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毒雾

毒雾扑面的瞬间，腐蚀般的刺痛顺着皮肤往经脉里钻，所过之处，皮肉都泛起一阵焦黑的麻意。 林逆闷哼一声，刺出的枪势不由得一滞。 这瘴气之毒，比寻常腐骨鳄的死气烈了何止十倍。沾之即腐，触之即烂，就算是淬体五重的修士被正面笼罩，也要被蚀得皮开肉绽。 换做旁人，此刻必定抽身急退，先避毒锋。 可林逆没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脑后的反骨在这浓郁的毒瘴里，反而烫得愈发厉害。 像是饿极了的猛兽，闻到了血肉的香气。 周围的黑色毒雾，正不受控制地朝着他周身的毛孔钻进来。 不是被动侵蚀，是主动吞噬。 逆元在经脉里高速运转，将钻入体内的瘴气包裹、淬炼、剥离掉其中的腐毒，转化成最精纯的逆元，反馈到四肢百骸。 皮肤上传来的灼烧剧痛还在，可体内的逆元，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林逆心中一动。 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深吸一口气。 胸腔鼓起，周围的毒雾像是被漩涡牵引，疯狂地朝着他的口鼻涌去。 “咳咳……” 毒瘴入喉，火辣辣的疼，肺里像是烧起来一样。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磅礴的死气涌入。 反骨的转化速度瞬间飙升，逆元滚滚如潮，冲刷着经脉骨骼。 他故意晃了晃身形，发出一声虚弱的闷哼，手里的枯木枪软软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毒瘴重创，直直往下坠。 下方的大鳄见状，喉咙里发出低沉得意的嗬嗬声。 在它的地盘里，还从来没有猎物能扛得住它的本命毒瘴。 它微微仰头，张开巨口，等着猎物自己掉进嘴里。 森白的獠牙交错，腥臭的热风扑面而来。 下坠的林逆，刚好正对着它眉心的那道骨缝。 距离越来越近。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林逆即将坠入巨口的瞬间。 他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虚弱，只有凛冽的寒芒。 “喝！” 一声低喝，全身逆元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双臂。 枯木枪的枪尖，瞬间被一层浓郁的黑色逆元包裹，原本腐朽的木质变得乌黑发亮，堪比精钢。 借着下坠的重力，加上全身的力量。 “噗嗤——” 枪尖精准刺进大鳄眉心的骨缝。 枯木枪硬生生刺进去半尺有余。 大鳄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血色竖瞳骤然放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咆哮。 “吼——！” 音浪炸开，周围的黑水瞬间掀起数丈高的浪头。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想要把枪甩出来，把枪上的人甩成肉泥。 庞大的身躯在沼泽里剧烈翻滚，黑水滔天，淤泥翻涌，周围的朽木碎石被搅得粉碎。 林逆双手死死攥住枪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整个人挂在枪上，被甩得来回晃荡，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头一阵阵发甜。 可他死活不松手。 掌心的逆元全力催动，顺着枪杆疯狂涌入大鳄的颅腔，狠狠刺向那枚本命兽核。 同时，反骨全力吞噬。 一股磅礴精纯的本源死气，从兽核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顺着枪杆逆流而上，钻进他的体内。 死气滚烫，像是岩浆一样冲刷着经脉。 林逆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淬体四重巅峰的壁垒，在死气的冲击下，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再加把劲。 只要打碎兽核，吸收全部死气，未必不能冲击淬体五重。 他牙关紧咬，逆元再催。 枪尖又往里推进了一寸。 兽核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裂纹越来越多。 就在兽核即将彻底碎裂的瞬间。 “轰隆——” 远处的沼泽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像是有一座山，从水底猛地浮了上来。 黑水炸开，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一股远比大鳄还要沉凝、还要凶戾的蛮荒气息，顺着水面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那气息冰冷霸道，只是一丝逸散出来的余威，就让整个沼泽的黑水都为之凝滞。 连正在疯狂挣扎的大鳄，都猛地僵住了。 血色竖瞳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庞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像是蝼蚁见到了巨龙。 