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652章 许清欢:南下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这阿木尔到底拿到了多少这样的重甲?一百副?两百副? 怪不得他们能一夜端了白音草场! 未知的恐惧犹如附骨之疽,顺着拓跋鹰的脊柱攀爬而上,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下首的那些小首领,也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 当那套大乾精钢扎甲落地时,好几个人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们原以为乞颜部只有些缴获的横刀,谁能想到,这帮疯子连大乾主力的制式重甲都弄到了手! 这种东西,一套就能换几十匹好马! 如果乞颜部有一百号人穿上这身甲,在平原冲锋时,足以凿穿上千人的轻骑方阵。 首领们看向阿木尔的目光,再无半点轻视。 一旁的早已被收服的属下,毫不掩饰眼底的嗤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若是早些投靠,便知这点家底不过是主子手里的九牛一毛。 阿木尔身子微微前倾。 他伸手拿过几案上的短刃,用刀尖隔空指了指地上那套重甲。 “五万金帐军。” “全都死在了大乾的毒尸营外。” “左谷蠡王阿史那咄苾,连具全尸都没留下。整整五万王庭精锐,被一场毒雨化成了满地脓水。” 阿木尔嗤笑一声,那笑声比帐外的寒风还要冷。 “你们王庭的底裤,早就烂没了吧!拿一个连边关都踏不过去的空壳子,也想来扒我乞颜部的皮?” 拓跋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真相! 左部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一直被王庭高层严密封锁。 右贤王之所以这么急着派他来招安,甚至提出要收走八成兵器,根本不是什么大发慈悲。 这是因为王庭的兵力已经空虚到了极点,急需补充军备来压制各方的异动! “一派胡言!” 拓跋鹰来不及多想,顿时双眼赤红,丧心病狂地大吼起来。 “你这贱奴,安敢辱没王庭!我宰了你!” 他反手握住腰间的镶金弯刀,用力将刀拔出刀鞘,就想取下阿木尔的项上人头。 雪亮的刀锋在帐内划过一道寒芒。 然而,他的动作刚做出一半。 阿木尔坐在交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把玩着那柄短刃。 阿尔斯兰早已蓄势待发,他一侧身,右腿犹如一记铁鞭,狠狠飞踹而出。 拓跋鹰惨嚎一声,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侍立在两侧的数名乞颜死士扑了上来。 腕骨当场折断。 镶金弯刀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拓跋鹰的脸颊被压在那套大乾重甲上,冰冷的精钢甲片硌得他皮开肉绽。 跟随他前来的那几名护卫,甚至都没来得及拔刀,便被涌上来的乞颜死士悉数按倒。 伴随着一连串卸去关节的清脆骨裂声,那几人烂泥般瘫软在地,除了哀嚎,再也动弹不得。 阿木尔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被控制住的拓跋鹰面前。 阿木尔弯下腰,捡起那把掉落的镶金弯刀,只是一眼,便忍不住惊叹。 “好刀。” 阿木尔端详着刀锋,自言自语般吐出两个字。 随后,他看着拼命挣扎、满眼怨毒的拓跋鹰,语调转冷。 “可惜,握刀的手太软了。” 话音未落,阿木尔反手一挥。 拓跋鹰的喉管被利落切开,腥热的鲜血呈喷射状涌出。 拓跋鹰双眼暴突,四肢抽搐了几下,随后身子猛然一僵,彻底没了气息。 这猝然的杀戮,让下首那十几个小部族首领魂飞天外。 他们骇然伏地,整个人抖如筛糠。 有胆子小的,已经尿了裤子……众人生怕惹恼了这个杀神,下一刀就抹在自己的脖子上。 阿木尔随手将那把沾满鲜血的镶金弯刀丢在拓跋鹰的尸首旁。 他接过阿尔斯兰递来的粗布,擦拭着手上的血迹,目光环视着下方跪伏的众人。 “王庭的骨头,早就烂透了。” 阿木尔的声线不高,却犹如重锤击打在每一个首领的心头。 “那群旧贵族虚弱得连这片草场都护不住!从今往后,在乞颜部,没有王庭的规矩,也没有那些狗屁的恩赐。” 他将擦完血的粗布扔进一旁的炭盆里。火苗舌头般卷起,发出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长生天只庇佑最锋利的刀。在这儿,谁手里有最硬的生铁,谁说了算。” 热浪中,阿木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右贤王要扒走你们八成的兵马和草料,拿你们的血去填他的窟窿。但我阿木尔,不干这种绝户的事。”他点了点盆里烧得通红的银骨炭,“跟着我,白音草场最肥美的那片地,任你们放牧。大乾的青盐、砖茶,乃至精钢甲片,我敞开了给你们供应。” 重赏之下,帐内气氛陡然变得粗重起来。但并非所有人都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下首,一个须发斑白、脸颊上带着陈年刀疤的首领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微微直起腰板。 “阿木尔头人……”老首领声音发颤,却透着游牧社会在生存线上的本能狡黠。 “大乾的重甲再好,您能给我们所有人的儿郎都穿上吗?若是王庭的大军真的南下,咱们这些小部族连人带马填进去,也不够金帐精骑塞牙缝的啊……” 老首领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不怕死,就怕当了被当做耗材炮灰。 阿木尔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他缓步走下台阶,停在老首领面前。 “巴图,你的部族有四百控弦之士,但分属三个氏族。” “平时抢草场个个凶悍,可一遇到硬仗,谁都不肯让自己的亲兵先去送死,对不对?” 老首领巴图脸色一白,汗如雨下。 这是草原上数百年来的顽疾,部落联盟本质上是一盘散沙。 “所以,我给你们的,是规矩。” 阿木尔缓缓拔出靴筒里的匕首,用刀面拍了拍巴图满是冷汗的脸颊。 “从今天起,这片草场上,不再有巴图部,也不再有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姓氏。” “你们所有的部众、奴隶,全部打散,按十户、百户、千户,重新给我编营。” 此言一出,十几个首领如遭雷击。 打散部众?这是要彻底拔了他们的根,剥夺他们的军权! 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抬头抗辩,阿木尔的目光却冷冷扫过全场,冷言道: “不仅如此!你们每个人的长子、兄弟,只要能拉开一石硬弓的,全部抽调出来,送进我的牙帐!” “我会把最好的大乾扎甲套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吃中原的细粮,喝最烈的酒!” “他们,将是乞颜部最锋利的牙齿!” 话音刚落,阿木尔顿了顿。 他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随后抛出了一句让所有草原汉子瞠目结舌的话。 “你们的子女,我更是要让他们读书!” 此言一出,帐内原本压抑的死寂被打破,甚至响起了几声不敢置信的抽气声。 读书?在这片崇尚弯刀与战马的冻土上,这向来是属于中原酸儒的软弱。 老巴图错愕地张了张嘴,甚至忘了脖子上的刀锋。 “怎么,觉得没用?”阿木尔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与野心。 “你们这群蠢货以为,大乾凭什么能造出这满地的精钢重甲?凭什么能筑起我们撞不碎的雄关重镇?” “就凭他们有懂算学的工匠,有懂治民的官吏,有写在纸上的规矩!” 阿木尔猛地一脚踢开拓跋鹰那具血肉模糊的尸首,声音犹如雷霆,劈开头顶沉闷的毡帐: “咱们祖祖辈辈像野狗一样在风雪里互咬,就因为咱们除了抢劫杀人,什么都不懂!王庭为什么会烂?因为他们只会躺在草场上做梦!” “我要把大乾的先生请到草原上!我要你们的儿子认中原的字,读中原的书,学中原的兵法!” 帐内死寂。 首领们都是人精,哪能听不懂这背后的政治图谋? 抽调宗亲子弟,美其名曰“牙帐亲卫”,实则就是“质子”。 打散部众,是为了集中王权。 “交出兵权,做我的臣属。” 阿木尔将匕首“笃”的一声插进巴图面前的地毯里。 “我保证你们的部族在这个凛冬不死一人,我保证你们打下的草谷,按军功人头实打实地分到你们手里!” “将来有一天,你们的帐篷里,也能烧上这种中原显贵才用得起的银骨炭!” “要么,带着你们各自为战的亲兵,去雪原上迎击王庭的三万大军,给赫连家做肥料。” “是做我乞颜部的开国千户,还是做风雪里的孤魂野鬼。选吧。” 大帐内,众人咬着牙,心中焦灼无比。 巴图看了看不远处拓跋鹰死不瞑目的尸体,狠狠闭上眼,大声说出: “巴图……愿将长子送入牙帐!愿为头人牵马坠镫!” 有了带头的,其余首领也再无逃脱之意。 所有人齐刷刷叩首,声音里带着彻底交出命运的狂热。 “乞颜为尊!” “愿誓死追随阿木尔头人!” 整齐的呼喊声在牙帐内回荡着。 阿木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对着阿尔斯兰道: “阿尔斯兰。” “在!” “把这几个使臣的脑袋砍下来,用青盐腌透。连同这套染了血的扎甲装进木箱,派人快马加鞭,给右贤王送回去。” 阿尔斯兰欢快地应下,急忙招呼着属下:“得令!” 死士们手脚麻利地将尸首拖出大帐,又有人端来水盆,用厚麻布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各部首领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不消片刻,原本喧闹压抑的牙帐内,只剩下燃烧的炭火声。 阿木尔靠在雪豹皮交椅上,闭上双眼,用拇指揉着发胀的眉心。 那股狠戾的野性逐渐收敛,神色疲惫与警觉。 就在此时。 阴暗的帐角处,一块用于挡风的厚重挂毯被无声无息地掀开。 一个裹在灰黑色大氅里的身影,宛若幽灵般步出。 外头层层叠叠的守卫,竟无一人发觉。 那人走到大帐中央,没有下跪,只是微微颔首。 大氅的兜帽褪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原面孔。 阿木尔睁开眼,坐直了身躯。 “许大人,有什么吩咐。” 阿木尔沉声问道。 暗探从袖中摸出一个封着黑火漆的铜管,双手递上前: “主子有令,下棋的时间到了。” “这盘局,要挪到南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