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未知作者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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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琛不太理解。

一个知府而已,罢官就罢官了,至于这么多人去送他吗?

他跟在那个人的身后,穿过人群,穿过街巷,来到了运河岸边。

下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路上的商户尽数自发罢市,临街铺面的门板半掩着,有的门上还贴着“今日歇业”的纸条,字迹潦草,像是临时写的。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街市此刻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那些急匆匆的脚步声响在青石板上,杂乱而密集。

城内百姓不分老幼,挑担的农户、织坊里的绣娘、蒙学念书的稚童、拄拐的白发老者,还有佃户、商户,络绎不绝地往阊门码头涌来,像一条条汇入江河的支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

运河两岸的堤岸绵延数里,密密麻麻站满了送行的人。

徐世琛站在人群的外围,踮起脚尖望过去……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延绵不绝,几乎看不到尽头。

那人数,起码数十万人,乌泱泱的人群顺着河面向上下游铺展,将阊门外整条河堤挤得水泄不通。

人挨着人,人挤着人,连喘口气的地方都没有。

徐世琛被挤得头不是头,脑袋不是脑袋,被人群推来挤去,身不由己。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府君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们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闭嘴!说这话你不要命了啊!要是被他们听到了怎么办?!”

“我们这种日子……跟没有命又有什么区别!”

“府君走了,谁还能替我们做主啊!”

“那些恶奴又要来了……又要来了……”

“我家的田已经被占了,我家的房子也被占了,我带着孩子住在城外的破庙里,府君在的时候,好歹有人管一管……现在府君走了,我们还能去哪……”

“这日子没法过了……真的没法过了……”

那些哭声杂在一起,此起彼伏,在运河上空回荡着。

前排的百姓纷纷往前挤,隔着窄窄一道河水,伸手想要拉住船舷。

有人扑得太猛,差点栽进水里,被旁边的人拉住,又继续往前挤。

青壮的汉子跪在湿冷的堤岸上,额头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磕得鲜血直流,哭声嘶哑:“府君走了,往后苏州再无人敢管白家恶奴,我等百姓还要受豪强盘剥!”

一个白发老婆婆颤巍巍地挤到岸边,手里捧着她亲手蒸的米糕、裹好的干粮,用力往船上抛掷。

纸包落在甲板上,散落一地,糕饼滚出来,沾了灰。

老人站在岸上,泪落纵横:“青天老爷,路上好歹带些吃食,别委屈了自己……”

她说着,又往船上扔了一个纸包,力气不够,纸包落在水里,漂在船边,随波晃荡。

孩童被父母抱在肩头,手里攥着折好的纸幡,学着大人的模样抹眼泪,咿咿呀呀地跟着啼哭。

船家刚要撑篙离岸,岸边数十个百姓直接踏入浅滩河水之中,冰冷的水漫过小腿,浸湿了裤脚和衣裳,他们浑然不觉,死死拽住船缆不肯松手,齐声哭喊着挽留,声声响得河面水波都在晃动。

有秀才执笔当场写下挽词,高声诵读,声音在风中颤抖:“吴水苍苍,吴山巍巍,公去何速,民何所依……”

沿岸人群随声附和,哀恸之声顺着运河飘向远方,绵延不绝。

徐世琛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些场景,整个人都懵逼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

他是在松江府,是在运河岸边,是在数十万送行的人群中。

苏州知府立在船头,素来刚硬不苟的面色终于动容。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目光从那些跪在岸上的百姓身上扫过,从那些被抛到船上的干粮上扫过,从那些踏入河水中、死死拽着船缆不肯松手的人身上扫过。

他抬手,朝着两岸百姓深深一揖,嗓音沙哑,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些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无能,不能护佑吴地一方,劳诸位父老挂怀,愧不敢当。”

话音未落,堤上哭声更盛,像被点燃的火药,轰然炸开。

有不少人沿江跟着船只一路奔走,乌篷船顺水缓缓驶出数里,沿岸送行的人群依旧绵延不绝,夹岸泣泪相送,不肯轻易散去。

第301章 缠人的朱。

徐世琛随手抓住一个身边的人:“这位……知府大人……他是做了什么事吗?”

被他抓住的人脸上挂满了泪痕,瘦骨嶙峋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的人。

他看了徐世琛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你是从外地来的吧”的了然:“这位公子……你是第一次来松江吗?”

徐世琛点了点头。

那人刚想说,就被同行的人拉住了袖子,压低声音道:“你真不怕说出来遭报复啊?”

那人听完这话,不知是上头了还是哀莫大于心死,一把甩开同行人的手:

“报复?他不是已经报复了吗?府君大人,多么好的一个人!被弹劾逼得辞官回乡了!以后谁敢来松江啊?!我们能报复他到哪里去啊?”

