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群星共火

博洛尼亚老城区东侧，临时难民安置点。 这地方原本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室内市场，屋顶漏了几个洞，灾变後被几个民间组织联合简单修了修，铺上行军床，就成了城东最大的安置点。 博洛尼亚不属於边境，但粉雾当时来势汹汹，边境人都被吓跑不少，连难民也不敢在边境待，想方设法南下，才导致了这个内陆地区涌入了不少难民。 此刻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快到晚饭时间，不过如今这种情况，哪有什麽吃饭准时准点的，食物全天候都在发放，只要还有。 而瓦伦蒂娜刚好发完一批食物，端着一摞本子从发放区走回来，脚步匆匆。 「六号区的矿泉水还剩多少？」她朝旁边一个正在搬箱子的男人喊了一声。 「不少，撑到明天应该够。」男人把箱子往地上一墩，抬手擦了把汗，「但晚上官方有一批人又要安置到这边来，那边一直没有给确切人数，你催一下。」 瓦伦蒂娜站在桌子前，在笔记本上登记信息：「不能指望他们，我跟教区申请，晚上前会再送一批过来。水和毯子一起，你帮忙盯着接收。」 「行。」 另一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志愿者正哄着一个小男孩喝牛奶，小男孩抱着纸盒不肯松手，但就是不喝，眼圈红红的。 瓦伦蒂娜路过的时候蹲下来，用波兰语说了句什麽，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吸管戳进去，低头吸了一口。 「你还会波兰语？」女志愿者有点惊讶。 「只会几句。」瓦伦蒂娜站起来，「他是波兰来的，刚才那句是「喝完了我帮你找妈妈」。 「」 「你确定能找到？我们现在没有人手.. 「7 「不确定，但他现在需要喝点东西。」 话音刚落，一条系统提示忽然浮现在视野里。 瓦伦蒂娜扫了一眼开头几个字，大概知道是什麽了能力奖励。 她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最後一笔信息登记好，又打电话确认了一下物资配送时间，才走到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旁边拍了拍他肩膀。 「马尔科，我去休息十分钟。」 马尔科正在对着一张表格核对人数，头也不抬：「去吧，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停过。」 「十分钟就回来。」 她在安置点角落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那里堆了几箱还没拆的矿泉水，正好挡住大部分视线。 瓦伦蒂娜靠在墙边坐在纸皮下，打开了系统提示。 【《爱欲之城》总体表现评价：中】 【额外奖励：火焰纹章（被动能力，提升耐火性与火亲和）】 【评价奖励发放：能力群星共火（愿每个人都不是孤身一人）】 【潜力：B，成长要求：共情、奉献、信念】 【基础能力： 心火附行：你可将自身的一部分精神与意志附着於自愿目标身上，形成「共火烙印」。 烙印处於激活状态时，被附着者将获得小幅度全属性提升，尤其在意志、减痛、协调性方面提升明显：同时，你可藉由烙印感知其大致情绪、身体状态与方位。 你同一时间最多维持数个烙印，数量取决於精神力与情绪稳定程度。 注意：目标必须主观上接受你，或至少不强烈抗拒；若目标对你产生背叛、仇恨、极端排斥，烙印会迅速崩溃并反噬你的精神。】 【基础能力： 代偿共感：你可主动为一名烙印目标承担一部分负面状态，转移到自己身上。 相对地，你也可将自身的正面状态或负面状态也传递给对方，使其短时间内恢复战斗状态或分担伤害。 此能力无法无中生有地治癒伤势，只能进行分担与压制，并极易造成你本人的持续疲惫。 注：你越真诚地理解对方，传导效果越强，虚假的安慰只能传递表面信号。】 【成长I：群星微芒（你可在多个烙印目标之间建立简易的情绪与意识链路，使他们共享部分感知与默契。 链路中的人数越多，整体加成越稳定，大幅减少可能出现的分歧，放大正面情绪，让彼此更容易相互理解）】 【成长II：火种临身（你可短时间内将自身化作一朵火焰，完整投射到一名烙印目标体内，与其形成双人一体的战斗状态。 在此状态下，对方战斗力获得大幅强化，你无法直接操纵身体，但你的感知大幅增强，并直接共享给对方，能够操纵火焰进行部分攻击，甚至在其濒临崩溃时强行接管数秒。 