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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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政司差役被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后退了半步,躬着身,声音有些发紧,双手将咨文递给旁边的书吏。
书吏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转交给了齐仲华。
齐仲华一把接过咨文,手指颤抖着展开了那封信纸。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字,当看到“吏部左侍郎张白安,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钦此”
这一行字时,他感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了桌沿:
“这消息……怎么这么突然?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
在加入阁臣之前,都会有小道消息传来,这次非但没有小道消息传来,且命令来的十分突然。
让人一点都没有想到。
通政司差役也很无奈,只能说是内阁那边传给吏部,吏部写咨文,再交给他们来通知各部衙门。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真不知道啊。
齐仲华紧绷的脸动了一下,他随手叫了一个书吏,声音急又沉:
“你!立刻去内阁问个明白!若是走廷推流程,朝堂早该传出风声,绝不会如此仓促下旨,快去!”
书吏被领导这么一喝,吓了一大跳,连忙躬身连连道:“是是是……”
然后退了下去,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齐仲华就在大堂中不断踱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没有规律的声响。
就连堆积如山的文书也看不下去了。
从资历、名声还是从政绩来看,没人比他更适合入阁。
于宪入阁他还能理解。
于宪是晋王早期的属官,再加上还有抗倭和从地方打磨到中央实打实的政绩。
新帝肯定要扶持自己人,他入阁还能理解。
那张白安又是怎么回事?
年纪轻轻,政绩也没什么,除了有个“神童”的称号,怎么都不像一个该入阁的资格!
张白安他见过,虽然两人同为首辅之徒,但年龄摆在那,资历摆在那,齐仲华内心对这个人并不感冒。
甚至觉得这人外表老实,内心里却不安分。
现在一看,定是用了什么投机方式进了内阁!
怕是第二个谢重阳之徒!
因为得罪了谢重阳被派去南京的齐仲华,经过这么多年,对谢重阳的厌恶不减反增。
他越想,越觉得张白安就是第二个谢重阳——只会投机取巧、趋炎附势之人!
不多时,前去问询的书吏匆匆赶回,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他小心翼翼回禀:“大人,旨意乃是陛下亲口敲定,正是探望过白阁老的当日立刻下发。”
“如今整个内阁,所有人都认定,这是白阁老举荐的人选。”
礼部的左右侍郎互看了一眼,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白阁老的意思?
齐仲华也懵了。
这是老师的意思?
老师为什么要让张白安进内阁,而不是让他?
齐仲华的声音沉了下去:“内阁怎么说?”
书吏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内……说什么……”
齐仲华沉默了很久。
礼部左右侍郎安安静静地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领导脾气不太好,还是这个关键时候,要是发出动静,很容易被领导当成出气筒。
两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两只被冻住了的鹌鹑。
“噗——”
正在喝茉莉花窨茶的白维听到这消息,差点一口喷出来。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茶杯搁在桌沿上,险些没放稳:“外面都在传这是老夫的意思?”
下人低着头:“回老爷……是的……”
白维:“来人!备轿!去一趟内阁!”
下人连忙拦住了他,急忙赶慌道:“老爷……您现在还在卧榻生病呢……”
白维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装病,他退而求其次道:“那让宋知来见老夫!”
下人为难道:“老爷……皇上吩咐了,说老爷您的病要静养,不准任何人打扰您,说要是有人打扰您导致您的病情恶化,皇上他绝不饶恕……”
白维:“……那你让白日立带着老夫的书信,去找英国公或者定国公!”
下人更为难了:“老爷……小公子他……还躺在床上,被打得下不来床呢……”
白维:“……”
他的嘴角抽了好几下,胸膛剧烈地起伏。
紧接着白维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
下人关心道:“那老爷……现在该如何是好?”
白维后知后觉,问道:“你说这些百姓,是皇上主动要求过来的,还是他们自愿跟随的?”
下人想了想:“听说……是他们自愿跟随的……”
白维:“确定皇上在里面没有动什么手脚?”
下人不敢回话。
白维摩擦着杯沿,指腹在瓷器上缓慢地转了一圈,冷声道:
“给松江写封信,让他们最近不要给老夫惹事情!要是惹事情,自己卷着铺盖滚出白家!”
“对了,之前的事,嘴巴一个个都捂紧了,知道吗!”