“我们没有土地,没有粮食,利贷也是他们的,土地也是他们的,就连开个铺子,开个馆子,他们都要收保护费!”

“我儿子,活生生被这些恶仆打得起不来床!哪用什么报复啊!再这样下去,不用报复,我老头子就会自己死!”

同行的人被他这番话吓得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那人还在继续骂,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全倒出来:“谢重阳父子害朝!他白阁老好哪去!他老家小祸害乡里,怎么就没人管管?!”

“松江到苏州,有我们这群人的土地吗?有我们这群人的生存地方吗?!”

声音传到许多人的耳朵里,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所有人都害怕却没有人敢动的安静。

下一秒,有人站起来,指着那人鼻子骂道:“你竟然敢骂当朝首辅?我看你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说话的人身后陆陆续续站了十多个人,手里拿着棍子,面带不善地看着眼前那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刚刚还一脸悲愤的老头,此刻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缩成一团,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了。

那些拿着棍子的人往前迈了一步,围观的人群像退潮一样往后退了一步,空地越来越大,把那老头的周围全部暴露出来。

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往四周跑了,边跑边喊:“白家家仆又出来了!快跑!快跑啊!”

徐世琛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懵逼。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些家仆已经冲到了那个老头面前。

老头的同行朋友早就跑了,跑得连影子都没了。

老头一个人站在原地,腿在发抖,可他没有跑。

家仆抡着棍子就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来一棍,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们这群贱民,能让你们在这里生活已经够好了!还不懂得感恩!给我狠狠地打!”

棍棒落下来的那一瞬间,老头闭上了眼。

然后棍子停住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稳稳地接住了那根棍子。

那只手骨节分明,虽然满是伤痕,却依然有劲。

徐世琛挡在老头面前,手里攥着那根棍子。

家仆抬起头,看了徐世琛一眼,吐了一口唾沫:“啧,弟兄们,看看,真有人不要命了。”

“咋滴,也想做那个青天大老爷啊?”

徐世琛攥着棍子的手没有松,声音沉沉:“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家仆“呸”了一声:“我管你爹是谁!你爹来到这里,也要管我叫爹!”

“弟兄们,把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起打!”

几个家仆还是打不过徐世琛。

徐世琛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虽然饿了好几天,虽然浑身是伤,但底子还在。

他三下五除二撂倒了那几个人,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然而徐世琛压根没有高兴的时间,因为看到动静,有源源不断的白府家仆从四周靠拢过来,越来越多。

徐世琛咬了咬牙,一把拉起那个被吓软了腿的老头,转身就跑。

一场惊心动魄的游击战,在松江府的大街小巷上演。

徐世琛拉着老头穿过一条又一条街,拐过一个又一个巷口,身后是越追越多的家仆,棍棒敲在墙上、地上、柱子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头跑得气喘吁吁,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徐世琛拖着走的。

徐世琛自己也饿得头晕眼花,却没停。

沈河这几天过得像一只挂件。

一只挂在朱钦煜身上的、会说话的、会骂人的、会揪人耳朵的挂件。

他一会挂在朱钦煜的腰上,像个树袋熊。

一会挂在他背上,下巴抵着他的肩膀。

一会躺在他怀里,把朱钦煜的腿当枕头,把朱钦煜的腰当抱枕,姿势换了一个又一个,翻来覆去的。

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当然也没走到哪去,因为朱钦煜这几天压根没下过金辂,一直窝在里面,像一只守着宝藏的龙,寸步不离自己的巢穴。

那些等着觐见的官员们站在外面,等得脖子都长了,腿都麻了,也没等到金辂的帘子掀开过一次。

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嗣君这几天谁都不见,谁都不理。

沈河无聊得发慌,开始编朱钦煜的头发玩。

他把朱钦煜的头发分成几股,编成麻花辫,编完又拆,拆完又编,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朱钦煜就让他编,一动不动,像是生怕动一下沈河就不玩了。

沈河趴在朱钦煜的肩头,手指缠着他的发尾,随口问道:“喂,朱钦煜,以后你住紫禁城还是住西苑啊?”

朱钦煜的声音淡淡的:“紫禁城。”

沈河“哦”了一声,换了个位置,抱着朱钦煜的脖子,下巴搭在他头顶,像一只趴在树上的考拉:“都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以后想让谁进内阁?”

朱钦煜沉默了一下:“不让张白安进。”

沈河一把揪住朱钦煜的脸,威胁道:“你再说一遍?!”

朱钦煜被他揪着脸,话都说不清楚了,还是倔强地说:“就不让。”

沈河道:“那我不理你了。”

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往金辂外面走。

他没走两步,一双大手就伸过来,从背后把他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