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未知作者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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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母妃留下的东西。

母妃的体温、母妃的气息、母妃的一切,都还附着在上面。

他把簪子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枕着它睡觉。

他觉得这样就能梦见母妃了,哪怕梦见的是打他骂他的母妃,他也高兴。

因为至少,梦里有母妃。

梦里有声音,有温度,有人在和他说话,哪怕是骂他,也像是在提醒他……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有一天夜里,他真的又做梦了。

梦里,淑妃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看着淑妃,怕自己说错话,怕自己惹她生气。

过了一会儿,淑妃忽然开口了:“小煜。”

他浑身一颤,连忙应道:“母妃,小煜在。”

淑妃说:“你瘦了。”

就这三个字。

没有骂他,没有打他,没有用那种怨毒的眼神看他。

只是说了句“你瘦了”。

他在梦里哭了出来,哭着哭着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枕巾湿了一大片。

他坐在床上,抱着淑妃的银簪,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了好久好久。

还有一次下雨的时候,一个太监来送东西,不知道是哪个宫的,朱钦煜不认识。

那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把布包往地上一扔,说了一句“这是给三殿下的炭”,转身就走。

朱钦煜追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嘴里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能跟我说话吗?你说一会儿就行。你要是忙,听我说也行。我好久没跟人说话了。”

那太监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来,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回荡,又随即被瓢泼般的雨声吞没。

朱钦煜被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太监打完之后似乎也有些后怕,嘴里骂了一句“晦气”,转身就消失在雨幕里,连布包都没拿。

朱钦煜坐在地上,捂着被打的脸,愣了很久。

雨水浇在他身上,浇得他浑身湿透,冷得他牙齿打颤,他没有动。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他甚至觉得,那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打在脸上的那一巴掌,让他觉得,有人碰他了,有人跟他发生联系了,他不是一个人在世界上活着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于他而言,却真实得近乎温暖。

从那天起,朱钦煜开始变了。

他开始故意去招惹那些太监。

不是报复,不是闹事,而是……

他想被注意到。

他想让别人看他一眼。

哪怕那一眼是不屑的、厌烦的、嫌恶的,都好。

都好过被当成空气,好过像一座孤坟一样,被所有人绕着走。

他会在那些太监经过的时候故意挡在路中间,要他们抬头看看他。

他会抓着他们的袖子不松手,追问他们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要去做什么。

他会故意把食盒打翻,把饭菜洒一地,然后挑衅那些太监。

每一次,他都会被推开,被呵斥,被打。

有人扇他耳光,有人踢他小腿,有人用拂尘抽他的手背。

甚至有一次,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太监一拳打在他肚子上,打得他蜷缩在地上,半天都直不起腰。

那些太监们打他的时候,嘴里还会骂。

“晦气东西!”

“别碰我!你自己想死别拉上我!”

“离我远点!看见你就烦!”

朱钦煜趴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笑,笑得又哭又泣,难看得要命。

他在想,是啊,晦气,我晦气,你们打我吧,打完了能跟我说句话吗?

说句什么都行。

哪怕是骂我也行。

他鼻青脸肿地回到长春宫,坐在铜镜前面,看着镜子里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

镜子里的人瘦得像一把干柴,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脸颊上的淤青。

指尖触到伤处,一股又痛又麻的感觉传遍整张脸,隐约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那些太监凶狠丑陋的面孔,而是淑妃举着鞭子抽他时的模样。

也是疼的。

也是有人在他面前的。

有人在看着他。

那目光无论是厌恶还是怨毒,都是实实在在落在他身上的。

他觉得,这种挨打的感觉,和母妃在的时候很像。

母妃在的时候,也会打他,也会骂他,骂完了也会不理他。

那是母妃。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一个会跟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会出现在他生命里、会用目光看他的人。

太监们打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还有人在身边的日子。

哪怕那个人打他骂他,可至少,那个人是存在的,是活的,是会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笑、质问他为什么不说话的。

这个人存在过,在她存在的时候,巴掌很疼,鞭子很疼,掐在胳膊上的指印也很疼。

——那之后,会有一瞬的安宁。

她打累了,他到储物间,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他在黑暗中感受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慢慢闭上眼睛。

他知道,明天醒来,她还在。

“小孽障,怎么还不死。”

声音是讨厌的,人被声音包裹着,就不孤单了。

现在呢?

