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杨雪凌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601章 荥阳郑修远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荥”、“阳”。 籍贯显现。 人群中传出几道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名太学监生激动得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 紧接着,狼毫大开大合,再无半点停顿。 “郑!” “修!” “远!” 三字连珠,字字千钧! 最后一笔挑起,浓墨在墙面上拉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尾线。 全场沉寂了几息。 哗——! 整条长街炸开了锅。只是众人脸上反倒带着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的释然。 “我就说是郑家!定是荥阳郑氏!” “太学郑大祭酒的嫡长孙!七岁通读四书,十二岁精研注疏,这解元跑不了!谁来都得给他让道!” 世家阵营那边,柳文远望着墙上那三个大字,从昨夜憋到现在的一口浊气,终于痛痛快快地呼了出来。 他因为紧张而抽筋的双腿重获新生一般,脸上也再次挺起那股名门贵公子的倨傲姿态。 他一把薅住身旁同窗的袍袖,用力摇晃,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看到了吗!这才是天理!这才是大乾的正统!任凭什么妖孽邪说,在圣贤大义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朝廷的考官到底没瞎眼!终究是点了郑修远,来镇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旁边几名方才被“徐子衿亚元”吓得六神无主的太学监生,此刻如同打了鸡血般缓过劲来。 他们赶紧理了理被挤乱的衣冠,咳咳了几声。 “对!这是自然!郑兄代表的是我大乾的道学正宗,那等借着市井妄言哗众取宠的做派,如何能登大雅之堂?这榜首之位,他徐子衿下辈子也摸不到边!” 寒门士子这边,方才因徐子衿高居第二而沸腾的热血,被这无可挑剔的名字,浇了一盆冰水。 李恪咬着后槽牙。 他很想反驳柳文远,满肚子的话在舌尖上滚来滚去,却硬是找不到一句能当众驳斥的词。 因为那可是荥阳郑氏。 那是当代大儒郑伯安亲自打磨出的长房嫡孙。 人群后头,一名拄着木杖的老儒生咳嗽两声,冲着周围愤愤不平的年轻士子摆了摆手。 老儒生顿了顿木杖,压低声音道:“老朽方才听从贡院出来糊名书办透了口风。郑公子的那份卷子,主副考官七人传阅,竟是满堂鸦雀无声,无人敢动一笔删改!” “听说他那破题只有短短十四个字—— ‘天理浑然,不因人欲而有损;圣道卓绝,岂因俗情而稍屈’!字字如黄钟大吕,泰山压顶啊!” “传言严大人看到承题处,激动得手抖,将那一整段圈了又圈,连呼了三声‘大乾文脉,在此子笔下’!” 老儒生长叹一口气: “历来的制艺,他法度森严,中规中矩里又透着深厚的章法。这种堂堂正正的理学大势,就如煌煌天威,人家这第一名是凭真本事拿的,考官点他,挑不出半点刺来。” 周围的穷酸士子听罢,方才眼底的不甘,在听到那两句震慑人心的破题后,逐渐化作了深深的颓然。 几个自视甚高的监生在心里暗暗揣摩了那十四个字,更是涨红了脸,自惭形秽。 他们也只得认命般地垂下头,叹气连连。 无需全览通篇,只这冰山一角的底蕴便足以证明。 郑修远的文章写的确实是极好的。 就在贡院门前群情汹涌时。 街角外围的人流边缘,一辆连族徽都没挂的马车慢悠悠停住。拉车的是匹杂毛老马,车厢也是最寻常的乌木。 车夫跳下车辕,搬过一个马扎稳稳搁在地上。 一只穿着藏青粗布鞋的脚踩上马扎,车帘挑起。 一名穿着素净青色直裰的年轻士子弯腰走下车。 衣裳剪裁合体,没有任何多余的玉坠香囊,连腰间系着的束带都是街面上的寻常大路货。 他站在那儿,整个人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板正。 