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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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状元出身,他文名极高,清流的口碑非常好,是大家公认的老好人一个。
清流们议论朝政时喜欢拉他作筏子,说他“持正”“不偏不倚”。
百官推诿扯皮时也爱抬他出来当挡箭牌,说他“厚道”“不会计较”。
宋知两头都不掺和,两头都给他几分薄面。
相比于周立的暴脾气,白维的忍者神龟,宋知就像处于他俩中间的人物。
他在内阁待了这几年,风评好得像一尊摆在堂上的弥勒佛,谁来了都想拜一拜。
如今,这位老好人,内阁的调和剂,也遇到了些许的难题。
自从白维和周立进了一趟宫里后,内阁的气氛,明显开始不对劲起来。
这两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心照不宣地敌对了起来。
之前也是隐隐约约有些不对付的,但没有达到那种撕破脸的对骂,表面上还维持着阁老之间的体面。
现在感觉那体面薄得像一层窗户纸,风一吹就鼓起来,再一吹就破了。
内阁有个值房,是在西苑里面的,且靠近景祐帝的玉熙宫。
在宫中规矩默认,谁最先入宫值守、最先接旨拟票、最先揣摩圣意,谁就占尽先机。
意思是,谁先到公司,谁先到办公室,谁就第一时间拿到了皇帝的旨意或者圣谕,谁就更容易跟皇帝处好关系,揣摩皇帝的意思。
谁就在决策权上占据着主动的地位。
先到者掌主动,后到者拾人牙慧,这是内阁心照不宣的规矩。
以前白维和周立虽然也有竞争,但大家面上还过得去,谁先到了,另一人也不至于说什么。
如今不一样了。
今天,宋知刚踏进值房,带过来的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就见周立对白维怒目而视。
如果宋知没记错的话,这是周立第十次没抢过白维了。
周立没有儿子,周立每天除了工作,还得忙着回家造儿子。
白维就不用了,他有好几个儿子,不用回家造孩子,当然,想造也造不起来了。
所以在抢时间这方面,白维就占据了先机,周立就落了后风。
值房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桌案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文书,墨迹还没干透,砚台旁边搁着一支笔,笔尖上的墨凝成了一滴,将落未落。
周立站在自己的位子旁边,两只手叉在腰上,胸膛起伏得像风箱,脸上涨得通红。
白维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刚拟好的条例,不紧不慢地翻着,面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立从早上卯时就在值房门口等着了。
天还没亮,他就起了,披着衣裳坐在门槛上,就着蜡烛把要拟的折子提纲又捋了一遍。
结果宫门一开,白维就已经在值房里面呆着了。
看到周立风尘仆仆后,他还笑吟吟道说了句“周公早啊”,然后不紧不慢地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字。
周立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自己连夜拟好的提纲,纸边都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
白维写完了,搁下笔,转过身,笑着问了一句:“周公今日来得也早,可有要事?”
周立差点当场掀桌子。
这是嘲讽!这是赤裸裸地嘲讽!
宋知站在门口,端着那碗小米粥,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他看见周立的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白维,恨不得在对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白维却不看他,低着头,手中的笔在纸上不紧不慢地划着,悠闲地让人看着欠揍!
周立终于忍不住了。
他两手叉腰,怒气冲冲地吼道:“白阁老,您老真的是老骥伏枥,老当益壮啊!怕不是一晚上都守在值房没有回去吧!”
白维笑笑,翻了翻刚刚拟好的条例,淡淡道:“没办法,在朝廷上干了三十年,早起都已经习惯了,自然比周阁老要起得更早一点。”
周立听得明白了,这老不死的这是在说自己资历不够就算了,连早起都比不过,拿什么跟他争。
周立冷哼了一声,声音从鼻子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子火药味。
“白阁老,您老年纪大了,可要悠着点,不然小心一不小心见了老天爷那可就不好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这天下,总归还是年轻人的战场。”
周立的反击得也不遑多让。
天天这么折腾,到时候你老折腾得早死了,这内阁也迟早是我的!
一个骂他年轻气盛,资历不够;一个骂他早点死,好让位。
这两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白维依旧不恼,眉眼温和,唇齿锋利:“是啊,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这句话,仆还是觉得赠送给周公好。”
‘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意思是:你嘲笑别人牙齿掉光了,我看你那张狂的样子,就像狗洞大开一样可笑。
白维的意思是,你骂我老,我笑你像条狗一样只能无能狂吠。
周立冷笑一声道:“老而不死是为贼,老贼不死,祸乱不止。”
“当时您白阁老舔谢重阳的时候,舔得那叫一个殷勤。怎么,现在还容不得我笑话你了?现在才记得要脸的话,早些时间干什么去了!”
