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袭巡哨

青阳城西，官道旁的土坡上。 林逆伏在齐腰深的荒草里，玄铁刀横在膝头，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开，扫向半里外的天道盟巡查哨。 哨卡依山而建，木墙高两丈，四角各有一座箭楼，上面站着弓箭手，腰间佩着制式钢刀，气息都是淬体四重。寨门紧闭，门前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灯上“天道盟”三个大字在夜色里分外刺眼。 寨内一共二十七人。 两个聚气初期的副哨主，一个聚气后期的正哨主，剩下全是淬体四重以上的精锐巡查兵，比林家黑石矿的护院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寨中建有传讯阵。一旦触发，半个时辰内，青阳城天道盟分舵的援兵就能赶到。 林逆指尖轻轻敲击着刀身，心里快速盘算。 硬闯不行。一旦打草惊蛇，传讯阵发动，被缠上就麻烦了。 得悄无声息摸进去，先断传讯，再动手。 “去。” 他低声道。 肩头的小黑鳞会意，悄无声息滑下来，贴着地面，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绕向哨卡后方。小家伙体型小，气息弱，最适合潜行探查。 林逆则身形一晃，逆影步施展开来，贴着木墙的阴影，快速绕向侧面的死角。 箭楼上的弓箭手目光只盯着官道，丝毫没察觉墙根下多了一道黑影。 林逆脚尖点地，身形轻飘飘拔起，双手搭住墙沿，悄无声息翻了进去。 落地时脚尖先触地，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寨内巡逻队刚走过去，背影还在十几丈外。 林逆贴着营房的阴影，快速摸向寨中央的主帐。 传讯阵，一般都设在主帐旁边。 转过两座营房，前方豁然开朗。 中央空地上，果然立着一座两丈高的传讯法台，上面镶嵌着几块下品灵石，符文闪烁着淡淡的青光。两个巡查兵守在法台旁，抱着枪，正靠着柱子打盹。 法台后面，就是主帐。 帐内亮着灯，一道魁梧的身影映在帐布上，正伏案看着什么。气息沉凝，正是那聚气后期的正哨主。 林逆蹲在阴影里，目光扫过法台。 要先毁了传讯阵。 他摸出两枚碎石，指尖灌注逆罡。 手腕一翻。 “咻、咻。” 两道细微的破空声。 碎石精准打在两个巡查兵的后颈上。 两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瘫倒在地。 林逆身形一闪，掠到法台旁。 玄铁刀出鞘，反手一刀斩在法台的基座上。 “当！” 火星四溅。 玄铁刀何等锋利，青石基座应声而断。上面的灵石失去灵力支撑，瞬间黯淡下去，符文一一熄灭。 传讯阵，废了。 就在这时。 “谁？！” 主帐里一声暴喝。 帐帘猛地掀开，一道身影大步冲了出来。 豹头环眼，满脸虬髯，一身青色劲装，手里提着一柄厚背刀。正是巡查哨的正哨主，周彪。 他一眼就看到法台边的林逆，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手下，脸色瞬间铁青。 “你是什么人？！敢闯天道盟巡查哨？！” 林逆缓缓转过身，玄铁刀斜指地面。 “来讨债的。” “讨债？”周彪一愣，随即狞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邪修余孽！胆子不小，敢闯我天道盟的地盘！” 他猛地一震厚背刀，灵气灌注刀身，青色刀芒暴涨三尺。 聚气后期的威压如同实质，朝着林逆当头压下。 “既然来了，就留下命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挥刀就砍。 厚背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力沉势猛，直劈林逆头顶。这一刀又快又狠，是正统的破山刀法，军中杀招，最是霸道。 林逆眼神一凝。 脑后反骨微微发烫。 刀势的轨迹、发力的节点、灵气运转的破绽，瞬间清晰映在脑海。 逆道推演，全力运转。 他不闪不避，玄铁刀迎着刀势斜撩上去。 “当！” 金铁交鸣。 林逆身形微微一晃，后退半步。 周彪也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点力气。难怪敢闯进来，原来是聚气中期的邪修。”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可惜，中期和后期，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手腕一翻，厚背刀划出一道圆弧，一招“横扫千军”，刀风呼啸，扫向林逆腰腹。 这一刀封死了左右闪避空间，力道比刚才更猛。 林逆脚下错步，身形诡异地侧滑半尺。 刀风擦着衣衫飞过，割得皮肤生疼。 他顺势贴身上前，玄铁刀直刺对方肋下。 刀势刁钻，角度完全违背常理，正是逆道推演出来的破绽。 周彪脸色微变，急忙拧身收刀格挡。 “叮！” 刀刃相撞，火星飞溅。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周彪越打越惊。 