若投射对象死亡，你将遭受严重精神创伤。】 【成长II：我们之中（当至少三名以上烙印目标在你周围，并拥有共同的战斗意志时，你可点燃一次「共同体爆发」。 你获得一定数量「能量储备」，所有烙印目标将在短时间内获得大幅强化，同时你自身将化为链路核心，进入「群体附身」状态，可在多个自标之间高速切换，仿佛同时存在於众人之中。 该状态下，只要共同体尚未崩溃，每个人都极难被单独击溃。即便遭受损伤，你也能调度「能量储备」进行支援。 但结束後，所有参与者都会承受透支虚弱。若共同体在爆发期间被击溃，你将承担最严重的反噬。】 瓦伦蒂娜把每一条能力从头到尾看了几遍。 这是一套完全围绕协作和支援构建的能力体系，她自己几乎不具备独立战斗的手段，所有的强化都必须依托於他人，必须建立在信任和接纳的基础上。 反过来说，她越是融入一个团队，这套能力发挥的上限就越高。 成长要求写的是「共情、奉献、信念」。 瓦伦蒂娜看着这三个词，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麽说呢，这个游戏给她的东西，居然跟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如此吻合。 她不擅长战斗，也不想战斗，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希望一辈子都不需要动手。但爱欲之城里的经历已经告诉她，有些时候战斗避无可避。 好在这套能力没有要求她冲到最前面去。 她需要做的，是成为其他人的支撑，而其他人，也能成为她的支柱。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深呼一口气，把系统面板关掉了。 十分钟差不多到了。 瓦伦蒂娜从矿泉水箱後面走出来，重新汇入安置点的忙碌里。 然後她注意到了一些不同。 说不上具体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大概就在她回到人群之後的几分钟里，空气中好像多了一层什麽东西。 像是......一种温度。 她经过那个波兰小男孩身边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轻微的低落从他那个方向传过来。 跟五感无关，更接近於皮肤表面被什麽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经过正在搬箱子的志愿者们，感觉到了疲惫，还有一点烦躁，以及烦躁底下压着的丝丝满足。 走过三号区的行军床，那边躺着一家从捷克过来的老夫妻，传过来的情绪像一团温吞的雾气，说不上热也说不上冷，大概是麻木。 瓦伦蒂娜放慢了脚步。 这是能力本身附带的某种感知效果？ 整个安置点的情绪在她感知中缓缓铺开，其中负面占了一半。 难过、不安、疲惫，这些是主色调。背井离乡的人待在一个陌生国家的安置点里，前路一片模糊，出这种情绪理所当然。 既然负面是一般，那希望自然就是另一半。 灾难过去了，各国官方正在慢慢恢复组织能力，通讯在一点点修复，安置工作虽然混乱但至少在运转。 今天上午就走了一批人，说是要回去看看情况。还有更多人打算再等两天，等消息更确切一些再动身。 瓦伦蒂娜把这些感受默默收好，正准备继续做事。 然後她发现外面突然嘈杂了起来，人群似乎因为某件事突然聚到了一起，很多人同时在说话。 瓦伦蒂娜走过去，人墙已经围了好几层。 不过难民们大多认识她，这个月来的早出晚归不是白乾的。看她过来，前面的人主动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怎麽了？」她问最近的一个人。 「好像是有位神花使徒来了！」回答的是一个罗马尼亚口音的男人，说话的时候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神花使徒？ 瓦伦蒂娜微微皱眉，沿着让开的路往里走了几步。 「对，瓦伦蒂娜你是义大利人应该比我清楚。」男人跟在後面补充，「半个月前赏花仪式的时候，博洛尼亚不是选出了一位使徒吗？当时还上了新闻的。」 瓦伦蒂娜从替身的记忆里想了想，确实有这麽回事。 一个博洛尼亚年轻女孩在赏花仪式上被选中成为神花使徒，就在昨天，还跟着广末英理和其他使徒去了东欧，参与了立陶宛银橡树的调查工作，现在大概是任务完成，顺路回老家看一趟。 目前大家基本都清楚，被神花选中分两种情况。 一种是普通的赏赐，效果已经够令人眼红了一变得年轻有活力，治癒重病乃至残疾。光这一条就足以让赏花仪式一次比一次人多，船票机票被炒出天价。 