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未知作者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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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颤抖着声音道:“父皇,您从来都没想过让我继位,是吗?”

景祐帝没有说话。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那沉默就是回答。

二皇子低声笑了起来:“是啊……您从来都没想过要我继位。”

“我是嫡子,太祖爷的祖训,以嫡为主,顺位继承。”

“我是嫡子,您却从来不立储君。因为您知道,废嫡长而立庶出,会动摇国本,会遭受巨大的阻力。”

他抬起头,看着景祐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也是,我们这么多人,西苑守备这么严格,我们怎么可能顺利进来呢?”

二皇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被人算计的愤怒,有被人利用的悲凉,有被亲生父亲当作弃子的绝望。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

“父皇,您想要立老三,您跟我们说啊……”

然而说了也没用。

说了二皇子难不成还自己废除爵位不成?

在大月的祖训中,嫡子有优先继承权,除非嫡子因重罪被废,等于“此嫡脉丧失继承权”,否则按照祖训,都由嫡子继承。

祖制礼法压死皇权,就算是皇帝,也不敢在有嫡子的情况下,立庶子为储。

除非……嫡子自己谋逆。

现在,嫡子“谋逆”了。

景祐帝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声音冷得像一块冰:“蒋穆。”

蒋穆跪在地上,低着头:“臣在。”

“带他们下去。”

蒋穆站起来,走到两位皇子面前:“殿下……请。”

大皇子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比二皇子平静得多。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求情,甚至没有多看景祐帝一眼。

李贵妃的事之后,他早就不对这个父亲抱任何期待了。

他跟在蒋穆后面走了。

走了几步,还是回头看了二皇子一眼。

二皇子还瘫在地上。

两个锦衣卫走上前来,弯下腰,想扶他起来。

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架着自己,一步步地往外走。

原本是想救父皇,然后靠着恩情,将周先生救出来。

现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先生没救出来。

连自己也被废了爵位。

从高高在上的皇子,变成了庶民。

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二皇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玉熙宫。

景祐帝已经不在门口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内,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二皇子还是在看。

他在看什么呢?

也许在看那些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以后也永远不会再得到的,父子之情。

风吹过。

玉熙宫的门半敞着,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

屏风上蒙着的布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底下贴着的纸。

纸上写着许多名字,被三道线隔开。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那张纸被吹得哗哗作响,终于从屏风上脱落。

飘飘荡荡地落下来,落在烛火上。

火光沿着纸面上的线条蔓延开来,划过那些名字,划过那些被线隔开的字。

划着二皇子那一栏的地方,划着周立那一栏的地方,火舌舔过,名字烧成灰烬。

灰烬飘起来,落在空中,落在地上,落在烛台边,落在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

三个皇子中两个因为谋逆被废为庶民。

而不占嫡、不占长的朱钦煜,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风停了。

纸灰烬散了一地,黑灰的,轻飘飘的,一脚踩上去就碎了。

祖陵被烧是真的。

景祐帝被气昏迷了许久,呕了血,在床上躺了多日,太医进进出出,药罐子从早熬到晚,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二皇子和大皇子私闯西苑是设计好的圈套,是张白安故意算计他们的。

只不过…

景祐帝顺水推舟,故意放他们进来的罢了。

为什么呢?

大概是为了沈承安的期许吧。

那个月下,沈承安说的那……他们说,当今圣上是个好皇上。”

一个好皇上,肯定要为江山社稷,留下好的继承人。

也为了江山社稷不发生夺嫡动荡,铺平了道路。

那一年弹劾晋王时,景祐帝隔着大殿看向朱钦煜的那一眼,不是随便看的。

那一眼里有试探,有打量,有一个父亲对儿子最严苛的审视……

你能做什么?你配不配?你能不能接过这副担子?

朱钦煜接下了。

那场朝会从废除开中法引出来粮价暴涨,从粮价暴涨到九边荒废。

他把朱钦煜丢到辽东,不是流放,是培养。

让他去吃苦,让他去历练,让他去九边上滚一遭,看看他到底是块什么料。

看看他究竟能不能稳住九边的局势。

若是稳不住死了,那也只能是朱钦煜倒霉。

若是稳住,且还能靠着那点兵权篡位,想要遗臭万年,那也只能说朱钦煜有本事。

十四岁的少年初入京城,没有根基,没有势力,没有属于自己的班子,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才夺回了本该有的势力。