眼前这少年明明只是聚气中期，身法却诡异得离谱，刀招更是刁钻古怪，每一刀都攻在自己必救之处。 自己堂堂聚气后期，竟然一时间拿不下他？ “邪门歪道！”周彪怒喝一声，周身灵气暴涨。 “破山——崩岳！”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青色的灵气疯狂涌向刀身，厚背刀膨胀了一圈，刀芒耀眼。 这是他的本命杀招，聚气后期的全力一击。 就算是同阶修士，也不敢硬接。 林逆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刀的威力。 硬接，必伤。 但他没有退。 反而深吸一口气，逆命吸元法全力运转。 周身形成一个淡淡的黑色漩涡，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甚至周彪刀势散逸的灵气，都被疯狂扯过来。 同时，逆骨拳的拳势，凝聚在左拳。 玄铁刀反手一撩，格开刀势。 “当！” 巨大的力量传来，林逆手臂发麻，身形微微一沉。 就是现在。 他借着下压的力道，矮身突进。 左拳带着黑色的逆罡，狠狠轰向周彪的小腹。 “逆骨——崩山！” “嘭！” 拳拳到肉。 周彪浑身一震，如遭重击。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小腹上的拳头。 五脏六腑都像是翻了过来，灵气瞬间紊乱。 “你……” 他刚要说话。 林逆右手上的玄铁刀，已经顺着他的刀身滑了过来。 刀刃贴着刀脊，快如闪电。 “嗤——” 刀锋抹过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周彪瞪大眼睛，双手捂着脖子，嘴里嗬嗬作响。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厚背刀当啷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林逆收刀，微微喘气。 刚才这一下，险中求胜。 正面硬拼，他确实还不是聚气后期的对手。但周彪太过轻敌，又被逆道推演看破破绽，一招毙命。 他蹲下身，在周彪怀里搜了搜。 摸出一块天道盟的巡查哨主令牌，还有一个钱袋，里面装着几十枚下品灵石，两瓶聚气散。 还有一份密信。 展开一看，林逆眼神一冷。 密信是青阳城分舵发来的，说周玄巡查黑风山失踪，令各巡查哨加强戒备，严密搜查反骨余孽。过几日，分舵的陈执事会亲自带人来黑风山彻查。 凝元境执事。 林逆心中一凛。 凝元境，比聚气境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不是对手。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在陈执事来之前，再捞几笔好处，然后回石塔闭关，争取突破凝元境。 他把密信揣进怀里，又走向主帐。 帐内堆着不少物资，粮草、兵器、还有几箱灵石丹药。 林逆毫不客气，尽数收入储物戒。 临走前，他目光扫过帐角的火盆。 指尖一弹，一道逆罡打过去。 火盆翻倒，炭火洒在帐布上，瞬间燃起大火。 火光很快蔓延开来。 林逆转身出帐，身形一闪，掠向寨门。 这时，巡逻队终于发现了不对。 “着火了！” “有敌人！” 呼喝声四起，巡查兵纷纷提着兵器冲过来。 林逆不退反进，迎着人群冲了上去。 玄铁刀舞成一道黑色的刀轮。 “噗噗噗——” 刀光过处，血花飞溅。 聚气中期的修为全力展开，这些淬体境的巡查兵根本一合之敌。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两个副哨主闻声赶来，一左一右夹击林逆。 都是聚气初期，配合默契。 “邪修受死！” 两柄钢刀一上一下，封死所有角度。 林逆身形一晃，逆影步施展开来。 留下一道残影。 两刀砍空。 下一秒，林逆已经出现在两人中间。 玄铁刀左右各一抹。 “嗤、嗤。” 两道血线同时飞起。 两个副哨主捂着喉咙，瞪大眼睛，软软倒地。 前后不过三息。 两个聚气初期，毙命。 剩下的巡查兵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纷纷四散奔逃。 林逆也没追。 他走到寨门，反手一刀，劈断门栓。 寨门轰然洞开。 门外，夜风呼啸。 林逆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巡查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两笔利息收完。 林家，天道盟。 咱们慢慢算。 他转身，身形一闪，没入夜色。 刚走出没多远。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 “前面什么情况？怎么着火了？” 一队人马快速奔来，约莫十几骑，为首的人一身锦袍，面色阴鸷。 正是林啸。 他带着人连夜搜山，正好看到巡查哨方向火光冲天，特意赶过来查看。 林逆眼神一冷。 真是冤家路窄。 他没有躲，反而站在路边的树影里，等着对方过来。 林啸策马冲到近前，看到路边站着个黑衣少年，先是一愣。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林逆的脸。 “林逆？！” 