另一种则是被选为使徒，除了上述这些之外，还能得到神花赏赐的能力，算是半只脚踏入了超凡。 前者让人嫉妒，後者让人发狂。也因此，神花赏赐仪式成了普通人最有希望触及超凡的途径，各国官方都争着抢着想邀请神花分枝紮根本国，好让自己的国民不用千山万水跑去日本排队。 只是据瓦伦蒂娜从互助协会会议上听到的消息，目前只确定了将在纽约种下日本以外的第一株分枝，其它地区暂时没有提上日程。 人群越来越密，声音也越来越杂。 瓦伦蒂娜挤进里层的时候，终於看见了中间的情况。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件素色衣袍，她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在这麽多人围过来之後，已经开始变得有点僵了。 十几号穿着安保马甲的人围在她身边，如临大敌。 这可是他们义大利的宝贝超凡，全国拢共就出了这麽一个使徒，要是在自己地盘上出了任何闪失，在座各位都得被上头剥一层皮。 难民们的问题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 「使徒！使徒！你知道捷克的情况怎麽样了吗？布尔诺还有人在吗？」 「华沙呢？华沙还在吗...呜呜...我姐姐一直联系不上.. 」 「那个，灾难真的过去了吗？我们还能回去吗？」 「斯洛伐克的情况还好吗？」 声音一个叠着一个，根本分不出先後。 女孩嘴巴张了张，刚想回答一个人的问题，马上就被另一个声音盖过去了。安保人员的表情越来越紧张，其中一个已经开始拉她的手臂了，意思很明确：走吧，这场面控不住。 而在瓦伦蒂娜的感知里，这片区域的情绪正从本来的正负参半，快速地朝负面滑去。 焦虑与恐惧翻涌上来，原本那些好不容易沉淀下去的不安全部重新浮到了表面。 这些人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问题，而是有个人能告诉他们一些确切的东西。 瓦伦蒂娜上前几步。 「大家先安静一下。」 她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大概是这些天在安置点里练出来的。 加上不少人认识她，知道她是长期在这里帮忙的志愿者，可以信任的自己人。前排的人先安静了，後面的也跟着降了声，七八秒之後，嘈杂变成了嗡嗡的低语。 瓦伦蒂娜看了一眼那个女孩。 女孩也在看她，眼里有明显的感激。 「一个一个来，让神花使徒先说。」瓦伦蒂娜转向人群。 人群安静下来之後，女孩深吸一口气，开始讲她在东欧看到的情况。 「城市大部分都还在，很多建筑没有受到破坏。各国都在组织力量恢复基础设施，供电和通讯是优先级最高的，应该不会太久就能恢复。」 「很多人都得救了。维尔纽斯周边的疏散工作一直在进行，现在已经有好几批被转移到了安全区域。华沙、布拉格、布达佩斯......这些城市的情况都比大家想像中要好。」 「大家的家人、朋友......很多人一定都还在，都安全的。」 这些话当然不是全部的事实，瓦伦蒂娜能看出来，她省略了很多东西。 但这是对的。 眼前这群人已经承受了太多，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喘息的空间，一个可以信任的安慰。 真相可以等他们站稳了再消化，现在一股脑全倒出来，只会把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点希望给冲散。 而瓦伦蒂娜的感知里，果然，人群的情绪在一点点回暖。 只有一个人的情绪瓦伦蒂娜读不到，就是那个女孩本身。 瓦伦蒂娜看着她，试着感知，空白一片。 普通人的情绪就像体温，靠近了自然能察觉。可这个女孩站在她面前不远的距离，瓦伦蒂娜什麽都感受不到。 大概是神花赏赐带来的某种屏蔽效果。 普通人对她的感知完全开放，但超凡——哪怕只是半只脚踏入超凡的使徒——大约需要通过「共火烙印」这种正式的能力手段才能读取。 倒也合理，不然岂不是能随便窥探其他玩家的内心了。 人群慢慢散开之後，女孩想要专门过来跟瓦伦蒂娜说声谢谢。 只是等她转过头的时候，瓦伦蒂娜已经不在了。 女孩在安保人员的反覆劝说下，最终还是离开了安置点，她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没办法太长。过两天，她就得跟着广末英理一起飞往纽约，参与神花在日本之外第一株分枝的种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