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未知作者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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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到了这里,仿佛也失去了温度,变得苍白而寡淡,像是隔了一层灰蒙蒙的玻璃,落在白布上,落在青石板上。

沈河站在外围,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前走去。

锦衣卫旗校、官军看到来人,手按刀柄,横眉冷目地拦住了去路。

“止步!此乃大行皇帝殡宫禁地,无礼部勘合,不许近前!”

沈河没有说话,从袖中掏出从朱钦煜身上偷出来的令牌,递了上去。

那令牌在午后苍白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色,边缘的纹路在光线中若隐若现,上面刻着的云纹和龙纹在光线下流转着暗沉沉的光。

千户一见令牌,脸色顿时一凛,收刀立正,躬身行礼。

他双手捧过令牌,反复核验印记,手指在令牌表面摩挲了一下,确认是当今陛下御用符牌后,当即肃声禀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恭敬的、不敢怠慢的紧张:

“小人肉眼凡胎,险些误事。此乃天子信物,持牌便等同陛下亲临,丧礼门禁一概不作约束,请大人径直入内。”

沈河点了点头,收好令牌,迈步从他们身侧走了过去。

走了一会儿,来到殿门前。

沈河立在槛下,抬起头,眯着眼望向前方。

整座仁智殿像一头被白布裹住的巨兽,安静地伏在午后的光影中,呼吸沉重而缓慢。

黄瓦之上临时覆了一层青灰色的布帛,将那些原本属于帝王的金色全部遮住了,像是连天空都不忍心看到那些颜色。

朱红的廊柱全都被裹上了素白的麻布,一层又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的,连柱脚的石础都被白布缠了一圈。

两扇殿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沉的光。

周围听不到人声喧哗,连脚步声都被青石地面吸得干干净净,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那片白布吃掉了。

沈河站在槛外,看着那两扇半掩的殿门,停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

空气从殿内涌出来,带着一股沉沉的、冰冷的、混着香烛和漆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一阵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风。

沈河跨过门槛,走进了殿内。

高台正中,停放着大行皇帝的梓宫。

那副厚重漆黑的棺木横亘在殿堂中央,他的表面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漆面光洁而冰冷,能倒映出烛火的影子。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成群的哭灵官员,也没有络绎不绝的祭拜人群。

只有灵前一对白烛静静燃着,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青烟从烛芯升起来,细细的,缓缓的从那道烟里离开。

棺木旁,只有三四名身着斩衰麻衣的老太监垂手侍立在角落,一动不动。

洒扫宫人早已退至偏房,正殿之中除却烛火噼啪轻响,再无别的动静。

沈河缓缓走向棺木。

他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那副棺木。

棺木很大,比寻常的棺木要宽出一截,上面的漆是乌黑的。

沈河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那些准备好的话,那些在来的路上打好的腹稿,那些在心里翻来覆去了无数遍的句子。

此刻全都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个字都浮不上来。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副棺木,看着烛火的影子在漆面上晃动,看着青烟从烛芯升起来,升到高处,散了。

风不知为何吹动了起来。

殿内的布幔轻轻飘荡,白色的麻布像波浪一样起伏,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拨动着它们。

就连长明灯的灯火也微微晃动了一下,火苗倾斜了一个角度,又慢慢地直回来,像是在点头。

整个大殿仿佛有了某种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回应。

就好像……知道沈河来了一样。

似有感应般,沈河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副棺木,落在正前方的墙壁上。

只见棺木的正前方,挂着一幅画。画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

画上,身着天子常服的景祐帝高高坐在龙椅上,身后是繁复的云纹和龙纹。

他垂眸望向下方,一双眼睛深邃幽深,像是穿透了画面,穿透了时光,穿透了生与死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景祐帝的嘴角微微抿着,没有笑,也没有不笑。

那双眼睛的视线落在殿中某一点上,不偏不倚地……就像在跟沈河对视一般。

沈河的鼻头一酸,眼睛也有些发胀。

这幅画……是他让徐阳给景祐帝画的。

他以为景祐帝扔了,毕竟当时景祐帝表现得像是不太在意,甚至有些生气。

他以为他丢了,以为那幅画像被卷起来塞进了某个落灰的角落里,再也没有人记得了。

可是它挂在这里,挂在大行皇帝梓宫的正前方。

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像是有人在等他来看。

恍惚间,沈河望着这幅画,想起了第一次见景祐帝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刚穿过来,又是被孤立,又是被霸凌,又是被算计,又是被群殴。