下人连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下人走后,白维的目光看向窗棂外那棵树。
树种的时间久了,枝干粗壮,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可冬天快要来了,叶子也有些凋零了,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吹落,打着旋飘在地上。
阳光打在那片泛了黄的落叶,金灿灿的,就像落日的余晖般耀眼。
白维看着那片落叶,沉默了很久。
第311章 黄鹤楼
大行皇帝的梓宫也放在仁智殿几个月了,快到下葬的时间了。
这几天朱钦煜忙得只有晚上才会回来,一直在处理前朝的人事变动,熟悉国事和安排城外百姓,以及不知道在筹划着什么。
沈河也没有去打扰他。
自从上次沈河大病一场后,朱钦煜好像就变了。
他不再囚禁沈河了。
原先还会安排小炎子和十五个类人跟着沈河,现在也没安排人去跟着了。
给予了沈河最大程度的自由。
当然,这不包含可以离开紫禁城。
不过沈河也是很满意了。
除非朱钦煜对自己变心,或者得了什么大病,不然自己很难不经过朱钦煜的同意离开紫禁城。
常言说:知足常乐嘛。
朱钦煜愿意退一步,沈河也乐见其成。
这几天。
沈河见朱钦煜太忙了,也没怎么太管着自己,就起了心思。
什么心思呢?
那就是去见见景祐帝。
沈河是一个不喜欢把悲伤表达在眼前的人,他喜欢用嘻嘻哈哈来冲去自己心里的难受。
他不是没有心的人,相反,他心太多了,情感太丰富了。
所以他要把这些情感藏起来,不让自己表达出太难过。
只要感觉每天很美好,这样一切的伤痕就像不存在一样。
就在今天,朱钦煜起床后,沈河还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他半眯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和沙哑:“你今天啥时候回来?”
朱钦煜穿着衣服的手停了一下,转过身,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那吻带着清晨微凉的温度,像一片落在嘴唇上的霜:“舍不得我?”
沈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随口道:“记得按时吃饭,别老是不记得吃饭。”
每次朱钦煜回来跟他吃饭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朱钦煜笑了,眼底的柔色像化开的糖,缓缓地、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又想躺下来抱着沈河撒欢,被沈河用手推开了,手掌抵着他的胸口,力气不大却很坚决:“别撒欢了,马上到时辰了,快去吧,别让大臣等久。”
别到时候史书记载,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沈河变成沈玉环。
朱钦煜耷拉着脸,像个委屈巴巴的孩子,嘴角往下撇着:“好。”
他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补了一句:“今日事情繁多,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你想要什么,吩咐宫人就行了。”
沈河“嗯”了一声,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快去吧快去吧。”
朱钦煜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绕过屏风去洗漱了。
沈河听到水声,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朱钦煜走后,沈河睁开了眼。
他等了半个时辰,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了、宫人们都散了,才从床榻上坐起来,翻身一跃而下。
沈河快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简单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换了件素色的衣裳。
没有纹饰,没有绣边,干干净净的。
沈河走到门口后,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
廊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映在青石板上。
沈河找借口调走了乾清宫的宫人。
说是要独自待一会儿,不许任何人打扰。
宫人们不敢违逆,躬着身纷纷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
趁他们换班的时候,沈河猫着腰,贴着廊道的阴影,一路溜了出去。
他一路朝西,沿着内宫西长街向南,出了隆宗门,跨过内金水河的西段。
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水面上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随着水流缓缓流淌。
他跨过石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水中的倒影。
嗯……还是那么的帅气。
脸上也没有印子。
不错不错,还能见人。
沈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西行抵达武英殿的后方,那里便是仁智殿。
仁智殿,是负责安放大行皇帝梓宫、设置灵堂的地方,也称帝王殡宫。
远远地,沈河便看见了那片铺天盖地的白。
白布和缟素从殿顶垂落下来,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挥动,又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那些白布有的已经褪了色,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黄,像是被时光浸泡过太久的旧物。
风穿过那些布幔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穿着素色青麻布圆领、头巾用白布包裹、腰束麻绖的太监和宫女低垂着头,安静地打扫着地面。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只有扫帚摩擦青石板的沙沙声,单调而绵长。
整个仁智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重的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