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未知作者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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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德茂花了三万两银子买来的,藏了二十年没敢让人看。”

万钊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三万两?!沈公公,你这是……”

沈河笑了笑:“偷的。”

万钊明:“?”

他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压低声音道:“沈公公你这是……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怕啥。外面都把我骂成这样了,不差一个小偷名号。

反正我也不要脸,也不怕别人骂。

烂命一条,随便别人杀。

沈河把匣子往万钊明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道:“送你的。”

万钊明彻底懵了,连连摆手:“啊?我……我一个武将丘八……要这个,没用啊……”

沈河摇了摇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匹布料,放在匣子旁边。

那匹布料是云锦中的极品,名叫“月光罗”,在月光下会泛出幽幽银辉,如同水波荡漾。

这种料子一年只能织出三匹,两匹进贡内廷,一匹赏赐亲贵,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叶德茂的书房里,却藏着这么一匹。

但是有些老旧了,看来叶德茂自个,也没舍得用。

“还有这匹布料,”沈河道,“一并送给他。”

万钊明看着那匹流光溢彩的料子,更懵了:“送谁?”

沈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你的名义,送给张白安,张大人。”

万钊明还是没摸清楚状况,又“啊”了一声。

沈河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万将军,你最近杀了不少人,跟着我得罪了满朝的官僚。”

“三皇子还在辽东,于大人很难保住你,你现在需要第二座靠山。”

他指了指匣子里的东西。

“张大人素来喜好名家字画,又爱穿上等锦缎衣衫,你投其所好登门送礼,再加上你本身的军功在身,正好顺势搭上他这条人脉。”

“张白安又是白阁老的得意门生,搭上他,就等于间接有了白维、周立两位阁老暗中照拂。”

“往后九边边防还要倚重你,东南有余大达镇守,北方边关,我看好由你撑起来。”

万钊明脸色一下子凝重下来,看着沈河:“那公公你自己怎么办?满朝文武都盯着你,处处要置你于死地。”

沈河神色淡然,轻声道:“我不一样,我是皇上身边的家奴、贴身奴才。只要皇上心里还容得下我,我就死不了。”

万钊明盯着他,低声追问:“那……万一皇上哪天也容不下你了呢?”

沈河沉默下来,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后槽牙咬了咬口腔肉,在心里面把景祐帝全家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当然,太祖高皇帝没骂,太宗文皇帝没骂!其他都骂了一遍!

艹!

第202章 在意

外面吵成一锅粥,玉熙宫却安静得像深夜古寺。

张诚蹲在地上,给景祐帝捶腿,他捶了一会儿,就偷瞄景祐帝一眼,又捶了一会儿,又偷瞄了一眼。

景祐帝察觉到他的目光,冷冷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张诚“嘿嘿”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爷……外界这么吵……真的不管管嘛……”

此刻的景祐帝正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殿内燃着安神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朦胧里。

听到这句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咸不淡道:“怎么?担心沈小四?”

“朕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沈小四关系这么好了?”

张诚的手顿了顿,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奴才……奴才……奴才是担心主子爷……”

他抬起眼,偷偷觑了景祐帝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主子爷,您已经好久没吃完一碗饭了……都瘦了许多,奴才看了,奴才心疼。”

张诚这句话可谓是真心实意的,他伺候了景祐帝几十年,从潜邸到京城,从少年到中年,他看着景祐帝从一个喜欢炼丹、喜欢奇技淫巧的少年世子,变成了如今这个坐在御案后面、批着奏折、杀着人、连笑都不会笑了的帝王。

这一路,这些经历他都看在眼里,还是那句话,太监没有根,皇宫就是他们的家,对于张诚来说,景祐帝是他的上司,是他的老板,亦是他看着长大的亲人。

外界都在讨论景祐帝是不是等着坐收渔利之利,放任沈小四和那些乡绅斗,最后斗的两败俱伤后杀了沈小四,得了一块清静的陕西。

只有张诚知道,景祐帝是非常非常担心沈小四的,常常深夜睡不着,不停派人去询问驿卒,有没有沈小四的信,还让张诚去东厂收集一下沈小四的近况。

为此,景祐帝一边头疼外朝,一边担心沈小四,连饭都没吃下多少。

张诚虽然不知道景祐帝想要干什么,却不妨碍他心疼景祐帝。

景祐帝依旧闭着眼,听闻这句话,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朕吃不吃饭,跟沈小四有关系吗?”

