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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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阴雨12
食盒里的饭菜越来越差。
从最开始的四菜一汤,变成两菜一汤,再变成一菜一汤,再后来连汤都没了。
有时候是凉的,有时候是馊的。
朱钦煜没有抱怨过,因为他知道,抱怨也没用。
没有人会因为他在意。
没有人会在意他吃了什么,有没有吃饱,饭菜是凉是热,馊了会不会拉肚子。
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他活着,和死了,对这座宫城来说毫无区别。
有一天,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跑到御膳房去找吃的。
御膳房里的人看见他,像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轰他走。
一个胖厨子推了他一把,他被推得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门槛上,磕破了一层皮。
他坐在地上,看着膝盖上渗出来的血珠,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好笑,而是他觉得,自己摔倒了都没有人扶,磕破了皮也没有人看一眼。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
回到长春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摸着黑走进内殿,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想,如果他现在就这么死了,要过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三天?五天?还是十天?
大概要等到送饭的太监发现食盒里的饭菜没人动过,才会进来看看吧。
然后他们会发现,三皇子已经死了,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尸体都臭了。
然后他们会随便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就像埋一只野猫、一条野狗一样。
没有人会哭他,没有人会想他,没有人会在很多年以后还记得他的名字。
他会像一粒灰尘一样,被风一吹,就什么都不剩了。
朱钦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把枕头浸湿了一小块。
他梦见母妃了。
梦里,母妃还是从前的样子,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针地绣花。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朱钦煜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怕惊扰了这难得的美好。
母妃忽然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小煜,来,到母妃这里来。”
他的腿自己动了,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母妃面前。
母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滑滑的,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小煜瘦了,”她说,声音里有心疼,“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朱钦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想说,母妃,我好想你。
我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心口疼。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母妃忽然变了一副面孔,眼神变得狠厉怨毒,伸出来的手猛地攥成拳头,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狠狠往下剜。
“孽种——都是你这个孽种!”
“若不是你,陛下早就跟我一起走了!是你毁了我一辈子!”
朱钦煜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黑漆漆的房梁。
窗外有雷声,轰隆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碾过。
闪电划过夜空,惨白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把满室照得明晃晃的,又把满室重新丢进更深的黑暗里。
他又梦见母妃了。
自从淑妃死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见她。
有时候梦见她拿着鞭子抽他,抽得皮开肉绽,嘴里骂他是小孽障。
有时候梦见她温柔地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有时候梦见她追着他跑,手里拿着簪子,喊着要杀了他。
每一个梦都那么真实,真实到他醒来的时候,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已经醒了。
雷声越来越大。
一道闪电劈下来,亮得刺眼,照出满室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映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朱钦煜猛地坐起来,浑身发抖,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母妃……”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他。
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是更加响亮的雷声,轰隆一下,震得窗棂都跟着颤。
朱钦煜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缩成小小一团,双手捂着耳朵,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
原本朱钦煜是不怕打雷的,自从淑妃去世那天,如同梦魇般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后。
朱钦煜就开始害怕打雷了。
他缩在被子里,浑身都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雷声还没停。
他在被子里待了很久,闷得喘不过气来,终于还是探出了头。
殿内一片漆黑,闪电偶尔划破天际的时候,才能看见一点光亮。
他又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他又想起淑妃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我杀了你……”
“都是你……毁了我的一生……”
这些话像生了根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扎了根,发了芽,藤蔓缠着他的心脏,一遍一遍地收紧,收紧到骨头都在咯咯地响。
他想,是啊,是我毁了母妃的一生。
如果不是我,母妃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我,母妃也许早就得到了父皇的原谅。
是我,都是我。
他抱着被子,缩在床角,看着窗外的闪电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雷声一声接一声地炸开。
那一夜,他没有合眼。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春天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从枯老的树皮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倔强的生机。
朱钦煜坐在树下,看蚂蚁搬家。
蚂蚁们排成一条细细的黑线,从树根爬到树干上,再爬到树枝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看了很久,久到蚂蚁们都搬完了,地上只剩下几只在原地打转的散兵。
夏天的时候,廊下的凌霄花开了,橘红色的,一簇一簇地垂下来,像挂在屋檐下的小铃铛。
风吹过的时候,花瓣会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石阶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秋天的时候,叶子黄了,落了,铺满了整个院子,踩上去沙沙地响。
他有时候会用扫帚把落叶扫成一堆,看着那堆叶子发呆。
他不扫也没人扫,长春宫早就没有洒扫的宫人了。
冬天的时候,雪落下来,把整座宫殿盖成白色。
他没有炭火,也找不到人来要,就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盖在身上,缩在被窝里,靠着体温过夜。
有时候实在太冷了,他就会站起来走动,在殿内来回地走,走到脚底发热,再躺回去。
没有人给他送炭,没有人问他要不要加床被子,没有人关心他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生病。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活着的,他只是还没有死。
他想,大概野草就是这样过日子的吧。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没有人会在意它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枯萎。
野草至少还有阳光雨露,有春风秋雨,有小虫子从它身边爬过,有小鸟落在它头顶上歇脚。
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这座冷冰冰的、空荡荡的、连回声都没有的宫殿。
第186章 阴雨13
他尝试过跟老鼠说话。
是的,老鼠。
长春宫里老鼠很多,大概是因为没有人住,它们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朱钦煜有时候会在角落里放一些吃的,引诱它们出来。
到了晚上,老鼠们就会从墙角的洞里钻出来,窸窸窣窣地啃食他放的饭粒。
朱钦煜就坐在旁边,看着它们。
“你好啊。”他对着一只灰毛老鼠说。
老鼠根本不理他,只顾着吃。
“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老鼠还是不理他。
“就叫你……团团吧。你看你这么胖,圆滚滚的,像一团毛线。”
后来那只老鼠被他叫了几天,大概是不喜欢“团团”这个名字,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他又换了一只,叫“花花”,“胖胖”,“小黑”。
每一只老鼠都不喜欢他起的名字,来过一两次就再也不来了。
他坐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连你们都不愿意陪我。”
冬天的一个傍晚,送饭的太监把食盒放在宫门口,正要转身走,朱钦煜忽然冲了出去,抓住了他的袖子。
“公公,”他仰着头,声音因为太久没跟人说话而有些沙哑,“你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太监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低头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有哀求,有惶恐,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希望,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可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这座宫城里的规矩,比什么都大。
送饭的太监把袖子从朱钦煜手里扯出来,低着头,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殿下保重”,就匆匆走了。
朱钦煜站在宫门口,手里还保持着抓袖子的姿势,指尖攥着空气,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了,才慢慢地蹲下来,蹲在门槛旁边,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忽然想起淑妃以前经常坐在窗前,看着宫门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时候他不懂,觉得母妃好傻,父皇不会来的,看再久也不会来。
现在他懂了。
原来等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像是有一只手从胸腔里伸出来,朝着远处不断地够,却什么都够不到。
他等的人不会来了。永远不会来了。
他还是会等。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有一天,他在宫里闲逛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东西。
淑妃的衣服,淑妃的首饰,淑妃用过的梳子、镜子、绣绷,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捧在手心里,盯着看,看了很久。
淑妃的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很淡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他把衣服贴在脸上,闭上眼,贪婪地嗅着那一点点残留的气息。
眼眶又红了。
他把淑妃的银簪子捡起来,簪子在淑妃死后就没有人动过,上面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是血。
淑妃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