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自由失控

被白雾侵蚀後的纽约街区，几乎每条还能走人的街道都在冒烟。 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被分割的战场，人群红着眼争抢，变异野兽在白雾掩护下神出鬼没。 而官方这边，能拿得出手的最快反应力量，除了本就驻守各处的部队外，只能是暴食者了，哪怕是军队都不太好调动，太容易误伤平民了。 这次的白雾不同於佛罗里达，那次事件当中，被白雾侵蚀了的人类会被同化成怪物，开枪击杀毫无压力。而这次的却只是精神受到影响，要是因为这个就进行无差别打击，那真得上军事法庭了。 能在别的国家炸市区不意味着能在自己国家也这麽干。 嗡嗡嗡。 直升机低空掠过楼顶，一个又一个装甲身影投下不同战区。 一处靠近神花外围节点的街区，四五头半鳄怪物正堵在路口，压着一支国民警卫队打。 混凝土掩体已经被撞烂一半，装甲车侧翻，地上躺着几个生死不知的士兵。剩下那几人弹药都快打空了，子弹打进怪物鳞甲，炸开几团血花，却依旧拦不住它们往前逼。 「撤不出去！」 「左侧！左侧又来了—— 」 「法克，顶住！再顶十秒！」 下一秒，轰！ 一道蓝白红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地瞬间就把最前面那头半鳄怪物砸进地里。碎石和污水一起炸开，整条街都跟着震了震。 暴食者1号，自由扞卫者。 另外几名暴食者也几乎同时落下，动作乾脆利落，直接冲入怪物群里。 他们各自已经配备上了不同武器，不用每次都用拳头战斗了。 像1号，用的就是一把长矛和一面盾，蓝白配色，整一个阿美版潘森。 一个暴食者硬吃了半鳄一口，戴着手套的双手抓住对方下颚往外一掰，血和碎骨当场喷了满地。另一个从侧面撞进去，肩膀顶着怪物胸腔一路把它凶残塞进橱窗，玻璃爆了整整一面。 那些原本已经快绝望的士兵，当场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是自由扞卫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闲，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支援到了！」 「狠狠乾死它们——！」 暴食者确实对得起这点期待，不到两分钟，路口那几头怪物就被拆得七零八落。最後一头半鳄还想借着白雾後撤，被1号追上，一枪捅进胸腔，接着整条手臂往里一搅，直接把那东西的上半身捅出了一个大洞。 战斗结束得很快，街口一时间只剩喘息声和血往下淌的滴答声。 幸存的士兵看着站在怪物屍体中间的1号，情绪一下全涌了上来。 「长官！你救了我们！」 「自由扞卫者万岁！」 「阿美万岁——！」 其中一个年轻士兵更是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抬手拍着胸口，在给自己顺气，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我就知道！」 这种欢呼，对正常人来说当然是奖励。 可对现在的暴食者来说，却像一种情绪的催化剂。 1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头盔面甲後，他的呼吸开始变重。 跟累无关，方才的战斗消耗并不多。 可那种几天前出现的熟悉又陌生的躁动，再一次从体内深处翻了上来。之前受伤时潜藏在他体内的污染，在这白雾环境中，正在被激发出来，不断污染他的意志。 那几名士兵还在朝他靠近。 嘴里说着感谢，说着英雄，说着他们终於得救了。 而1号脑子里听见的，却像全是另一种声音。 吃掉。 占有。 撕开他们。 那种感觉来得比上次更霸道。 他好似能看见这些人脖颈处跳动的血管，闻到他们身上因为恐惧、疲惫和激动混在一起的人味。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比怪物新鲜太多的诱惑。 「1号，状态汇报。」 通讯频道里传来後方指挥的声音。 1号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那股翻上来的躁动还在，使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眼前那几个士兵的脸都还是人脸，可在他感知里，已经开始变得不那麽像人了，像一块块裹着制服和情绪的肉，鲜活发热，还在朝自己靠近。 那名最年轻的士兵甚至已经快走到他面前了。 「长官，你—」 「别过来。」1号忽然开口。 那士兵明显一愣，脚步顿在原地。 旁边几人也跟着僵了下，没反应过来这是什麽意思。 1号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说出这句话。 可说出来以後，他胸腔里那股快压不住的东西，真的稍微退了半分。 他重新攥紧手中长矛，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几人颈侧和手腕移开，转而看向雾里那些怪物屍体。 杀怪，执行命令，继续任务。 别去想别的。 几秒後，1号终於在通讯频道里发出回应。 「报告，区域A—17清理完成。」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机械感。 