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未知作者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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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被逐出京城,回到老家窝着了。

这一身抱负,能力,都要被埋藏于底了。

张白安没有说话。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昔日英锐勃发、意气凌云的好友,在诏狱里被磋磨了几个月。

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鬓边的白发更多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连站姿都不一样了。

以前周立站着的时候,脊背永远是笔直的,下巴永远是抬着的,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

现在,他的肩膀微微塌着,脊背微微弓着,像一把被压弯了的弓。

张白安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周立忽然问了一句。

问得很轻,像是在问张白安,又像是在问这大月朝的官场,又像是在问一个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江陵,你说这大月官场,真的就容不下一个实心做事、不懂结党通宦的人吗?”

“真的要圆润处事,走一步思三步,像个泥鳅一样什么都不沾,才能生存下去吗?”

张白安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暮春的凉意。

“曲则全,枉则直。”张白安说。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周立沉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酸,有对这个答案的意料之中。

他伸出手,在张白安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量轻如鸿叶,却又重如千斤。

“江陵,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私下立的约定吗?他日入阁拜相,必同心戮力,匡扶大月。”

眼眶有些泛红,周立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如今,我匡扶不了了。靠你了……江陵。”

张白安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南山雾雨文初变,溟海扶摇翮未舒。知君暂隐藏锋锐,岂是贪闲恋野鱼。”

周立苦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不相信张白安能用什么办法把他捞回来。

储君是三皇子,他和三皇子素来没有什么交集,且还因为站队的原因,在一定层面上是敌人。

他不认为三皇子会重新启用自己。

他不太相信。

可他还是说了一句:“江陵,麻烦你了。”

张白安没有解释,没有保证,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句:“周公客气了。”

周立上了马车。

车帘子放下来之前,他掀开一角,最后看了张白安一眼。

张白安还站在台阶上,朝周立挥了挥手,动作不大,只是微微抬了一下。

周立缩回了头。

帘子落下来,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了另一层。

“走吧,”他说,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送老夫回新郑吧。”

“是。”锦衣卫应了一声。

马车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周立掀开帘子,看着京城的百姓。

百姓们都出了门,涌到街上,仰着头看天。

有人伸手去接那薄薄的阳光,像是在接什么稀罕物件。

老的小的少的都跑了出来,人流涌动了起来,整条街热闹非凡。

“出大太阳了!出大太阳了!快把衣服拿出来晒晒!”

有妇人在巷口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亮,穿过整条街。

于是更多的人跑了出来,抱着被子、褥子、棉袄、袍子,一股脑地往绳子上搭。

在大月朝,三月出大太阳的机会太难得了。

小冰河时期的春天,不是刮风就是下雪,偶尔出一天太阳,跟过年似的。

孩子们在街上追跑打闹,大人们站在门口晒太阳,老人们搬着板凳坐到墙根底下,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像几棵晒蔫了的草。

周立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手指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

一个孩子跑过来,跑得飞快,一头撞在了一个老人身上。

老人手里拿着戒棒,穿着灰色的旧袍子,头顶的帽子被撞歪了,花白的胡子在风里飘。

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住了,抬头看到老人的脸。

老人的脸拉得老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嘴角往下撇着,目光严肃得像一堵墙。

孩子的脸一下子白了,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站得笔直,低着头,声音都在发抖:

“夫子!对不起!学生错了!学生这就去罚抄论语!”

老人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孩子,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孩子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腿都开始抖了。

然后老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来得突然,整张脸像冰块裂开了缝,阳光从裂缝里漏进来。

他弯下腰,用戒棒轻轻敲了敲孩子的头,像蜻蜓点水。

“抄什么啊?这么难得的太阳,去晒晒太阳,暖和暖和吧!”

