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卒罗梓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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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小镇夜惊

罗梓萱 · 更新时间未知

小镇叫“野狗集”,名字不雅,地方也偏。统共就一条歪歪扭扭的土街,十几户人家,外加一间客栈,门口挂的灯笼昏黄昏黄,写着“福来”俩字,纸都破了。 “就这儿吧。”苏砚跳下车,拍了拍身上尘土。 阿土和李文秀忙着卸马,小满探出脑袋,看着黑漆漆的街道,缩了缩脖子:“苏师兄,这地方……怎么连声狗叫都没有?” 是没狗叫。 不止没狗叫,连虫鸣都听不见。整个镇子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声穿过破窗,呜呜的,像谁在哭。 谢子游从车厢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鼻子动了动:“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李文秀问。 “死人味儿。”谢子游咧嘴,“不过淡得很,至少死了一个月以上了。” 孩子们脸色一白。 慕容清歌下车,白衣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她走到客栈门口,抬手,轻轻叩门。 “吱呀——”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是个驼背老头,眼珠子浑浊,上下打量着几人。 “住店?”老头声音嘶哑。 “嗯,五间房。”苏砚上前一步,挡在慕容清歌前面。 “没那么多,就三间。”老头咳嗽两声,“爱住不住。” “三间就三间。”苏砚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有吃的么?” 老头接过银子,掂了掂,这才把门完全打开:“灶上还有点馍,自己热去。后院有井,水自己打。” 客栈里空空荡荡,桌椅积了厚厚一层灰。老头提着油灯,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楼梯踩上去嘎吱响,像是随时要塌。 “就这儿。”老头推开三间挨着的房门,把油灯往苏砚手里一塞,“夜里别乱跑,早点睡。” 说完,驼着背,一步步下楼去了。 “这老头不对劲。”李文秀压低声音。 “废话。”谢子游推开中间那间房的门,往里瞅了瞅,“这地方整个都不对劲。不过没关系,咱们是过路的,天亮就走。” 三间房,怎么分? 苏砚看了看慕容清歌,又看了看谢子游,最后看向七个孩子。 “慕容姑娘一间,谢先生一间,我带他们挤一挤。”苏砚说。 “我才不跟你挤。”谢子游摆摆手,“我跟这帮小崽子挤一间,你跟慕容姑娘一间。” 苏砚一愣。 慕容清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了谢子游一眼。 “看什么看?”谢子游理直气壮,“你俩都那什么了,还装什么装?我带着这帮小的,万一有事,还能护着点。你俩功夫好,住一起有个照应。” 他说得直白,苏砚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慕容清歌沉默片刻,转身进了最里面那间房。门没关。 苏砚摸了摸鼻子,跟了进去。 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铺倒是干净,被子洗得发白,有股皂角味儿。 两人坐在桌边,一时无话。 油灯的光晕晃晃悠悠,把影子投在墙上。 “追兵是谁?”慕容清歌忽然问。 “不知道。”苏砚摇头,“但肯定不是朝廷的人。朝廷的人,不会离这么远就露出杀气。” “杀气?” “嗯。”苏砚看向窗外,“很淡,但很阴,像蛇盯着青蛙。至少三十个人,分三路,离咱们还有五里。” 慕容清歌握紧了剑柄。 守心剑在鞘中,轻轻震颤。 “是冲我来的?”她问。 “不一定。”苏砚想了想,“也可能是冲柳姑娘来的。陈前辈既然敢去大玄皇宫闹,就说明柳家的事,比咱们想的还复杂。” “那……” “睡觉。”苏砚站起来,走到床边,抱起一床被子铺在地上,“我守夜,你睡床。” 慕容清歌看着他,没动。 “怎么?”苏砚回头。 “地上凉。”慕容清歌说。 “习武之人,怕什么凉。”苏砚笑了,盘腿坐下,“快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慕容清歌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剑就放在枕边,一伸手就能摸到。 油灯灭了。 黑暗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清歌忽然轻声说:“苏砚。”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回慕容家,你会不会……” “不会。”苏砚打断她。 慕容清歌沉默。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苏砚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你回慕容家,我就去慕容家。他们要拦,我就打进去。” “……你打不过。” “现在打不过,以后打得过。”