指挥频道那边现在兵荒马乱，根本没细究他这短暂的沉默，只迅速下达下一道命令。 「收到。距离你最近的B—12街区出现新的高危目标，两支地面小队被压制，还有平民滞留。你带二、三、4号立即过去。掩护他们前往最近的神花节点。」 「明白。」 1号回答得乾脆，像什麽都没发生。 「跟我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幸存士兵，直接朝指定方向走去。其他几名暴食者也迅速收拢，跟上他的动作，准备向下一个战区推进。 那些个被救下来的士兵面面相觑，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刚才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废话，现在这种情况，能有什麽好心情。」 「我还以为能合个影... 「」 年纪大些的军官一巴掌拍在那年轻士兵头盔上。 「你他妈先活到天亮再说，快跟上去！」 他们嘴上还在用粗口缓和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情绪，却没人看见，1号转身时，握盾的手已经因为太用力而发颤。 不只是他，2号和3号的状态也都不太对。 尤其3号，走路姿势明显僵硬，像每一步都在跟体内某种东西对抗。4号还算稳定，可面甲下的呼吸声也重得不太自然。 他们之间没有交流，实际也不需要交流。同类之间，有些异常是能感觉到的。 只是没人向指挥开口报告自己的异常。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时候说出来，不会换来关心，只会换来高效处理。 B—12街区离得不算远。 可就这点路，白雾已经比刚才更浓了。路边橱窗碎了大半，消防栓被撞断，水流掺着血在地面漫开，反射出一片脏兮兮的冷光。远处还不断有尖叫传来，时高时低，听得人心烦。 被白雾干扰的通讯频道随着距离靠近，断断续续响着前线的声音。 「B—12区域请求增援！它们在楼里！」 「二层还有平民！重复，二层还有平民！」 「左边巷子里又钻出来两头！」 「该死，别让它们冲到后街— 」 等1号带队赶到时，局势已经糜烂。 几头狂暴野兽正在楼前和军方火力点来回冲撞，其中一头已经半个身子钻进了楼道，正朝楼上扑。两支国民警卫队小队分别卡在路障和车後，火力交叉得很勉强，子弹打得像鞭炮，却还是压不住怪物往前推。 楼内窗户隐约能看出一群恐慌的平民。 「1号到位。」 1号声音一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一盾砸翻最前面那头怪物，长矛顺势自下而上捅穿对方口腔和头颅，2号从右边进场，硬顶着獠牙和利爪把那东西掀翻。3号则扑向楼道口，拽住那头快冲上楼的野猪尾巴，生生把它拖了回来。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撕开怪物血肉，都在为那股躁动添砖加瓦。 1号知道这很不对劲。 可知道归知道，控制正在变得越来越难。 「右侧清完了！」 後方一名军官在吼。 「你们继续往前压！楼里的人我们来接」 他刚喊完，带着两名士兵从掩体後冲出来，准备趁这点空隙去楼内转移平民。 也就是这一刻，3号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头猛地偏了过去。 尽管看不见面甲下的眼神，但离他最近的士兵还是感到心里一寒。 「等等......他是不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3号已经扑了上去。 砰！ 他一下把那名士兵撞在墙上，力道大得墙皮都炸开一圈。 「拉开他！快拉开一」 2号猛地转头，像是还保有最後一点意志，第一反应居然真是去拦3号。 可当他扑过去抓住3号肩膀的瞬间，那个被按在墙上的士兵喉咙里发出的惨叫，让他也彻底沦陷。 1号站在不远处，亲眼看见3号突然撕开那名士兵的颈侧，也亲眼看见2号在短暂迟滞後，呼吸变得越来越重，最後缓缓转头，看向另一边正举枪瞄准的国民警卫队。 後方指挥也发现了异常，不断下达新的指令。 「别让他们...靠近友军！」 「启动自爆项链......联系...无法...」 「1号......回话...什麽情况？！」 1号没有回。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也终於到了极限。 怪物和人，还有什麽区别？ 反正都会流血。 反正都在挣扎。 反正......都可以撕开。 1号缓缓抬起头，面甲後那双眼睛，终於彻底失去了最後一点属於「自由扞卫者」的东西。 他整个人骤然前冲，一把掐住离他最近那名年轻士兵的脖子，动作快得那人连惊呼都没完整发出来。 下一秒，咔嚓。 脖子断了。 那屍体被1号随手甩开，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法克？！他们在干什麽？！」 「自由扞卫者叛变了！」 「开火！开火—！ 「」 大部分人下意识抬枪，有人还愣在原地，完全没法把眼前这一幕和眼前的超级英雄联系到一起。 「後退！全员後退！」 军官嗓子都喊破了。 可这种命令在眼下显然没太大意义。 