新科解元,郑修远。 前排几个看热闹的眼尖士子,恰好与他打了个照面。 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嗷地发出一声惊呼。 “解元公!” “郑解元来了!” 这一嗓子,生生把目光给扯了回来。 人群先是一乱,随后默契地向两侧潮水般退开。 一条足有三丈宽的通道,从街角直通贡院照壁,生生被让了出来。 “恭贺解元公!” “郑兄大才!实至名归,真乃为我辈太学正名啊!” 道路两旁,震天响的奉承声接连不断。 十几个世家子弟已经急不可耐地往前凑,双手举在胸前不停作揖。 郑修远顺着通道往前走。 步伐不大不小,宛如尺子量过。 面对两旁快要把天掀翻的恭维,他那张端正的脸上寻不到半点高中解元的狂喜。 他的嘴角微微下压,双眉锁成一道极深的川字纹。 有个想攀高枝的落榜豪商,从袖里抓起一把碎银子,直接往郑修远脚边撒去,谄媚大喊: “沾沾解元公的文曲星气韵!祝郑解元春闱连捷!” 郑修远连眼皮都没抬,脚尖一拨,将挡路的碎银扫开。 他径直穿过人群,在照壁正前方站定。 看清“徐子衿”三个字的瞬间,郑修远,瞳孔一震。 后方正准备涌上前套近乎的官员家奴们,生生顿住脚步。 大伙面面相觑,满脑门子问号。 几千号人大眼瞪小眼。 解元公站在榜单底下,不看自己的名头,死盯着第二名发呆,这是中了什么邪? 难不成……他是觉得这写出离经叛道文章的狂徒排在他下面,脏了他的眼? 柳文远脑子里刹那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激动得直搓手,自以为抓到了一个既能彻底踩死徐子衿,又能巴结上荥阳郑氏的绝佳良机。 他整理了一下方才被扯得凌乱的袍袖,走到郑修远身侧半步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郑兄!”柳文远的声音在冷风中尖锐刺耳,“此番大考,严大人终究没糊涂到底!郑兄以圣贤大义拿下头名,这是给天下世家、给大乾道学挽回了天大的颜面!” 他转过头,用充满挑衅的眼角余光斜视着三丈外的徐子衿,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什么妖邪秽语,什么理在事中!在那等粗鄙狂徒眼里,屠夫杀猪是天理,村夫愚妇也能谈道!” “这简直是把我们读书人的脊梁骨扔在烂泥坑里踩!好在郑兄一篇文章,直接戳破了这妖言惑众的画皮,让天下人瞧瞧,什么才是名门正派……” 可柳文远的彩虹屁还没来得及吹完。 郑修远就突然转过了头,冷冷地瞥了一眼。 柳文远见状顿时被惊到了,那唾沫横飞的后半句话,被郑修远盯过来的眼神给憋回了肚子里。 郑修远看着他,只停顿了不到半息。 然后慢慢将视线投向始终面无波澜的徐子衿。 郑修远那双常年浸淫在典籍中的眸子里,竟到浮现出丝丝迷茫。 柳文远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凉,结巴道:“郑……郑公子,你这是……” 郑修远根本没有搭理这上蹿下跳的小丑。 他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从袍袖中缓缓抽了出来。 然后,当着满街上万名读书子弟、寒门学子、京城百姓、贩夫走卒的面。 郑修远对着徐子衿站立的方向,行了一个文人之间的见手大礼! 这个毫无声息的动作,在这一刻,却比九天落雷还要震耳欲聋! 柳文远离得最近。 他整个人宛如被五雷轰顶,僵在原地。 啥情况!? 周围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的太学监生,此刻一个个如同见了鬼般,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第一,主动向第二行礼?! 徐子衿见到这一幕,也是眉眼一挑,露出一丝惊讶,随即便礼貌地回了一礼。 郑修远见状,顿时面露满意之色,嘴角微微弯起。 就在柳文远憋得快要吐血,正准备不顾体统大声质问的时候。 李恪又出场了。 他直奔人群中央,面对着郑修远,面露疑虑。 “小生有一疑惑望解,敢问解元公!” 不等郑修远回复,他直截了当开口: “科试所著,系何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