这句话可谓是非常重的了。
人是有记忆的,在场的都是经历过谢党专政时期的人,也是见过白维为了舔谢党,做出了多少自降尊严的事情。
读书人都要脸的。
在谢重阳面前忍辱负重、当狗一样,一直以来都是白维的心结。
这话简直就是往白维心里面捅刀子。
白维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几个正在整理文书的小吏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案底下。
听不得啊听不得啊,大领导的丢脸经历听不得啊…
宋知吓了一大跳,忙放下早餐,几步跨到两人中间,拉了拉周立的袖子,声音又急又轻:“哎呀周兄,快消消气!白阁老那是德高望重的老首辅,咱们做晚辈的怎么能如此失礼呢?快快快,给白阁老赔个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朝周立使眼色,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无奈。
还有一种“你怎么就不能消停会儿”的焦躁。
说完,宋知又转过头,对着面色铁青的白维赔笑道:“白阁老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周兄一般见识。他就是这个炮仗脾气,心里藏不住事,其实绝无恶意,纯粹是……纯粹是太心急了!”
宋知又拉了拉周立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走走走,周兄,咱们去那边喝口茶降降火。”
周立梗着脖子不肯动,宋知拉了他一下,没拉动。
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拉动。
他没办法,只能推着周立的肩膀,把他往门外推。
周立那个火爆脾气,本身抢了几次都没抢过白维,正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又想起来皇上说他软弱。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宋知的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就猛地一甩胳膊,把宋知的手甩开了。
周立转过身,指着宋知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少在这儿装什么滥好人!”
“你也不看看那老贼当年是怎么巴结谢重阳的!为了巴结谢重阳,把夸他的话写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脸都不要了!现在倒好,轮到我骂他两句实话,你倒心疼上了?我看你就是跟他穿一条裤子的!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原来也是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虫!”
周立喘了口气,声音又拔高了一度,“我告诉你,别以为我骂他就不会骂你,你这叫纵容奸恶,跟那老贼一样该骂!”
第227章 生无可恋的宋阁老
宋知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整个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得,被无差别攻击了。
周围的小吏悄悄地看了过来,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宋知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他欲哭无泪。
又觉得有些委屈。
好好吃个早饭,好心拉架劝和,两头安抚,结果架没劝成,反倒被两头炮火误伤,平白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再说了……谢重阳当政的时……也昧着良心写了几首诗来赞扬谢重阳。
写得还不少…
攻击白维就算了,也顺带骂上了他。
造孽啊…
作为忍者神龟的白维,几秒钟的时间就已经稳住了情绪。
面无表情地听完周立炮轰宋知后,把手里的条例放下,搁在桌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周阁老,骂完了吗?”
“气撒了出来,心里应该痛快了。我被你骂了,宋阁老也被你骂了,心里再大的气,也该歇了吧?”
周立继续梗着脖子瞪着他,显然骂得还不够痛快。
特么不是你先挑衅的吗?
现在搞得好像我无理取闹一样!
死绿茶!
白维惆怅道:“你说我当年依附谢重阳,脸都不要了。不错,老夫当年确实是写了几首诗,也确实在谢阁老面前低过头。”
“可我要是不低头,谢党当道,这大月的朝堂早就乌烟瘴气,你我今天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
“老夫忍辱负重二十年,为的不是自己的脸面,是为了把这江山社稷从奸臣手里夺回来!”
“你现在骂我‘老贼’,骂我‘祸乱’,我不怪你。因为在你眼里,只有直来直去的脾气才是忠臣,像我这样能屈能伸的老骨头,自然就成了你眼里的‘贼’。”
周立呵呵直笑,阴阳怪气道:“白阁老真是辩论高手啊,黑的说成白的,贱的说成忠的!一句话把我打成无理取闹的样子,你倒是被摘得无辜了,佩服佩服!”
他拱了拱手,那动作里没有半分敬意,全是嘲讽。“装腔作势!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我呸!要是大月朝的官都像你这样,大月朝早就完蛋了!舔就是舔!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高高在上!你骗得了别人,你骗得了我?”
白维没有理他,偏过头,对着站在一旁尴尬不已的宋知道:“宋阁老,走吧。跟一个听不懂人话、只知道发泄情绪的人,没什么道理可讲。”
“这内阁的值房太挤,容不下他这尊‘大神’的脾气,咱们别在这儿碍他的眼,让他一个人对着空气继续骂个够吧。”
宋知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是,你们两个打擂台。
为什么还要带上我啊?
我又做错了什么?
这年头,劝架也是一种错吗?
白维站了起来,走过来拉着宋知的手道:“宋阁老,咱们换个值房吧。”
宋知看了一眼脸气得黢黑的周立,再看了一眼垂着头、抿着唇的白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