林啸又惊又喜，“你竟然没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反骨崽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兄弟们，上！抓住他，族长重重有赏！” 林啸一声令下，身后的林家护卫纷纷下马，提着兵器围了上来。 个个都是淬体四重以上的精锐，为首的几个更是淬体五重。 林啸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逆，脸上满是嘲讽：“我当你躲到哪去了，原来还敢回青阳城。今天看你往哪跑！” 林逆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林啸。” “上次乱葬岗，没杀得了你，算你命大。” “今天，没那么好运了。” 话音未落。 他身形一动。 主动冲了上去。 玄铁刀出鞘。 黑色的刀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死亡弧线。 “不知死活！”林啸冷笑，“给我上！剁了他！” 几个护卫齐声应喝，挥刀迎上。 可刚一交手，他们就知道不对了。 眼前的林逆，和几个月前那个淬体三重的旁系子弟，判若两人。 刀快，狠，准。 每一刀落下，都有一人惨叫倒地。 “噗噗噗——” 血花接连绽放。 不过几息，十几个护卫就倒了一半。 剩下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林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聚气境？！”他失声惊呼。 怎么可能？！ 这才几个月？ 从淬体三重到聚气境？ 这根本不可能！ 林逆缓缓抬眼，看向马上的林啸。 “该你了。” 他脚下一点，身形腾空而起。 玄铁刀高高举起，黑色的刀芒暴涨。 直指林啸。 林啸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想跑。 可他哪有林逆快。 刀光落下。 “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尸体从马上栽下来。 林逆落地，收刀。 剩下的几个护卫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 林逆没有追。 他弯腰捡起林啸的头颅，用布包了，挂在旁边的树上。 布上用鲜血写了几个字： 杀人者，林逆。 他就是要让林家知道。 他回来了。 回来讨债了。 做完这一切，林逆才转身，朝着黑风山的方向而去。 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林家族长林啸天带着大队人马赶到。 看到树上的头颅，还有地上的尸体，林啸天气得浑身发抖。 “啸儿！！” 他一把抱住林啸的尸体，须发皆张。 “林逆！我要你碎尸万段！！” 怒吼声传遍四野，惊起无数宿鸟。 旁边的管家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冒烟的天道盟巡查哨，脸色发白：“族长，巡查哨那边……好像也被人端了。周哨主他们……都死了。” 林啸天猛地转头，看向巡查哨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林逆那小子，有这本事？ 连天道盟的巡查哨都能端？ 不对。 难道是……天道盟内部的人干的？ 还是说，林逆勾结了什么邪修？ 林啸天脸色阴晴不定。 “传令下去，全族戒备！加派人手，封锁所有出入口！” “另外，派人去天道盟分舵报信。就说……巡查哨被邪修袭击，周哨主殉职。” 他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不管是谁干的。 这笔账，都要算在林逆头上。 正好借天道盟的手，除掉这个反骨孽种。 …… 黑风山，九层玄塔。 林逆回来的时候，林苍正在第一层等着他。 看着他一身血气，林苍微微颔首。 “收获不小。” “端了林家一座矿，灭了天道盟一处巡查哨，还斩了林啸。”林逆淡淡道，“只是，天道盟的凝元境执事，过几日就要到黑风山了。” 林苍并不意外。 “周玄失踪，天道盟必然会派人来查。凝元境而已，你不用怕。有石塔禁制在，他不敢进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逆：“倒是你，连番大战，修为精进不少。距离聚气后期，只差一步。” “弟子想尽快突破，闯第四层凝元境禁制。”林逆躬身道，“只有突破凝元境，才有资格和天道盟正面抗衡。” 林苍点了点头。 “也好。接下来几日，你便在塔中闭关。我助你一臂之力，直接冲击聚气巅峰。等你巅峰稳固，便可闯第四层。” 他抬手一拂。 塔内的本源逆气，瞬间浓郁了数倍。 “去吧。第三层灵气最盛，适合闭关。” 林逆躬身行礼，转身走上石梯。 小黑鳞颠颠地跟在后面。 走到第三层，林逆盘膝坐于石台之上。 闭目凝神。 逆骨罡诀缓缓运转。 周围的本源逆气疯狂涌入体内。 气海之中，逆罡滚滚翻腾。 聚气中期的壁垒，轰然破碎。 后期。 还在涨。 朝着巅峰，稳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