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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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悠长,在夜风里回荡着,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一个人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叹气。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所有偏执与思念,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沉寂。
他看着下面的校场。
火把通明,士兵们排成方阵,喊着号子,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那些声音很大,大到能把人的耳朵震聋,他的笛声没有被淹没。
它从那些声音里穿过去,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布匹,穿到他想穿到的地方去。
顺着烈烈北风,悠悠蔓延,铺满整座军营,朝着千里之外的京城,遥遥飘去。
腹部的剑伤已经愈合了,留下长长一道疤,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
身侧,静静摆着一只粗陶小罐。
圆肚小口,憨态笨拙,模样像极了某人鼓着腮帮子、闹别扭不说话的模样。
张三抱着剑,站在城墙根下,仰头看着城墙上那道孤零零的背影:“为什么感觉殿下很难过呢?”
“自从殿下醒来后,好像一直都很难过。”
管家站在他身侧,背着手,也仰着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看着朱钦煜坐在城墙上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管家道:“殿下什么时候不难过呢?”
张三想了想。“在晋王府的时候就不难过。”
管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那是在晋王府啊。”
张三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撞在墙根上,又弹回来。
“殿下啥时候学会的笛子?”张三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道身影。
“我记得这笛子交给殿下还没多久吧。”
管家道:“殿下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
“心中有愁,愁多就会生怨,怨多就要发泄,等你愁多,怨多,你就会笛子了。”
张三道:“学笛子还有这等奥秘?”
“现在野蛮女真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东北活跃了起来,几个部落甚至都开始打起来了,鞑靼也不安分”
“马上说不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殿下来了后,跟熊总兵秣兵厉马,修筑城墙,修缮手铳与火炮,时间一闲下来,也不去休息,就来到这里吹笛子。”
“这样下去,殿下的身体遭不住,就不能让殿下开心点吗?”
管家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啊,你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张三皱眉:“什么意思?”
管家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慢地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朝张三摆了摆手。
“去给殿下送件披风吧。城墙上风大。”
第235章 发展。
最近逃窜到松花江边的女真人和汉人越来越多了。
熊总兵和朱钦煜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乌泱泱聚集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从城墙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河滩。
管家跟在旁边,伸着脖子往下看,眉紧皱道:“殿下,熊大人,为什么这几个月来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管家是京城来的,跟张三李四他们原先就跟着李志章的人不一样。
他对辽东的了解很少,很片面。
熊总兵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了一会儿。
“马上到八月份了,辽东要冷起来了。”
熊总兵转过头,看着朱钦煜,神态恭敬道:“殿下,不知您可否听闻‘无谷人’?”
朱钦煜皱眉:“无谷人?”
熊总兵目光投向了城墙下那群衣衫褴褛的人。
“天气越来越冷。根据卷宗记载,唐时期,辽河流域在深冬时节的河水是不会结冰的。”
“然而我朝以来,辽东入冬时间大大提前,如今还不到八月,天气已经变得寒冷了起来。”
“到了九月,大雪封山,盛寒雪深尺余,原本能种庄稼的地方变成了荒地,农民没了耕种的地方,粮食稀缺。”
“极寒导致草场退化,牲畜大量冻死、病死。山林里的野兽也因为严寒和食物短缺而迁徙或死亡。”
“绝境之下,想要生存的女真人就会南下掠夺我朝百姓。大量汉人被屠杀。”
朱钦煜没有说话。
“女真人屠杀汉人村落,会进行搜索,将汉人分为两种——有谷和无谷。”
熊总兵的脸上布满了沧桑:“‘无谷’,就是没有土地和粮食的汉人,女真人为了过冬,就把无谷的汉人屠杀。”
“女的被俘为奴,男的……被做成了粮食,女的生下来的孩子,也会被沦为女真人的奴隶。”
“有谷的汉人好一点,不会被当成粮食,但也好不了哪去,他们会被掠为奴隶,在女真部落任人欺压,任人辱骂。”
他闭上了眼,“短短几年,被屠杀的汉人没有数十万,也有几万了。”
所以后世学家考古后金的发展史,普遍观点是相对于封建社会,青更像是奴隶社会。
汉人就是奴隶,满人就是贵族。
到了大月王朝后期,女真人彻底发展起来,八旗首领奴儿哈只率领八旗,为了解决粮食短缺问题,将汉人从几百万屠杀至几十万,甚至几万。
鲜血染千里,东北难见汉家儿女颜。
【注:真实的史料,并非恶意编造。】
管家听得脸色发白:“那为什么不能剿灭这些女真人?欺我大月朝无人了吗?”
李志章从后面走上来,闻言笑了一声:“哪有这么好剿杀啊。你贪一点我贪一点,分给下面的士兵还有多少?十不存一。士兵没有吃食,没有衣服穿,哪里来的战斗力?”