苏砚说,“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总能把他们打服。” 慕容清歌没再说话。 可苏砚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苏砚也笑了。他靠着墙,闭上眼睛,体内那股温热气息缓缓流转,耳力扩散开去—— 隔壁房间,谢子游在打呼噜,震天响。 阿土在磨牙,咯吱咯吱。 小满在说梦话:“娘……豆腐……” 李文秀似乎还没睡,在窸窸窣窣翻书。 楼下,那驼背老头在灶房,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弄什么。 再远些,镇子外,那三十道杀气,停了。 他们在等什么? 苏砚皱起眉。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苏砚睁开眼,和慕容清歌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 门外走廊,谢子游的呼噜声停了。 “吱呀——” 隔壁房门开了条缝,谢子游探出半个脑袋,朝苏砚使了个眼色。 苏砚点点头,轻轻拉开门。 走廊尽头,楼梯口,有光。 昏黄昏黄的光,从楼下透上来,把楼梯照得影影绰绰。 光里,有影子在动。 一个,两个,三个……至少十几个。 苏砚屏住呼吸,手按在了剑柄上。 慕容清歌的守心剑,已出鞘三寸。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驼背老头的声音,嘶哑,带着笑: “客官,夜深了,下来喝碗热汤吧。” “刚杀的猪,新鲜着呢。” 苏砚心头一沉。 他闻到了。 血腥味。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正从楼下,一丝丝飘上来。 千里之外,断龙峡。 陈浊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手里拎着个新买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酒是劣酒,烧嗓子。 他“呸”了一声,把葫芦扔了。 葫芦滚下悬崖,半天才传来落水声。 “来了就出来,躲躲藏藏,没意思。”陈浊头也不回。 身后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黑袍,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眼珠子是灰白色的,像死鱼。 “陈浊。”那人开口,声音干涩,“三十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陈浊转过身,看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阴九幽,你还没死呢?” 阴九幽也笑了,笑声像夜枭:“你都没死,我怎么敢死?” “柳家庄那笔账,该算算了。”陈浊说。 “是该算算。”阴九幽点头,“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过我这关。” 他抬手,五指虚握。 峡谷两侧,忽然亮起无数双眼睛。 绿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密密麻麻,像夏夜的萤火虫。 只是这些“萤火虫”,每一双眼睛里,都透着死气。 陈浊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袖子: “那就……打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就到了阴九幽面前。 然后,一拳砸出。 阴九幽瞳孔骤缩,黑袍鼓荡,整个人如鬼魅般向后飘去。可陈浊的拳头,如影随形。 “砰!” 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阴九幽胸口。 黑袍炸裂,阴九幽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咳出一口黑血。 他抬起头,灰白的眼里终于有了惊骇: “你……你恢复到大乘了?” 陈浊没答,只甩了甩手,咧嘴一笑: “这才第一拳。” 峡谷里,风忽然大了。 野狗集,福来客栈。 苏砚和慕容清歌走下楼梯时,楼下已坐了十几个人。 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蒙面,清一色的死气沉沉。 驼背老头站在柜台后,正在擦一只碗。碗是粗陶碗,边沿缺了个口,他擦得很仔细,像是要擦出花来。 “客官,坐。”老头头也不抬。 苏砚没坐。 他看向那十几个黑衣人,看他们的手,看他们的脚,看他们的眼睛。 然后,他看向驼背老头: “掌柜的,汤呢?”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咧嘴笑了: “汤在锅里,马上就好。” “用什么熬的?”苏砚问。 “猪肉。”老头说,“新鲜的猪肉。” “是么?”苏砚也笑了,“可我怎么闻着,像是人肉?”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刀光,剑光,暗器,毒烟…… 十几道杀机,锁死了苏砚和慕容清歌周身所有退路。 可苏砚没退。 慕容清歌也没退。 守心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