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杨雪凌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600章 只是秋闱罢了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整个贡院前街,连风刮过长幡的声音都停了。 紧接着,长街上的倒抽气声与窃窃私语声交织起来。 而其中的一些百姓则是满脸茫然,互相探问: “这徐子衿是哪个州县的?怎么从来没听过名头!古氏的大才古崔莫居然被他生生压在下面了?” 这是不知情者的惊诧。 而在栅栏最前方,那一群自恃身份的国子监监生与京城世家子弟阵营里,气氛截然不同。 他们根本发不出任何疑问。 几名身穿绸缎的学子面无血色,甚至双腿发软往后踉跄了半步。 河东柳氏的柳文远,盯着那三个字。 他昨夜还在东城会馆与几位世家子弟饮酒作诗,嘲弄那个妄称“理在事中”的狂徒必定落榜。 现在,这三个大字就挂在榜单最显赫的红框里,位置排在古崔莫之上。 那张流落街头包着五香瓜子的废纸,那句“匹夫匹妇可与知与能”,直接甩在了他引以为傲的家法师承脸上。 柳文远的脸色从脖颈一路红到了天灵盖,怒火烧毁了所有的仪态。 他朝前跨出两步,指着那扇朱漆大门,唾沫星子乱飞。 “考官莫不是昏聩啊!” “此等不尊圣人、不重家法师承的非儒异端,怎配位列亚元!” 柳文远完全顾不上公子的体面,在长街上暴喝出声。 “这狂徒妄言废儒弃经,动摇国本!他拿市井村夫的俗事去污蔑天理,这是在折煞天下读书人的根骨!大理寺就该把他拿下,严渊这是要造反!” 世家阵营里,几个平素与柳家交好的士子瞬间回过神来,立刻挥舞着手臂跟着鼓噪。 “夺他的功名!此等妖邪之说,怎能入士林!” “这种异端秽文,也能上榜?我不服!” 面对这等声势,往常那些出身微寒的学子绝不敢触霉头,只能在一旁低头噤声。 但今日不同。 在柳文远对面不远处,站着十几个穿着旧布直裰的寒门士子。 国子监末等斋舍的生员李恪又就在其中! 李恪前几天被大祭酒郑伯安罚抄《辨妄》,整整半宿没睡。 他把流出来的那篇《太虚即气说》翻来覆去读了三十遍。 他从昨晚就在深思,若是考不出那句出处,寒门是否永无出头之日。 此时看到徐子衿高居亚元,那股长久压抑的火直接冲破了天灵盖。 李恪一步迈出,直接冲到柳文远跟前。 “你住口!” 李恪声音大得骇人:“圣人的微言大义,难道是靠你们这些世家门阀的金银玉器堆出来的?徐公子那句理在事中,说透了天地的实理!” 他转身扫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外地士子,手指狠狠指向柳文远。 “他点破了你们这些门阀垄断权柄的虚伪做派!这亚元是他应得的!更是大乾数万寒门,数万被世家大族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穷酸书生该得的!” 柳文远气急败坏,伸手就去推李恪的肩膀。 “你算什么东西,连正统都不懂的穷酸,也敢在这里非议科考大政!” “别碰他!” 一声怒吼从旁边的人群里炸开。 一个手里还端着空面碗的南城苦力大步挤了进来,他满脸凶狠,一把格开柳文远的手。 这苦力不懂太虚,也不懂聚散,但他认死理。 “老子在码头卖力气吃碗面都得受气。凭什么那姓徐的公子说屠户杀猪是理,你们这帮穿绸缎的就要骂娘?我看他说得对极了!”苦力指着柳文远,“人家中了第二名,那是朝廷钦点,你们在这骂考官,我看你们才是想造反!” 不远处的肉铺掌柜,刚才全额押注徐子衿卖花老妇,还有几个输急了眼的闲汉,此刻全凑了过来,攥紧了拳头声援。 “就是!我们这帮没念过书的人,也知道理就在饭碗里!” “徐公子仗义执言,这亚元当之无愧!” 寒门士子和市井百姓混作一团,读书子弟们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阵仗,被逼得连连后退,但嘴里的喝骂却更凶。 “粗鄙妄论!市井泼皮,安敢辱及斯文!” “你们这些腐臭僵化的老蠹虫,懂什么天下造化!” 人潮涌动,推搡开始升级。 柳文远的半截袍袖被扯裂,他急怒攻心,抬脚就踹。 李恪也毫不示弱,迎面就撞了上去。 “都退后!全部退后!” 守在栅栏前的小旗官满头大汗,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 刀身在晨光下反射出骇人的寒光。 “贡院重地,聚众生乱者,就地格杀!” 数十名兵丁同时平端长矛,矛尖直指暴动的人群。 踩踏与流血的惨剧只在毫厘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子衿高声呼了一句:“且慢!” 站在最外围的一个闲汉回头看了一眼,嘴里骂娘的话突然就卡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侧边退开一步。 旁边的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纷纷闭嘴,不自觉地侧身让步。 一条宽阔的通道,就这么在拥挤的长街上,悄无声息地向两边退让出来。 通道的尽头,天际的第一缕晨曦正好越过屋脊。 徐子衿缓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披着那件精贵的棉袍,骨相和身段极其优越。 眉眼生得极美,清冷的皮相下此时莫名地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意味。 但在他那极其克制的外表深处,又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将天下规矩视若无物的轻蔑感。 斯文与狂悖完美交融的气质,让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两边的寒门士子看着他,市井百姓看着他。 原本叫嚣得最凶的柳文远和一众世家子弟,此刻也全数转头看着他。 柳文远张了张嘴,他很想把刚才痛骂异端秽文的话,当着正主的面狠狠砸出去。 但徐子衿身上那种视功名如草芥、视权贵如无物的淡然,把他们刚才为了一个名次、为了一点道统争得头破血流的丑态,衬托得无比可笑。 世家子弟们在嫉妒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连视线都不敢与徐子衿对上。 徐子衿没有看任何人。 他顺着通道,走到那面高大的照壁前。 抬头随意扫了一眼榜单上刺目的红底黑字。 他当然没有因中举而生出癫狂的喜悦,也没有因为第二名而露出委屈愤懑。 他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长街上上万名面色各异的人群。 修长的手指交叠,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 “各位无需多议。” 徐子衿语气平淡,未见丝毫波澜。 “这也只是秋闱罢了。” 这句话一出,长街上万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太狂了!狂到了极点! 李恪的双拳握紧,指甲陷进肉里,胸腔里的热血完全沸腾起来。 柳文远的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但这股极度的震撼并没有在众人的脑海中停留太久。 突然之间,一个更为恐怖的念头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连徐子衿也只能第二。 那么…… 那个被严渊点在正中央,那个独占鳌头的第一名,究竟是何方神圣? 众人齐齐看向了贡院。 而此时,提着狼毫笔的书吏,手腕哆嗦得厉害。 因为先前的阵仗太吓人了……他可不想被这些人给牵连到,我只是个负责抄写的小人物啊! 他心底叹了口气,将朱红色的御笔重新浸满墨汁。 手起。 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