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619章 斥我无君无父?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这极轻微的一声瓷玉相击,落在满堂权贵与名宿的耳中,却轰鸣震耳。 郑修远咽下喉中那口辛辣的烈酒,放下手中的酒盏,他瞥了一眼大皇子。 只见萧景行手里正把玩着一只空杯。 但郑修远自幼研习治国之术,他太清楚这种高高在上的平静意味着什么。 既然不能为己所用,那便任由其发挥吧! 郑修远低下头 他知道,自己方才敬的这一杯酒,已经全了作为一个读书人求真求实的本心。 可是,他是荥阳郑氏的嫡长孙。 郑修远看着徐子衿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眼神变得复杂。 有敬重,有惋惜,也有一分无可奈何的决绝。 随即,郑修远转身,走回自己的座次。 徐子衿身畔,再无一人。 高台之上,萧景行将手里的茶盏随手搁在桌上。 但这一个动作,落在下方一直紧盯着主位动静的阵营眼中,时候到了! “徐子衿。” 一道略带苍老却中气极足的声音,从右侧首席的位置传来。 一名身披鹤氅的老儒生站起身。 此人是太学里讲《礼记》的大儒,资历极老。 老儒生迈着四方步,走出座次,停在距离徐子衿五步开外的地方。 “老夫不才,治了一辈子经书,有几个关乎天地纲常的疑窦,想向亚元公请教。” 老儒生拱手一礼,姿态斯文。但当他直起身子的那一瞬,吐出的话语却冰冷刺骨。 “你那篇《太虚即气说》,言明太虚之中皆是气,气聚为生,气散为死。天地万物,皆由这气运化而来。老夫问你——” 老儒生冷哼一声: “若天地间只剩一团气,那皇家南郊的祭天大典,郊坛之上,供奉的是哪一团气!?” 满座皆惊。 几名礼部官员立刻直起了腰。 老儒生毫不避讳地直视徐子衿,咄咄逼人:“皇室太庙之中,供奉的先帝神主牌位,那牌位上附着的,又是哪一团气!?” 老儒生宣判:“孟老夫子有言,‘无君无父,是禽兽也’。大祭酒郑伯安先生,曾阅卷批你‘率天下而禽兽’。老夫愚钝,参悟了足足半月,今日在此听了你的厥词,才彻底读懂了这七个字!” 此言一出,大厅内响起一阵肃然的低语,几名老翰林纷纷点头抚须。 你徐子衿不是讲实理吗?你的实理连祖宗都不认,连皇权天命都敢踩,非圣无法,不忠不孝! 还不等徐子衿开口应对这道诛心之论,左侧席位中,一名身穿獬豸补子官服的中年官员猛然站起。 此人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麾下的一名铁面御史起身了。他连一句客套的称呼都懒得施舍,直接大步跨入场中,站在老儒生的身侧。 “臣不才,不与你论学,只问三事。” 铁面御史面朝徐子衿,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京畿大考放榜不过数日,你那篇程墨,三日内刊刻万份,流布京城十二坊,市井茶楼人手一册。这等手笔,耗费白银何止万两,谁在背后出的钱?” “其二!” 铁面御史放下第一根手指,声音拔高了三分。 “鹿鸣大宴,满朝文武与科考高第齐聚。新科解元当众离席,为你这第二名端杯敬酒,满座哗然。你将科场定次的规矩视若无物——你,在与谁结党?” 结党!朝廷大忌! 坐在后排的牛大壮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这时终于见到了来之前村里老童生那句“官场凶险”是什么意思。 角落里的郑修远,即便早有预料,此刻在听到“结党”二字时,也不由得一惊。 “其三!” “国子监太学诸生,近日皆不读圣人注疏,不听讲学。反而扯旗结社,于茶坊客栈聚集,张口闭口皆是太虚即气。你以一人之言,乱我大乾百年取士的太学根本。 你,想立什么宗!?” “学而不群,君子之幸。学而成党,社稷之祸!” “臣恳请大人们,收其版,毁其刻!禁其书,绝其流!察其党,正朝纲!” 收版!禁书!察党! 大皇子萧景行俯视着这一切,面上生起笑意。 “呵呵呵。” 一阵笑声传来。 一名头发花白、穿着二品锦鸡补子绯袍的翰林院老学士,坐在椅上,侧过身子看着徐子衿。 “后生可畏啊!徐子衿,你方才拒殿下那杯酒时,有句话说得极好。” “你说,你不愿累及大皇子殿下的清名,故而不愿顶着那解元的名头,也不愿立于殿下这一府之门下。” 老学士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老夫斗胆,顺着你这番高风亮节的话,再问先生一句。” “既然你不愿立于殿下的门下,那先生在这长街上狂言要开宗立派的学问,立于我大乾朝廷否?立于君父否?” 此话一出,众人更加惊骇,这话太过于凶猛了。 老学士环视全场,眼神中透着阅历数十年的老辣与狠毒。 “今日,先生敢在这鹿鸣大宴上,言明不立于天家一府;明日,先生这开宗立派的新学,敢言何事?” “诸位同僚,自己想想吧。” 所有人都未提一个“反”字。 但在座的所有权贵、官员、举子,人人的耳畔,分明都听见了一记名为“谋反”的惊雷。 可是承受着这万钧雷霆与满堂杀机的徐子衿,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寂静在蔓延。 这种渊停岳峙的定力,让旧学宿儒们心底生出几分不爽。 一拳打在棉花上了? 终于,那名跪在地上的铁面御史最先承受不住,大骂道: “你为何不言!” 徐子衿只是微微偏头,抬手将雪狐大氅沾上的一点飞灰掸去。 铁面御史见状,脸色涨红! 他一脚踹向身侧的那张桌案。 “竖子狂徒!” 铁面御史指着徐子衿,喝骂出声。 这失态的举动一出,满堂权贵皆惊。 高台上的大皇子萧景行,也是眉头皱了起来。 徐子衿眉心一蹙,冷笑不已: “这,就是大乾名宿的学问吗。” 徐子衿轻声笑了笑。 “诸位。” 徐子衿话语里,不加掩饰地嘲弄。 “既然你们要论,那徐某今日,便陪你们好好论一论这纲常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