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逆骨真意

林逆盘膝坐于石台之上，周身黑色逆罡缓缓流转，形成一圈淡淡的气旋。气旋所过之处，空气中游离的本源逆气被尽数抽扯过来，顺着毛孔渗入体内，经脑后反骨淬炼，化作精纯的逆罡之气，沉于丹田气海。 气海之中，逆罡凝聚成液态，翻涌不息。 聚气初期的壁垒早已破碎，境界稳稳落在聚气中期，还在朝着后期稳步攀升。 这三日，林苍并未急着传授高深功法，只让他沉下心神打磨根基，运转《逆骨罡诀》一遍遍冲刷经脉骨骼。逆骨传承最忌根基虚浮，越是前期打磨得坚实，后期进境就越快。 “嗡——” 气旋猛地一收，尽数纳入体内。 林逆睁开眼，眸中一道黑光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握拳。 骨节发出细密的脆响，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 和三日前刚突破时相比，此刻的逆罡凝练了至少三倍。若是再遇上周玄，不用靠禁制加持，他也能正面斗个旗鼓相当。 “根基打得不错。” 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林苍缓步走下，黑袍拂过石阶，无声无息。这几日相处下来，林逆才知道，眼前这位先祖并非肉身尚存，只是一缕残魂，寄居于石塔之中，靠着地脉逆气维持神形。 “你父亲当年，花了三年才从淬体巅峰摸到聚气门槛。你倒好，短短几日就连破两重，天生反骨的资质，果然逆天。” 林逆微微躬身：“全赖先祖传承，还有石塔逆气滋养。” 林苍摆了摆手，走到殿中，指尖在虚空一点。 黑色的符文在空中浮现，组成一幅人形经络图。 “今日，传你逆骨三大本命神通。” “其一，逆命吸元。你已初窥门径，但只懂吸其精，不懂化其神。真正的吸元之法，不仅能吸灵气、死气，更能吸他人功法感悟、血脉本源，甚至天地法则。当然，以你现在的修为，还做不到那种地步。” “其二，逆道推演。你之前只能拆解招式，实则推演之法上可推天道，下可推人心。修炼到深处，一眼就能看穿对手功法破绽、修为虚实，甚至预判对手下一步动作。” “其三，逆骨塑身。反骨为本，重塑肉身。你现在的骨骼虽经淬炼，却还只是凡骨。待你修成逆骨塑身，全身骨骼都会被本命反骨同化，修成万劫不灭之体，刀枪不入，万法不侵。” 林逆听得心神激荡。 三大神通，每一桩都霸道绝伦。 难怪天道盟视反骨道统为洪水猛兽，这般功法，确实有颠覆天下的潜力。 “今日先传你逆道推演的进阶心法，配合你的天生反骨，同阶之内，没人能在你面前藏住破绽。”林苍指尖一点，一道黑光射入林逆眉心。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心法口诀、推演诀窍、神识运用之法，一一印在神魂深处。 林逆闭目凝神，默默消化。 脑后反骨微微发烫，神识像是被剥开了一层枷锁，瞬间扩散开来。 第一层，第二层……一直延伸到塔外数里，山林中的一草一木、虫豸奔走，都清晰映在脑海。 “这就是……神识？”林逆心中一动。 聚气境修士本就有神识，可他的神识范围，比普通聚气巅峰还要广上数倍。而且带着逆道属性，扫过之处，一切破绽都无所遁形。 “天生反骨，神魂本就远超常人。”林苍淡淡道，“再教你一套身法，逆影步。配合推演之法，同阶之内，没人能碰得到你。” 当下，林苍便将逆影步的口诀传授于他。 林逆悟性本就极高，再加上逆道推演辅助，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入门。身形在殿中闪动，留下一道道黑色残影，快得只剩虚影。 “不错。”林苍颔首，“再过几日，等你稳固在聚气后期，便可尝试闯第四层凝元境禁制，拿到凝元境的传承。”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不过有件事，你要知道。” “天道盟不会善罢甘休。周玄失踪，他们迟早会查到黑风山来。以你现在的修为，对付普通巡查兵没问题，可若是来了凝元境的执事，你还不是对手。” 林逆眼神一凝：“弟子明白。” 他本就没打算一直躲在石塔里。 父母的仇，林家的债，总得一笔一笔算。 总不能等天道盟打上门来，才被动应对。 “先祖，弟子想先出山一趟。”林逆开口，“青阳城西边有一处天道盟巡查哨，还有林家的黑石矿。弟子想去收点利息，也探探虚实。” 林苍看了他一眼，非但没有反对，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有仇不报，不是我反骨道统的性子。不过你要记住，稳扎稳打，不可冒进。” 他抬手一抛，一枚黑色的戒指飞向林逆。 “这是储物戒，里面有我当年留下的一些灵石、丹药，还有一柄玄铁刀，比你手里的凡铁强。你且拿去用。” 林逆接过戒指，戴在手上。 神识探入，里面空间不大，也就半丈见方。角落里堆着几十枚中品灵石，几个瓷瓶，还有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狭长，刀刃泛着冷光，入手沉重，果然是柄良品法器。 他抽出玄铁刀，挽了个刀花。 逆罡灌注刀身，黑色的刀芒瞬间暴涨三尺。 