被逼到绝境的沈河搞了场天火,惊扰了身居西苑的帝王。

那年的沈河连头都不敢抬,怕冒犯了帝王之颜。

当时景祐帝坐在龙椅上,像画像一样,高高在上,睥睨一世。

初次见面,头都不敢抬。

最后见面,一个在画中,一个在地上。

遥遥相视。

可时间已经过了好久。

现在是昭武元年。

不是景祐十六年了。

棺木周围摆放着景祐帝生前喜爱的东西。

打木鱼,紫檀木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像是在无数个深夜里被握在手中,一下一下地敲过。

炼丹炉,铜制的,炉身上还残留着烟熏的痕迹,暗沉沉的。

关于汉文帝的书籍,一本一本垒起来,书页泛黄,边角起了毛,像是被翻过很多遍。

还有一只青瓷茶盏,釉色温润,杯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景祐帝生前常用的那只。

沈河看着那些东西,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首诗。

很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来,就像是前世,在课堂上,随着大家一起念的那样。

昔人已乘黄鹤去,

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沈河看着那些东西,那些景祐帝生前用过的、摸过的、注视过的东西,看着那副冰冷的棺木,看着那幅画像上那双垂眸望下的眼睛。

看着看着,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沈河压抑的悲伤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显露了出来。

那些藏在嘻哈底下的东西,那些用玩笑盖住的东西,那些他以为已经被他消化掉了的东西……

全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像是被什么凿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东西都往外涌,挡都挡不住。

沈河跪在地上,双膝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头伏在地面,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嘶哑:“皇爷……奴才来看您了……”

檐角的铃铛被风吹得响了一声。

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回应,又像是告别。

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沈河跪在地上,他的眼泪流下来,将地面打湿了,留下了痕迹。

第312章 破碎的沈。

一道脚步声从旁边响起。

沈河跪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地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眨了眨眼,才看清来人……

张诚。

他身披缟素麻衣,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走到沈河面前,停下。

张诚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眼泪未干的沈河,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憎恨:

“你来了。”

沈河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膝头一动,从冰凉的金砖上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张公公,许久不见。”

张诚没有接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只是淡淡道:“猫管事死了。”

沈河浑身一僵。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盯着张诚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找出来。

张诚不是在开玩笑。

沈河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猫管事死了。”张诚一字一顿,再次重复。

沈河站在那里,耳朵里嗡嗡地响,吵得他脑子发晕。

那只胖橘猫,那只他在西苑捡到的、后来养在景祐帝殿前的胖橘猫,那只连锦衣卫都要让三分、见了谁都敢哈气的小祖宗……

死了?

沈河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千言万语卡在胸口,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怎么死的?”

张诚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河。

“大行皇帝不是让你去南京守孝陵吗?你怎么回来了。”

沈河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看着地面,看着金砖上那些刚刚被自己泪水打湿的痕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张诚也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的讽刺像一层薄薄的冰:“宫里啊,最不缺的就是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的墙头草。”

“大行皇帝生前特意把猫留在身边,陛下一走,再无人顾及一只猫儿的性命。”

“新帝日理万机,哪里会惦记一只畜生,它就这么被活活饿死在西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河低垂的头顶上,“沈承安,你想过大行皇帝和猫管事吗?”

想过吗?

肯定是想过的。

沈河默然伫立,一言不发。

张诚见沈河不回答,嘴角的笑意愈发讽刺:“沈承安,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之前不是挺爱说话的吗?怎么,现如今讲不出来了?”

沈河还是不说话。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张诚也失去了耐心。

他直起身,朝着沈河走了过来,停在沈河面前,伸出手,一把掐住沈河手上的肉。

那力道很大,指甲嵌进皮肉里,像是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掐死。

沈河的皮肤很快就青了,红紫的痕迹在白皙的手腕上格外刺目。

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张诚心头积压已久的委屈尽数爆发,那些压在心里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从陕西回来,重伤在床,大行皇帝每日每夜地照顾你,为了救你,大行皇帝颁诏天下,重金悬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