤的冷酷。 “温补?排毒?你当朕这是三岁小儿闹积食?” 老院正动作一僵,面如死灰。 天盛帝费力地偏过头,看着一旁的李公公,转瞬间口中又一次溢出丝丝血水。 李公公和老院正顿时被吓得面色苍白,就要起身扶起。 却不想天盛帝摆了摆手: “传朕口谕……即刻起,院正终生幽禁于御药房。” 天盛帝吐字极慢。 “为朕配药,半步不得离开。他在外头的家眷,全部接入京师内城。”他似乎毫不担心自己病急的状况,“给朕好好‘安顿’。若是朕的脉象走漏了半点风声,他全家,九族凌迟。” 老院正听闻此言双眼翻白,几乎昏厥过去,只得连连磕头谢恩。 “滚去配药。” 老院正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侧殿。 天盛帝喘息了几声,他闭上眼,眼皮覆盖住那一抹狠戾。 “李伴伴。” “老奴在!” “你去内阁传旨,就说朕偶感风寒,静养辍朝三日。各部政务,交由内阁暂理。” 天盛帝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 “把消息封死在御书房……” 天盛帝再也撑不住,森森死气都仿佛生到了李公公脸上。 “老奴遵旨!” …… 次日清晨。 天地间一片苍茫。 昨日的积雪还未化尽,朔风裹着冰渣子穿过京师一百零八坊的街巷。 宫门前的禁军换了班。 随着第一通晨鼓敲响,天子罢朝辍政的消息,已然传遍了内城外城。 各部衙门里,大员们碰面时皆是目光闪烁,互相试探,却谁也不敢妄动。 …… 正阳门外,一条繁华的十字长街上。 这里远离中枢,毫无朝堂上风声鹤唳的紧绷感。 街角的一家老茶肆里,热气蒸腾而起。 灶台上的大铜壶冒着白烟,水沸的咕噜声与茶客们的喧闹声混作一团。 几名穿着短打的行商,与两个头戴儒巾的落榜书生,正围着一张缺了角的方桌烤火饮茶。 深宫里的毒血与幽禁与算计,与市井百姓相隔太远。 今日他们口中谈论最热烈的,压根不是天子的风寒静养,而是前日那位宛平郡主在朝堂上放出的豪言。 “听说了吗!那位许郡主,要在海外建什么市舶司,还说海外有座全是银子的山!” 一名书生拍着桌子,满脸通红。 “真要能运回那些银子,大乾再也不会加派赋税了!那可是万世之功啊!” 另一名落榜书生摇了摇头,语气发酸:“大饼画得再圆,也得吃得下去才行。朝廷哪来的钱造船?”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巨响,旁边那名风尘仆仆的行商将茶碗顿在桌上。 碗里的粗茶溅出几滴。 他解下厚实的毡帽,冲着周围的人连呼。 “诸位!你们还在这闲磨牙呢?你们可知,昨日夜里,通州码头那边出大事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那行商吞了口唾沫,眼底透着精光。 “我是连夜从通州赶进城的。昨日入夜不到两个时辰,京城周边的木料行全疯了!” 他掰着指头,一个个细数。 “造大船用的百年杉木,修补船底的铁钉、桐油,还有粗麻缆绳。价格全翻了足足三倍!” 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 行商一拍大腿。 “三倍啊!就这样,还不愁卖。” “那些操着江南口音的巨贾商贾,带着成箱的现银把木料厂的门都砸开了。有多少扫多少,一点渣都不剩!” 茶客们发出一阵喧闹的惊呼,眼神灼灼。 “娘的,这些世家豪门,下手可真黑!” “三倍价格也去抢?他们难道真以为出海能发横财?” 没人关心朝廷的死活…… 皇帝又如何? 终究不是我等小民能攀附上的。 市井里只流传着白银和暴利的传说。 大乾这座巨大的熔炉,已然被这出海造船的狂潮添上了第一把干柴。 茶肆的角落里。 光线昏暗,一张小桌上只摆着一碗没动过几口的清茶。 一名头戴宽大斗笠、身披青衣的客商,静静听完了行商的这番高谈阔论。 他将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搁在油腻的桌面上。 青衣客没有出声,他拉了拉斗笠的帽檐,将面容彻底藏进阴影里。 起身推开破旧的木门。 冷风夹着雪沫子迎面扑来。 青衣客步子极快,几息之间便转进了一条无人的死巷。 他停下脚步,左右张望。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从宽大的衣袖里摸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精巧竹筒。 青衣客扯开竹筒上的引线,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通体灰白的信鸟。 他将竹筒熟练地绑在鸟腿上,随后抬起手腕。 灰鸟振翅而起。 它盘旋了一圈,穿破京城的飞雪与风障,头也不回地刺向北方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