孩子抬头看着老人,眼眶红红的,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撒腿跑开了。

没跑几步又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正靠着墙根坐下来,把戒棒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脸上还挂着笑。

周立看着看着,也笑了起来。

这时候,从南方过冬后飞回北方的大雁,掠过了北京城的天空。

黑压压的一片,排成一个人字,从南边来,往北边去。

翅膀扇动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沙沙的,像风吹过竹林。

第255章 另一个时代终将会来临

周立抬起头,望着那群大雁。

它们飞得很高,高到几乎要融进云里。

它们的方向很明确,一直往北,没有犹豫,没有停留。

大雁煽动着翅膀,没有停下脚步,接着朝北飞。

飞到寻常百姓家。

飞到肃穆衙门旁。

飞到小溪河水间。

飞累了,领头的那只往下落。

身后的雁群跟着它,一圈一圈地盘旋,越盘越低,最后落在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视线随雁鸟坠落,整座紫禁城轰然铺展入目。

落日余晖斜覆皇城,千万片明黄琉璃瓦层层叠叠,漫延无尽。

天光落在瓦面,流成一片静谧又盛大的碎金,庄重得近乎压迫,像整个天下的重量都压在这片金灿灿的屋顶上。

连绵百里的朱红宫墙笔直矗立,隔断墙外的俗世喧嚣,墙内是层层叠叠的重殿、高台、飞檐。

斗拱交错,翘角凌空,每一座殿宇都沉凝着百年王气,沉凝着无数人的血泪、挣扎、野心和绝望。

景祐帝穿着龙袍,站在皇极殿门前。

龙袍是明黄色的,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金龙在云纹间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景祐帝的脸比几个月前更瘦了,面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白如纸。

那双眼睛缓缓地扫过眼前的景象。

紫禁城。

他的家。

每一座殿宇,每一道宫墙,每一条甬道,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

景祐帝闭着眼,感受着风的吹过。

风从北边来,穿过宫墙的豁口,拂过他的脸。

他感受着太阳的照射。

那太阳不大,光也不强,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凉的纱。

张诚、蒋穆、冯尽忠跪在他身后。

三个人将头埋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景祐帝缓缓睁开眼睛:“蒋穆。”

蒋穆跪在地上,声音发紧:“臣在……”

“沈承安还有多久才回到京?”

蒋穆犹豫了一下,不敢隐瞒。

“回陛下……据下面的人来报……沈公公还在福建。”

景祐帝看着空荡荡的宫门,看着宫门外那片天,看了很久。

天气真好啊。

“这太阳真刺眼。”他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目光落在那轮薄薄的太阳上,眯了眯眼。

他却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

“朕已经许久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太阳,是不是就连老天爷,都在庆幸……朕要死了。”

“影响大月朝的祸害,终于要死了。”

话音落下,身后那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张诚的眼泪夺眶而出,扑簌簌地往下掉,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咚地响:

“主子爷……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呜呜呜……奴才会陪着主子爷长命百岁的……呜呜呜……”

景祐帝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轮太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长命百岁的那个是王八。”

“朕还不是王八。”

张诚哭得停不下来,不停磕头。

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眉心往下淌,他不去擦。

蒋穆跪在张诚旁边,低着头,牙关咬得很紧。

冯尽忠跪在最后面,躬着身,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景祐帝望着空荡荡的宫门。

那门很大,很宽,足够八匹马并排通过。

门外的天很空,很静,什么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空无上,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

“朕死了,天下的臣民解放了,朕的儿子也解放了,普天同庆,就连老天爷也出来庆贺了。”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风从耳边刮过的一声叹息。

“也不知道,朕死后,他会不会替朕难过……”

张诚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想说什么,然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景祐帝看着宫门,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朝龙椅走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数脚下的金砖。

龙椅在皇极殿的最高处,九级台阶之上,纯金打造,雕龙刻凤,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走到最高处,转过身,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坐在那里,俯视着空旷的大殿。

那些曾经跪在这里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贬了,有的去了远方,有的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谋划着他不知道的事。

景祐帝坐在那里,手指摸着龙椅的扶手,摸了一圈,又摸了一圈。

金丝楠木的,冰凉,光滑,带着岁月的包浆。

多少人坐过这把椅子,多少人死在这把椅子下面,多少人为了这把椅子耗尽一生。

他就这样坐着,从天亮坐到了天黑。

太阳落下去了,殿内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暗到什么都看不清。

他没有让人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