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阅读分页 315/325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待核实
马车往远处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立的妻子忽然一拍膝盖,满头大汗地从马车上跑下来,手里攥着一把银票:
“老周!刚刚那些孩子呢?”
周立从车帘里探出头:“回去了。”
妻子着急地跺脚,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们钱没有拿!诶呀,那些孩子穿的都不富着。”
“这这这这些银票,他们怎么就能送给我们啊!哎呀!这可怎么办呐!”
刚刚那些书生都是寒门出身,进京赶考身上本身就没多少钱。
所以才会不顾危险接下章鑫悦安排给他们的任务。
周立看着妻子手里的银票,厚厚一叠,面额不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乱了,久到女儿在车里喊“爹地进来“。
随后周立慢慢转过身,朝着城门那群书生的方向作了一揖。
这位脾气火爆、说话冲、性子倔、浑身是刺、傲了半辈子的老臣,第一次向几位身份地位学识都不如他的毛头小子们作了一揖。
腰弯得很低,低到官帽前沿快要碰到车辕。
而妻子手中拿的银票,也比章鑫悦交给那几位书生的银票要多很多。
是那些书生把章鑫悦给的酬劳几乎一分没留地填了进去,又拼凑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余钱,凑成了一个体面的数目。
沈河躲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朝周立离开方向道:“老章,派人暗中保护一下周阁老。”
“切记,不要让周阁老发现。”
“对了,顺便派人打点一下新郑地方官,让他们多多照顾周阁老一家。”
章鑫悦道:“老祖……要告诉元辅吗?”
沈河转过头,道:“不用了,就这样。”
………
昭武四年,皇上重病卧床不醒,已经昏迷半年。
没有皇太后、没有后宫妃子主持朝政,朝廷内外大小事务,大多由司礼监掌印太监沈承安决断。
沈河坐在司礼监大堂里,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案头的灯从早亮到晚。
十月,掌印太监沈承安拿出皇上从前留下的空白亲笔诏书,传令首辅周立辞官回乡,遣送回河南新郑老家。
十月中旬,朝廷提拔内阁次辅张白安担任内阁首辅。
十一月,十三道监察御史接连上书弹劾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齐仲华。
弹劾内容说他主管皇家宗庙祭祀、四季祈福仪式时偷工减料、克扣公用钱财,招来上天不满,这才让皇上长久昏迷不醒。
沈承安把所有弹劾齐仲华的奏折抄写多份,下发六部和全国各府、道官府,还对外宣称:
“皇上卧病不起,宗庙礼法是国家根本,身居高位的大臣办事敷衍松懈,就是辜负整个江山。”
消息传开,朝堂上下议论不休,不少文官上书替齐仲华求情。
首辅张白安最终定下调子,指责齐仲华掌管礼法时优柔寡断、政令宽松散漫,造成祭祀典礼秩序混乱,身为内阁辅臣根本承担不起守护国家根本的重任。
沈承安盖上司礼监批红大印,当众宣读处置圣旨,六科衙门立刻抄写这份文书传遍全国各地,这件事就此落定。
齐仲华离京那天下着小雨,他站在午门外回头望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撑开一把旧伞走进了雨幕里。
第405章 反张
昭武五年正月,皇上依旧昏迷不醒。
内阁首辅张白安上《请稽查章奏随事考成以修实政疏》,正式提出了考成法。
法令一经颁布,全国大小官员全都震动。
这道奏疏的开篇就震撼人心:“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言,而难于言之必效。”
内阁一把手张白安一针见血地指出:近年来章奏繁多,各衙门“敷奏虽勤,而实效盖尠“。
上面督责谆谆,下面听之藐藐。
政令出了京城就成了一纸空文。
以往的考核制度早已形同虚设,京官六年一“京察“,地方官三年一“大计“,不过是走走形式。
官员们“称人之才,不必试之以事;任之以事,则不必更考其成“。
能干不能干、干好干坏,全凭一张嘴、一条关系。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张白安上一秒上的奏折,下一秒就被批复了。
左手倒右手,批复得极快。
让文武百官不禁怀疑内相沈承安和张白安之间到底存在了什么关系,也开始怀疑当时周立的倒台是他俩联手做局。
一时间流言四起,有说张白安是沈承安的傀儡,有说沈承安是张白安的打手。
可无论外面怎么传,两个人都没有出面解释过一句。
不过这些事情张白安都没有管,继续推行他的考成法。
内阁稽查六科,六科督促六部,六部核查地方。
每个月都要考核,半年一总结,年终大清算——“月有考,岁有稽“,让每一个官员的每一项公务都在阳光之下无处遁形。
以往官员都是很清闲的,上面发下来的政令能拖就拖,到点就回家。
当官不是为了干活,当官只是为了赚钱。
考成法一出来,朝廷考察各级官员的KPI。
一旦发现没有按照期限时间完成任务,就会得到处罚。
相当于每天喝茶摸鱼到点回家的官员突然换了个领导。
领导一上任就发了KPI。
只要有人没完成,重则离职,轻则罚俸。
而且各项行为都在督察下无处遁形。
以往还可以利用官职捞点油水,现在油水捞不了,工作还多。
常常忙到晚上才能回家,工资也没涨。
法令颁布之后,官员们最初还心存侥幸。
大月王朝的“祖制“向来是说说而已,谁当真谁就输了。
没想到,下一秒就打了他们的脸。
第一次全国大考完,整个官场为之震动。
各省抚按官名下未完成事务共达237件,被查处的巡抚、巡按等高官多达54人。
凤阳巡抚、广东巡按、浙江巡按等,都因为“未完数多“被罚停俸三月。
公文下发的那天,六部衙门里炸了锅。
有人拍桌子骂娘。
有人瘫在椅子上发愣。
还有人连夜写信回家让家里人把钱攒紧些……马上就要扣俸禄了。
大家这才渐渐意识到……这新上任的领导,好像来真的?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两月又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二次稽查成功出炉,巡抚五十六人在月底的ddl中未完成的事件有251条,直接被首辅当众批评:
“这事件未完尚多,各抚按官本当究治,姑从宽,且饶这一遭。今后着上紧依限完结!”