那几年过得太苦,太憋屈了,憋屈到让人不忍心去想。

所以景祐帝给时间,给机会,让他去发展。

让他去辽东,让他去收拢军心,让他去建立属于自己的班底。

景祐帝希望下一任帝王,能做到他做不了的事。

江南的士绅,江南的隐田,江南的走私,江南的顽疾……

他这辈子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留给儿子去清。

那年俺答汗兵临城下,在北京城外烧杀抢夺,抢得朋满钵满,作为天子,作为皇帝,景祐帝只能在朝堂上着急,却没有一点办法。

卫所崩坏、京营废弛、边备糜烂,文官统兵体系重调度轻备战,朝堂党争掣肘边务,致使蒙古俺答破关直逼北京。

那场战争也是属于景祐帝的一生阴影。

大月朝,太久没出现一位马上皇帝了。

太久没有出现能掌握兵权的皇帝了……

兵强马壮者当为天子。

【注:在明中后期,法理兵权归帝王,实操兵权分落文官督抚与边镇将领,皇帝无直辖精锐重兵。】

把沈承安骗进来,则是属于景祐帝的私心。

他太想找个人能陪他说说话了,太想找个聪明,没心眼,善良,懂他的人陪他说说话了。

现如今,身体撑不住了。

既然沈承安喜欢南方,喜欢南京…

那就让沈承安去南京吧……

算是他坑沈承安这么久的一点补偿了吧…

这一夜过去,标志着景祐帝的生命也来到了尽头。

第254章 一个时代终将会过去

一个时代终将会过去。

另一个时代终将会来临。

云起云变,人间往复,从来只是道寻常。

唯有岁月无声,冷眼看过千秋功过、帝王枯荣。

景祐二十一年,三月。

北京城竟然没有下雪。

在这小冰河时期的北京城春天,竟然出现了太阳。

街上的人纷纷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天,像是已经忘了太阳长什么样子。

周立被锦衣卫解开了镣铐,带着出了诏狱。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阳光猛地打在他身上,刺眼得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被关了几个月,他的下巴上胡须乱成一团,脏了,打结了,粘在一起,来不及打理。

头发也是乱的,有几缕从冠帽里散出来,垂在额前,灰白色的,不知是脏的还是新长出来的。

脸瘦了一大圈,眼窝陷了下去,身上的囚衣宽大得像套在竹竿上。

周立用手遮挡住了太阳。

呆在诏狱几个月,终日不见阳光,此刻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将那只手照得有几分白。

锦衣卫拱手鞠躬道:“周大人,陛下令我等送您回河南新郑。”

周立把手从眼前移开,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太阳挂在那里,不声不响的,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老夫能去见一面二皇子吗?”他问。

锦衣卫有些为难,互相看了一眼:“这……”

周立道:“老夫教导二皇子数十载,想再见他一面,全了师生之情,都不行吗?”

锦衣卫低下头:“周大人恕罪,不是不行……而是二皇子前些日子,已经被送去凤阳了。”

“周大人恐怕看不到了。”

凤阳。

高墙。

永世不得出。

周立沉默了片刻。

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疼,他却没有让那疼爬上脸。

“这样啊……”他声音平静,朝前走了几步,“那走吧,送老夫回河南吧。”

“是……”锦衣卫连忙跟上。

走了几步,周立停住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张白安穿着一件青色常服,站在台阶上,身形清瘦,目光沉静。

两人对视了一瞬。

张白安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周立面前,拱了拱手。

“周公,你还好吧?”

周立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张白安还是那个张白安,干干净净的,一丝不苟的,好像这几个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依旧那么帅气,依旧那么好看。

“有什么好不好的,”周立说,声音里没有怨气,也没有自怜。

“自古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能怎么办?”

他目光从张白安身上移开,落在远处蓝天白云的天际线上。

“只是……月港还存在吗?”

张白安道:“陛下允许月港存在,却也很难进一步在几个港口扩大开海通商。开海,只能开到这了。”

周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唉……”

周立道:“老夫不仅想扩大开海通商,老夫还想要整顿吏治,把那些白吃干饭、懒政不作为的官员通通刷下去,还想要改革铨选制度。”

“官场一天天的这个前辈那个前辈,都变成人情往来的社会了。”

“真正有才能、有才干的人,反而在官场上不容易混出头。”

周立继续道:“边境连绵战争不断,百姓苦不堪言,九边军饷消耗过大,财政不堪重负。”

“老夫原本想试试能不能与俺答汗达成朝贡体系,保边境百姓安全,让他们也可以安家立业,没必要天天为了活着而奔波。”

他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诏狱里被镣铐磨出了茧子,指节粗糙,指甲里还有洗不掉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