没有声音了。

没有巴掌,没有鞭子,没有掐在胳膊上的手指,连一句“小孽障”都没有了。

他活着,像死了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也没有人在乎他还活着。

所以他想,疼一点也好。

挨打的时候,至少有人看见他了,哪怕那目光里全是厌恶,全是嫌弃,全是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烦躁。

至少,有人看他了。

不是穿过他看另一个人的影子,不是把他当空气一样忽略掉。

是真的、实实在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落在他身上的只有唾弃与鄙夷,那也是活人的目光。

是有温度的。

烫的。

朱钦煜渐渐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明知道那些人不会对他好的,他还是会凑上去,像一条被主人丢弃的狗,只要有人伸出手,哪怕是踢他一脚,他也会摇尾巴。

他觉得自己贱。

贴着地皮儿的、踩进泥里的那种贱。

他没有办法。

他太想被人看了,太想听到人的声音了,太想有人在他身边了。

哪怕那个人不爱他,不心疼他,甚至不把他当人看。

只要能陪着他,只要有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不再是一个人待在这座冷冰冰的、被所有人遗忘的宫殿里……

他什么都愿意。

第187章 雨过

就这样,朱钦煜每一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每天都会去找人揍他。

说“找”其实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犯贱,故意找抽。

朱钦煜享受着拳脚落下来的疼,闭上眼睛,感受那种熟悉的、带着温度的痛。

他是有自保能力的。

他生得高,力气也不小,这些年被打得多了,知道打哪里最疼,知道怎么躲才能让骨头不受伤,知道怎么蜷缩才能护住要害。

如果他想,他可以把那些太监撂倒一大片。

可他不想。

他需要那些拳头。

就像枯死的树需要雨水,就像溺水的需要稻草,就像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需要一点光……

哪怕是磷火,哪怕是鬼火,哪怕那光一碰就灭、一触即凉。

他需要有人碰他。

有人骂他。

有人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时间一晃,朱钦煜十五岁了。

准确来说并没有满十五。

他记得清他是具体是哪一天生的,然而记得清又怎么样?反正也无人在乎他的生辰,也没有人会替他过生辰。

生辰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像是一个与己无关的符号,写在某处,落满灰尘,无人问津。

那天他走出长春宫,抬头一看,太阳亮亮的。

北京这地方,春夏之交多雨,十天里有七八天是阴着的,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

阳光铺下来,把整座腐朽发霉的宫殿都染上了一层暖意,红墙金瓦被照得发亮,连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发馊的味道都淡了许多。

朱钦煜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太阳。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种东西在牵着他。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饿,不是渴,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身体需求。

就是隐隐约约地,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

去。

出去。

快出去。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十五年以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它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缘由,像一个从没听过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让他本能地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

他最终还是出去了。

放在角落里的食盒他看都没看一眼,就那么空着手,一路朝着心里指引的方向走。

穿过夹道,绕过回廊,经过那些他平时不会去的宫院。

一路上遇到几个太监,看见他就低着头绕开了,像往常一样。

他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偏僻的宫墙下面,远远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

朱钦煜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人穿着太监的衣裳,料子很旧,洗得发白。

他侧身躺着,脸朝着墙的方向,看不太清面容。

朱钦煜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就自己迈了过去。

他走到那人跟前,蹲下来,低着头看他。

是个小太监。

大概十六十七岁的年纪,比他大一些。

脸很白净,五官生得很好看,眉眼舒朗,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朱钦煜看着他,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安稳。

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

就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了十多年,又累又渴又冷,忽然看见前面有一间亮着灯的房子,还没有走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那点光,就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觉得好笑。

他在心里骂自己。

他认识你吗?你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在这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