“更何况这野蛮女真人跟没通人性似的,你去追他,他转眼间就消失在山林里面,你想摸都摸不着。”
管家道:“我记得,我大月朝对于这些建州女真世袭官职、免税通商,还厚待朝贡,无论是哪些方面,都是十分优厚的啊……”
李志章耸了耸肩,嗤笑道:“你跟人讲,人听得懂人话。你跟野兽讲待遇,野兽瞅你好欺负。”
“那群吃野兽,没开智的野人,哪里懂得什么叫做知恩图报,哪懂得什么叫做礼义廉耻?”
“你能想象,在女真人的眼里,奶奶和爹是可以结婚的?”
管家感觉有些生理不适了,从小被儒家文化熏陶的他,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这个:“……出来的孩子,还是孩子嘛?”
“这不是乱伦……
李志章道:“所以说啊,你还指望这群野人能对我大月朝怀有感恩之心?对汉人百姓怀有善待之心?”
“痴人说梦差不多。”
管家道:“那就派兵去大规模剿杀他们啊!我大月朝万万人口,还怕这些女真人不成?”
李志章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笑:“你好歹从京城里面出来的,有点常识行不行?”
“派遣大军剿杀这些女真人,大军一日要吃掉多少粮食?大军一天要花费二十万两银子,这军费你出?”
“当年宪宗皇帝的犁庭扫穴都没把这些女真人扫干净,更何况现在?”
“死的那些百姓,哪有这几千万两银子金贵?更别说,朝廷想要派大军剿杀这些女真人,江南那边可不同意啊。”
管家愣了一下,“江南?”
这又跟江南有什么关系?一个北一个南,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扯在一起的?
李志章走到他们身边,跟他们并排站在一起,往下看。
“就是江南。江南是朝廷缴税重地,江南赋税本身就是最重的地方。若是派军去剿灭,朝廷第一个加税的就是江南。”
他冷笑了一声:“那群软弱的书生可不会愿意的。”
管家想了想,又道:“竖壁清野呢?把外围的汉人都迁进来,让女真人扫不到,女真人自己就会饿死,就不用管他们了。”
熊总兵摇了摇头:“他们不会饿死的。”
管家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李志章哼了一声:“他们饿死了,谁来给某些人赚钱啊?要不是某些人频频往外送钱,送粮食,鞑靼和女真哪有如今这么猖狂。”
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怒气:“那群人天天想着恢复元朝的包税制,一群当了眼瞎的狗东西,也不知道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
“哦对,跟他们那些个敬仰的衍圣公一样,谁赢舔谁,世降修表嘛,哈哈哈哈。”
【世降修表指的是:一家子世代都干写投降书的事的家族,毫无骨气,见风使舵】
【衍圣公:孔子嫡长子孙的世袭公爵封号;宋亡就舔元,元亡就舔明,明亡就舔清,日本人侵华,留守在孔府的代理人就舔日本人】
熊总兵瞪了李志章一眼,那目光里有警告,有不满,还有几分“你嘴上没个把门的”的无奈。
李志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那群读书人也听不到他说的话。
士大夫不都是平时唱高调、遇硬就下跪、换朝就效忠、脊梁被压弯、把气节当幌子的软骨头精英吗?
骂他们两句咋了,他们就得忍着!
熊总兵收回目光,看着朱钦煜。“现在只等着朝廷送钱来了。”
李志章接话道:“送了也没用。一分进你我口袋,一分进其他人的口袋,另一分进外面的口袋。”
“剩下的那一小撮,也不知道够不够士兵吃。”
朱钦煜站在城墙边,手扶着垛口,目光落在城墙下那群乌泱泱的人身上。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头发散了几缕,遮住了半边脸。
“这次朝廷运钱来,在校场发。当着我面发。”
“其次,给各级官员和中下层军官通……几个月,我就住在军营,跟士兵同吃同住。”
“士兵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士兵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最大程度的阻止的克扣军饷,和保障了底层士兵的吃穿用度。
九边不是西安,九边是大月朝的生命线。
九边一乱,北敌长驱直入,京师震动,整个王朝都要跟着动荡。
因此,在九边施行的政策,就不能跟在西安一样强硬了。
熊总兵正了神色,拱手,腰弯得很深。“臣听令。”
李志章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殿下,这军营里的水……”
朱钦煜偏过头看着他。
李志章咬了咬牙:“女真人不知道是吃了什么野兽,经常会闹瘟。他们把染了病的人丢进河里、井里,污染水源。”
“臣怕殿下喝了会……”
“无碍。”朱钦煜打断了他。
比这个难喝的,比这个有毒的,他都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