骂得狗血淋头,敢怒不敢言。
瞬间有很多官员恨上了张白安。
张白安依旧没有管那些人的谩骂,继续严格考核官员。
当时有几位官员想要软对抗张白安。
毕竟司礼监掌印太监跟张白安是一起的,锦衣卫也公开支持张白安。
批红权、特务机构、行政机构集齐于张白安一身,他们不敢硬着对抗张白安,只敢来软的。
什么“文件没有领到“啊,什么上下串通串供、层层包庇。
知府、知县、巡检互通消息,统一造假口径,就算吏部突击巡查,所有人说辞一致,查不出破绽。
每月文书只写修路、办学这类无关痛痒的好事,绝口不提盗匪横行、欠税严重等扣分事项,选择性上报。
天灾谎报,动不动就上书求豁免考核。
明明只是小旱、小雨,刻意夸大灾情,层层递文书求朝廷放宽赋税考核。
朝廷派人勘察前,提前收买里正、百姓统一说辞,营造颗粒无收的假象。甚至还有人贿赂东厂番子。
面对这些现象,就轮到沈河出手了。
好啊好啊,你们是不是领不到文件是吧?
那我们东厂来发。
我们东厂亲自给你们发!
我就不信了,我们东厂不辞辛苦亲自给你们发文件,你们还领不到?
那些文官一听,什么玩意?!
我们文官的事,要你们这些宦官插手?
你们宦官算什么玩意儿,还敢插手我们文官的事?
只不过沈河并不鸟他们。
等到下发文件的那一天,沈河直接把东厂派出去了,挨家挨户送文件。
什么你生病了?
那没关系,东厂番役直接踹飞你的家门,把文件塞到你手上。
你收到文件后要在他的小本本上按压签字。
到时候时间一到,你还没处理政务,那你就等着吃东厂的大棒吧!
还有人污蔑东厂并没有发文件到他手里,说是东厂故意害他。
那没关系,东厂直接找来围观群众,当面发给他。
如此以来,那些借口没领到文件的人都没了借口,只能纷纷弹劾宦官,说什么两方体系互不相干,你们阉人手管的是不是有点长了?
还弹劾张白安,说你是我们文官一把手,你胳膊肘往外拐,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拉宦官干什么?
不知道文官和宦官不相干吗?
沈河一看,马了个巴子,这些人竟然敢骂我欧巴?等着!
第二天,官员回家的时候,一个桥豆麻袋套在头上,大棒给他们打成了猪头。
叫苦不堪。
朝廷对外宣称,啊,最近朝廷不太太平,有些官员的生活作风有了问题,遭到了天谴啊。
意思是,你们挨打那是你们的问题,那是老天看不下去了,跟我张白安可没什么关系。
把官员们气得半死,可又抓不到证据,只能咬着牙忍了。
沈河还让李国兴找线人,通过基层调查的方法来看看有些官员阳奉阴违。
阳奉阴违的官员呢,罚俸、大棒、罢官,三套小连招齐刷刷地上阵,就看你喜欢哪种了。
因为沈河在皇帝昏迷的几个月里,手握圣旨和批红权,就连锦衣卫指挥使李国兴以及天子亲兵都听他的。
他的权势已经大到非同凡响。
领导一强势,手底下的官员也强势。
更何况在考成过程中,东厂修理了不少的官员,宦官的气势也愈发高涨。
那些被修理的文官们私下里把沈河叫做“阉相“。
当着他面谁也不敢吭一声。
在这种情况下,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南京户科给事中连续上疏,公开骂文官一把手、在外朝一手遮天的张白安。
说张白安就是个小人,没有士大夫的骨气,勾结宦官污蔑上任首辅,政治败坏,还与边疆大将有一手,不知道意欲何为。
还骂张白安和沈承安就是趁着皇帝生病为非作歹、欺上瞒下,还严重怀疑皇帝并不是生病,只是被他们囚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