林逆心头巨震。 这是什么东西？ 淬体五重的腐骨鳄，在这股气息面前，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他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数十丈外的黑水，缓缓向两边分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慢慢从水底浮起。 光是露出水面的背脊，就有七八丈长，上面覆盖着磨盘大小的厚重骨甲，每一块都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骨甲的缝隙里，渗着黑色的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滋滋作响。 一颗比大鳄大上数倍的头颅，缓缓抬起。 一双竖瞳，泛着暗金色的冷光。 没有情绪，没有凶戾，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林逆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连呼吸都滞住了。 聚气境。 绝对是聚气境的妖兽。 而且不是普通的聚气初期。 这等威压，比当初周玄身上的气息，还要沉凝几分。 黑风山沼泽深处，怎么会藏着这等恐怖的存在？ 林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 立刻走。 再晚一步，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没有半分犹豫，左手猛地松开枪杆，拔出靴筒里的短刀，反手狠狠扎进大鳄的颅骨缝隙里。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整个人纵身跃起，像一道黑色的离弦箭，朝着岸边的方向暴射而去。 大鳄却连动都不敢动。 它依旧僵在原地，瑟瑟发抖地看着远处的金色竖瞳，连头颅上的剧痛都仿佛感觉不到了。 林逆几个起落，掠过水面。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轻响。 像是指甲划过骨甲的声音。 紧接着，是大鳄惊恐到极致的短促嘶吼。 然后，“咔嚓”一声脆响。 头骨碎裂的声音。 嘶吼戛然而止。 林逆背后汗毛倒竖。 淬体五重的腐骨鳄，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死了？ 那金色竖瞳的怪物，到底有多强？ 他不敢回头，脚下速度再增。 “啪嗒。” 双脚终于踩在了岸边的实地上。 烂泥陷进去半尺。 他毫不停留，身形一闪，冲进了岸边的密林。 枝叶抽打着脸颊，他全然不顾，专挑最陡峭、最偏僻的山路狂奔。 直到冲出了沼泽范围数里地，钻进了一处隐蔽的山壁洞穴，他才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下来。 “呼……呼……” 林逆大口喘着粗气，肺里火辣辣的疼。 他低头看了看左臂。 刚才逃离的时候，被大鳄最后喷出来的一点毒瘴擦到，衣袖早就腐蚀成了飞灰，手臂上一片焦黑，毒力还在往经脉里钻。 他连忙运转逆元。 黑色的逆元涌向伤口，包裹住腐蚀之力，一点点吞噬、转化。 焦黑的皮肉慢慢褪去黑色，长出新的嫩肉。 几个呼吸的功夫，伤口就结了一层薄痂。 他又内视自身。 修为稳稳停在淬体四重巅峰，经脉比之前拓宽了近一倍，骨骼更是坚韧得堪比精铁。 虽然没能突破五重，但这一夜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代价是，长兵器丢了，身上只剩一把短刀和几两碎银子。 还有，招惹了沼泽深处那个聚气境的怪物。 不过那东西应该不会离开沼泽深处，暂时没有危险。 林逆撑着石壁站起来，走到洞口。 撩开遮挡洞口的藤蔓，往外看了看。 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笼罩着山林，远处传来鸟鸣兽吼。 林啸的人应该还在山外围搜，不会深入太多。但周玄行事谨慎，说不定会在各山口布下暗哨。 白天目标太大，不方便赶路。 正好在这山洞里休整一天，稳固修为，等夜里再动身，往黑风山深处走。 只要穿过黑风山，就是隔壁郡的地界，林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刚要放下藤蔓，退回洞里。 “沙沙……” 洞口外的草丛里，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逆瞬间转身，短刀出鞘，刀尖直指草丛。 动作快如闪电，浑身的气息瞬间绷紧。 难道是追兵？ 不对，脚步声很轻，不像是人。 草丛缓缓分开。 一只巴掌大小的小兽，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通体漆黑，鳞片细密，长得像只小蜥蜴，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它嘴里叼着一小块黑色的晶核碎片，正是腐骨鳄的兽核碎块。 小家伙走到洞口，把晶核碎片往地上一放，抬起头。 一双暗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林逆。 和沼泽深处那道巨大黑影的眼睛，一模一样。 林逆瞳孔骤然一缩。 手里的短刀，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