比之前的钢刀，强了何止十倍。 “多谢先祖。” “去吧。”林苍挥了挥手，“小黑鳞就跟你一起去。它虽小，却能感应瘴气死气，还能预警危险。遇到打不过的，就回石塔来。” 一旁的小黑鳞闻言，欢快地晃了晃尾巴，窜到林逆肩头。 这几日在石塔里吸收本源逆气，小家伙长大了一圈，鳞片更亮了，暗金色的竖瞳也越发灵动。 林逆点头，转身走向塔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石梯。 “待弟子回来，便闯第四层。” 话音落，他纵身出了石塔。 身形一晃，便没入了山林的夜色之中。 逆影步施展开来，身形快如鬼魅，在树梢之间纵跃，几乎不带风声。 聚气中期的修为，再加上逆影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半个时辰后，黑风山西麓。 黑石矿的轮廓，出现在夜色里。 矿场依山而建，周围围着木栅栏，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几个林家的护院挎着刀，来回巡逻。矿场深处，还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竟是连夜赶工。 林逆伏在山坡的树丛里，神识扫过整个矿场。 一共十二个护院，三个淬体四重，九个淬体三重。矿场管事住在后院，淬体五重的修为。 这点人手，对现在的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在意的不是这些护院。 而是矿场深处，隐隐传来的微弱死气。 比寻常腐尸的死气精纯，却又带着一丝血腥气。 林家的矿场里，藏着什么？ 林逆眼神微冷。 他身形一动，从山坡上滑了下去。 如同一只黑色的夜枭，悄无声息落在矿场围墙的阴影里。 门口两个护院正靠着墙打盹，丝毫没察觉有人靠近。 林逆指尖一弹，两道细小的逆罡气针射出。 “噗、噗。” 气针刺入两人后颈大穴。 两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瘫倒在地。 林逆闪身进了矿场，贴着阴影往后院摸去。 先搞定管事，再查矿场里的秘密。 刚绕过矿仓，迎面走来一队巡逻的护院，一共五人，为首的正是个淬体四重的头目。 “什么人！”头目眼尖，一眼瞥见阴影里的黑影，厉声喝问。 话音未落。 林逆动了。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 玄铁刀出鞘。 黑色的刀光一闪而逝。 “嗤——” 刀刃抹过为首头目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其余四人还没反应过来，林逆已经穿梭而过。 刀光连闪。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先后响起。 四人相继倒地，喉咙上都只有一道细细的血线。 从现身到解决五人，前后不过一息。 林逆收刀，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继续往后院走去。 淬体四重，在他面前，已经和蝼蚁没区别。 后院的管事房还亮着灯。 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还有一个粗哑的声音在骂骂咧咧：“这群废物！这点矿都挖不完，耽误了族长的大事，都给我滚去喂腐尸！” 林逆走到窗下，指尖沾了点唾沫，轻轻捅破窗纸。 往里一看。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正坐在桌后算账，桌上堆着账本，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几块黑色的矿石。 矿石泛着淡淡的黑光，和石塔里的玄岩气息同源。 玄铁矿。 难怪林家把矿场看得这么重，原来是在开采玄铁矿。 这东西是炼制法器的上等材料，价值不菲。 林逆心中冷笑。 正好，缺军费。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房门。 门没闩，吱呀一声开了。 “谁？！”管事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的黑衣少年，先是一愣，随即厉声喝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护卫呢？” 林逆缓步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林虎，还记得我吗？” 管事林虎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突然脸色骤变：“林逆？！你不是死了吗？！” 全族都传，这反骨崽子跳了黑风崖，尸骨无存。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没死，很意外？”林逆淡淡道，“我爹当年掌管矿场的时候，你还是个记账的小管事。没想到，卖主求荣，爬得挺快。” 