街区刚被怪物型过一遍，能站稳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暴食者再一翻脸，前线几乎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枪口火光此起彼伏。 子弹打在装甲上，炸出一串串血花和火星，可这点伤势根本不够让他们立刻失去行动能力，反而像进一步激怒了他们一个士兵手里的步枪都打空了，枪栓空响几下，下一秒，整个人连同胸腔一起被掀开，血溅了後面同伴一脸。 场面至此彻底失控。 先前好不容易才被扳回来的局势，转眼又烂得比原本更快。 後方指挥频道里已经彻底乱了。 「暴食者部队出现失控！」 「重复！出现失控！」 「他们在攻击友军」 「启动自爆项圈！」 「无法启动，受到信号干扰！」 而此时的1号，已经完全听不见频道里那些命令了。 贪婪、暴食，这本就是属於他体内的东西。先前那些欢呼和崇拜，现在回想起来都显得荒唐又刺耳。它们不是赞美，而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根本不是英雄，只是被包装起来，推到镜头前的一件兵器。 既然是兵器，那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杀谁不是杀。 就在1号撕碎了一名士兵，再一次扑顶着枪林弹雨冲向前方人群时，一道炽红色的光忽然从侧面杀了进来。 轰！ 爆炸在1号前方炸开，火光和冲击波掀起一层碎烟，把他整个人逼得侧退了半步。 那股冲势不至於致命，却恰好截断了他的扑杀路线，也让後面那几名差点被他追上的士兵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整个混乱街口被这声爆炸卡顿了下，不只是那些劫後余生的军人，连几个暴食者都下意识看向了爆炸传来的方向。 烟尘里，一道身影从楼顶边缘跃下，落到街面时还踉跄了一下，显得不太熟练。 可他手里那把弓太显眼了。 漆黑弓身，暗绿纹路，造型老派。身上的制服也不太合身，紧得要命，犹如硬把一个上了年纪的身体重新塞回很多年前的壳里。 落地的人正是乔森。 这一幕的冲击力多少有点奇怪。 按理说，这种场面本该挺师。英雄登场，单箭截杀，拦在失控怪物和人群之间，怎麽看都该配上激昂配乐和群众惊呼。 可问题在於，他这身打扮实在透着股灰尘味，像某个早该寿终正寝的旧角色，被人从仓库里翻出来，拍了拍灰，重新丢回了片场。 其中一个头发都白了大半的国民警卫队军官，捂着流血的额头看了乔森两秒，眼睛瞪大。 「等等、这是...神箭侠.....？」 旁边另一个年纪同样不小的老登，也跟着瞪大眼。 「法克，我没看错吧......真是神箭侠？！」 年轻一点的士兵则根本没这个文化记忆，只觉得眼前这人像个不知道从哪个复古漫展冲进来的怪家伙。 可不管他们认不认识，这个怪家伙都确实拦在了1号面前。 乔森握着弓，盯着不远处那个装甲染血、浑身都透出失控气息的自由扞卫者，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像英雄重出江湖，反而满是失望。 然後，他开口了。 「没想到啊。」 乔森笑了一下，充满讽刺。 「你这超级英雄的保质期，比我还短。」 1号对这话无动於衷，只是微微偏头，确认一番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目标。 下一秒，地面被他踏得当场裂开，整个人像一枚炮弹般朝乔森猛地撞了过去。 「操。」 乔森嘴上骂了一句，手上却一点没慢，搭弓、拉弦、放箭几乎一气呵成。 一根箭凭空凝成。 「穿透箭！」 箭矢离弦，正面迎上1号。 按理说，这种能洞穿变异怪物脑袋的箭，足够让绝大多数目标当场报废。可1号只是微微侧身，让箭擦着装甲和肩头过去，带出一串火花和血珠，冲势竟几乎没减。 乔森心里当场就是一沉。 妈的。 这玩意儿比他想的还快。 他立刻後撤，脚步勉强借着楼边残骸稳住，第二箭已经在手里成形。 可1号更快。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乔森都能听见对方面甲後那种粗重的呼吸声。 「爆炸箭！」 乔森几乎是贴脸一箭轰了出去。 轰！ 火光在两人中间炸开。 冲击波顿时把乔森自己都掀得倒飞出去，後背撞上街边半塌的墙体，疼得他差点当场把肺吐出来。可这种近距离爆炸也终於把1号乾逼停，装甲碎了一块，胸前和脸侧都炸开了伤口，整个人退了两步。 周围幸存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精神都一振。 「他能拦住自由扞卫者！」 「火力支援他！」 这命令颇为别扭，毕竟几分钟前，他们还在高喊自由扞卫者万岁。 可战场不会照顾你的情感价值。 枪声立刻响成一片。 只是因为还有其他暴食者，他们也分不出太多的火力来支援。 1号被打得身上再度绽开几处血花，动作终於被拖慢了一点。他站在烟尘和枪火中间，缓缓抬头，看向拦在前方重新站起来的乔森。 「看什麽？」他擦了擦嘴角被震出来的血，「没见过过气英雄皮肤限时返场啊？」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在心里骂了一声。 妈的，自己就不该逞什麽英雄，纽约不需要自己这个半截老头来救，自己现在不论从战斗风险还是能力使用方面，都可以说是在拿命来C。 而1号只是歪了歪头，再次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