张诚老实巴交地答道:“可奴才觉得,若是沈公公回来的话,主子爷可能会开心一点。”

这话一出口,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景祐帝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冷冷地俯视着张诚,看得他后背一阵发寒。

过了两息,景祐帝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你觉得你很了解朕?”

张诚吓得一哆嗦,立刻把头埋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张大伴,你话再多,就去南京守陵,反省反省吧。”

太祖高皇帝的祖陵是葬在南京,一般内廷有人犯错,或者是遭了皇帝厌弃的太监,都会被发配到南京守陵。

此话一出,张诚霎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奴才话多,奴才话多!还请主子爷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奴才再也不多嘴了!再也不敢了!”

景祐帝重新闭上眼,只吐出两个字:“出去。”

从陕西回来后,景祐帝对张诚说过的话,就是滚出去和出去。

习以为常的张诚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腰,一步步退到门口,转身拉开门,溜了出去,又把门轻轻带上。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景祐帝对着那片虚无的空气发了一会儿呆。

窗棂外透进来的光一寸一寸地移着,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

他拢了拢外衣,站起来,走到御案前,翻开了沈河递上来的那封密奏。

密奏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清丈田亩的进度,数字详实,条理清晰,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像是写了又誊、誊了又写的。

景祐帝对着这张密奏,目光在上面逡巡了许久,脑中不断浮现的事沈河走之前绽开的笑容。

阳光明媚,少年抱着猫笑得肆意开怀。

想着想着,景祐帝又陷入了之前的回忆。

与张诚认为的那样不同,景祐帝有一刻是真的想杀了沈小四的。

就是景祐帝左等右等,没等到沈小四回来,反而还等来一篇陈情疏的时候,景祐帝当时是真的想杀了沈河。

作为帝王,景祐帝已经许久许久,都没有被人这么违背过自己的意愿。

他是帝王。

九五之尊,天命所归。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快二十年。

二十年来,他杀过人,放过人,重用过人,抛弃过人。

杨冀垣帮他坐稳了皇位,违背了他的意愿,所以他死了,死在人声鼎沸处,血溅三尺。

那些逼迫他不认亲生父母的官员,也一个一个地死了,死在廷杖下,血肉横飞。

谢重阳言听计从,做了他十几年的白手套,担了天下的骂名,可老了,管不住下面的人了,所以他被抛弃了,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随手一扔,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是帝王。

他不允许任何人违背他的意志,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不允许任何人越过那条线!

哪怕是曾经对他有用的人、曾经对他忠心的人、曾经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不能越过!

沈小四却越了。

他违背意愿去了陕西,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按时上奏,甚至在他下了圣旨之后,还敢抗旨不归。

按他的性子,按他这些年养成的、刻进骨头里的习惯,他应该杀了沈小四!

应该在天下人面前杀了他,在所有宦官内监面前杀了他。

应该让所有人知道——违抗朕的旨意,就是这个下场。

应该让他死,让他像杨冀垣一样,像那些跪在午门外哭嚎的官员一样,像谢重阳一样,被碾碎,被抛弃,被遗忘。

应该杀了他才对!

然而景祐帝却发现自己动不了手,不仅动不了手,还会因为沈小四的一封信高兴一整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倒仿佛像魔怔了一般,像修仙修傻了,把脑子都修逗了一样。

他杀不了沈小四。

他担心沈小四。

他想念沈小四。

他想看到沈小四。

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像一枚被人咬了一口的玉璧。

景祐帝对着折子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朕……真的很在意沈小四吗?”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声音放大了些,像是在说服什么:“怎么可能,朕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奴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冷下来:“一个奴才,竟然敢抗旨不回来,就应该让他死在外面才对!”

话落,景祐帝自己都愣了愣。

他反应过来,猛地甩袖转身回到榻上,动作有些大,带起一阵风,将榻上的枕头扫到了一边。

枕头下面,露出一样东西……

一把手铳。

乌黑的铳管,鎏金的纹饰,是内府匠作监花了三个月精心打造的,整个大月朝就这么一把。

这是景祐帝的自保习惯,这手铳陪伴他多年,专门用来防御突发意外。

他伸手去掏那把手铳,却不小心将枕头底下压着的一封信带了出来。

一封带着一封,一堆信被扯了出来,散落在榻上。

都是沈河去陕西这半年来,给他寄的回奏。

有禀报清丈进度的,有诉苦说士绅不配合的,有嬉皮笑脸讨赏的,有正儿八经请安的。

每一封都写得洋洋洒洒,短的几百字,长的上千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劲儿。

景祐帝一封也没回复。

但也一封也没漏看。

他坐在榻边,看着那散落一地的信,沉默了很久。

第203章 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