林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厉声喝道：“反骨余孽！还敢回来自投罗网！来人！来人啊！” 他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摸桌下的刀。 可手刚伸到一半。 “咻——” 一道黑色气针破空而来。 精准刺入他的手腕。 “啊！”林虎痛呼一声，手软软垂了下来。 “喊人？”林逆走到他面前，玄铁刀轻轻搭在他的脖子上，“你喊一声，我就割一刀。看你喊得快，还是我刀快。” 刀刃冰凉，贴在皮肤上，吓得林虎浑身发抖。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少年，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眼神，冷得像冰，真的敢杀人。 “你……你想干什么？”林虎声音发颤，“我告诉你，族长很快就会带人来的！你要是敢动我，林家不会放过你的！” “林家？”林逆嗤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不放过我。” 他刀刃微微一压，割破一点皮肉，鲜血渗了出来。 “说，矿场底下，是不是藏了什么？” 林虎脸色瞬间一白。 “没……没有啊……就是普通的铁矿……” “是吗？”林逆眼神一冷，逆命吸元法微微运转。 掌心按在林虎的头顶。 “啊——！” 林虎发出一声惨叫，浑身剧烈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记忆，都在被疯狂抽取。 不过几息，他就面如金纸，奄奄一息。 林逆收回手，眼中寒芒更盛。 从林虎的记忆里，他看到了矿场深处的秘密。 矿洞最底层，林家秘密豢养了十几具腐尸，还有几个抓来的外乡人，用来喂养腐尸，炼制阴尸丹。 而族长林啸天，一直在暗中用阴尸丹修炼邪功，想要突破聚气境。 更重要的是，当年他父母被杀，林虎也参与了。 是林虎亲自带人，去乱葬岗挖了坟。 “原来如此。”林逆声音冰冷，“看来，你死得不冤。” “不……不要杀我……”林虎瘫在椅子上，苦苦哀求，“我也是奉命行事……都是族长逼我的……” 林逆没听他废话。 玄铁刀轻轻一抹。 鲜血喷溅在账本上，染红了一片数字。 林虎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林逆收刀，拿起桌上的玄铁矿，又把所有账本和银票都揣进储物戒。 临走前，他目光扫过桌角的油灯。 指尖一弹，一道逆罡打在灯上。 油灯翻倒，灯油洒在桌布上，瞬间燃起大火。 火光很快蔓延开来。 林逆转身走出管事房，身形一闪，没入黑暗。 身后，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他没有立刻走，反而绕到矿场后面的矿洞入口。 两个守门的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悄无声息解决。 林逆走进矿洞。 越往深处，死气越浓。 走到最底层，果然有一间密室，里面锁着十几具腐尸，还有几个奄奄一息的矿工。 腐尸闻到活人的血气，疯狂地撞击着铁栏。 林逆站在铁栏外，运转逆命吸元法。 掌心泛起黑色的漩涡。 精纯的死气从腐尸身上被抽出来，源源不断涌入他的体内。 十几具腐尸，很快就干瘪下去，化作飞灰。 吸收了所有死气，林逆的气海又充盈了几分。 距离聚气后期，更近了一步。 他救下那几个矿工，给了他们些银子，让他们赶紧逃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出矿洞。 矿场的火已经烧得很大，惊动了远处的村落。 林逆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只是开始。 林家，天道盟。 利息，先收这么多。 接下来，就该轮到城西的天道盟巡查哨了。 他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 几道身影快速赶来，看着烧成灰烬的矿场，脸色铁青。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神阴鸷。 正是林家族长，林啸天。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矿洞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林逆……竟然是你……” “没死在黑风山，还敢回来毁我矿场……” 他猛地转头，看向黑风山的方向，眼中杀意滔天。 “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封锁黑风山所有出入口！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反骨崽子找出来！” “我要亲手扒了他的骨头，祭奠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