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547章,粮道设伏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石虎站在潼关城头。 远处的黄河在冬日里翻着灰白色的浪头,天和水搅在一块儿,分不出线来。 风陵渡丢了,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担心的是别的事。 “粮草最近一次补给是什么时候?”他问道。 拓跋魁翻了翻怀里揣着的布条记录。 “六天前。从渭南过来的车队,五十车麦子,十二车干肉。下一批三天后到。” “催一催。”石虎眯起眼睛,“冬天的路难走,万一被雪封了道,这关里头两万人嚼什么?” 拓跋魁应了声,转身去安排。 石虎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被翻整过的旷地上。 能想的招全用上了。 如果潼关再失守,那华阴也扛不住多久。 只是……不知道对面会怎么出招。 风陵渡那边,正面搭浮桥、架火器平台、轰土堡,每一步都光明正大摆在明面上。 这帮人打仗从不遮掩,恨不得拿锣鼓告诉你他下一拳往哪砸。 越是这样,石虎越不踏实。 他在晋地吃过亏。当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前头的时候,身后突然冒出一支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奇兵,直接掐断了退路。 潼关的后路通着华阴,华阴的粮道连着渭南。 这条线断了,他就是瓮中之鳖。 “把斥候多放几批。” 他吩咐城头值守的千夫长,“官道两侧十里范围,不要遗漏。” 千夫长领命去了。 …… 华阴以西三十里,野狐岭。 这地方是一截两头高中间低的夹道,官道从中间穿过去,两边矮山上全是耐寒的灌木丛,枝条光秃秃的。 冷风夹着细雪在地上刮擦。 韩明率领三千霍州营,藏在北侧一处山坳里。人马全压在灌木和枯草后头,战兵散开成三段,前中后各占一截山腰,从官道上看过去,啥也瞧不见。 这条夹道韩明以前走过。西梁军从渭南往华阴运粮,必经此处。两头高中间矮,车队进了谷口就是个口袋底,想调头得把几十辆大车一辆一辆倒出去。 天生的埋伏地形。 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两个斥候从南边矮坡翻下来,猫着腰跑到韩明身边。 “将军,渭南方向有车队过来,四十多辆大车,护卫骑兵约三百。” “多远?” “两个时辰脚程。” 韩明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土里划了两道。 “赵老四。” 刺头赵老四从旁边的浅坑里探出脑袋,手脚并用爬过来。 “带你那百十号人,去南面谷里头下套,别离谷口太近,放车队多进来些。” 韩明拿枯枝点了点土面,“绊马索挂低点,专切马腿关节。陷马坑周围的旧雪别踩化了。” “得嘞!”赵老四起身欲走。 后领口一紧,韩明伸手把他薅了回来。 “急个鸟!索子挂完,你的人给我老老实实当老鼠。没听见信号,谁敢露头抢先手,老子先剁了他的脚后跟。” 赵老四讪笑两声,缩着脖子领人溜了。 韩明转向北侧坡口。 “张百户。” “在。” “北出口不拉索,全挖散坑。” 韩明在泥地另一头乱戳几个点,“一尺半见方,刚够没过大马蹄子。坑底垫碎尖石,上头封薄土掩盖。挖出来的黄泥一两都不许留在路边,全拿兜子装回来洒树林里,拿雪盖实。” 旁边有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老卒忍不住,凑近了压低嗓门嘀咕: “将军,三百号羯狗而已。咱三千弟兄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跟这儿挖泥巴刨坑,也太费劲了。” 韩明眼皮一抬,盯住这老兵。 “活够本了?” 老卒往后缩了缩。 韩明把手里的枯枝扔掉,拍掉手掌上的碎土渣,站起身来。 “两三百匹战马,平地硬冲步兵散线,是个什么下场?一波冲锋,我这三千人里头最少得折进六七百。人家马刀借着冲向,削人头跟切瓜一样。” 韩明往四下指指趴得密密麻麻的霍州营糙汉子,“公爷把你们交到我手上,不是用来拿肉躯填刀口的。抚恤银子好领,命就这一条。” “绊马索堵死进退,陷坑折断马蹄,弓弩手居高临下先射两排。等骑兵阵势彻底烂在沟里掀不起浪,步兵再下去抓猪。有地形不借那是傻子所为。” 老卒听完闭了嘴,折返原位去检查弩机弦。 韩明走到山坳边缘,居高临下俯视官道。 残阳偏西,橘黄的光线从谷口挤进来,把枯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时间充裕。 他转身看向满山坡的战兵, “都竖起耳朵。一会儿进来的车队,那些粮食是送去潼关喂石虎那帮羯族兵的。他们吃饱了,拿刀砍的就是咱们的脑袋。所以今天这趟粮,一粒都不能让它过去。” “杀护卫,劫粮车。赶车的汉人民夫,全留活口。听明白没。” 漫山遍野鸦雀无声,只有兵卒们齐刷刷点头。 韩明重新蹲回枯草丛,把腰侧的佩刀往身前拢了拢,搁在顺手的位置 冷风小了,细雪落得更密。 他闭上眼,开始数心跳。 …… 天色暗下来,谷口方向传来了车轴的嘎吱声。 先头是几十骑羯兵,披着厚皮甲,腰间挎着弯刀。队伍拉得冗长,后头跟着几十辆堆满粮草的大车,在风雪里缓慢挪动。 韩明趴在枯草后,抬起右手。 两侧山腰上的霍州营老卒屏住呼吸,手指虚搭在弩机上。 风雪扫过谷口。 打头的羯族十夫长打了个哆嗦,鼻孔里接连喷出白色的热气,脑子里正盘算着把粮车送到潼关后,能不能向石虎将军讨两口带油星子的热汤喝。 这念头还没转两圈。 坐下那匹党项马突然扯着嗓子仰天长嘶。 它的左前蹄毫无预兆地踩空,直接踏烂了一层薄土盖子。底下的散坑堪堪尺深,里头铺满了尖锐碎石。 战马那脆弱的腿足关节在深坑里直接掰折,两百来斤的牲口完全失去重心,身板前倾,连同背上的十夫长重重砸向硬邦邦的冻土地。 后队的骑兵压根没看清前边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想勒缰绳,为时已晚。 藏在枯草底下的绊马索被拉索的兵卒猛地拽紧。赵老四那帮人干活够损,索子挂的高度专盯马匹迎面骨。两指粗的麻绳生生勒进马腿皮肉,绊倒一排。 前头倒了,后边收不住蹄子直接追尾。 几十号骑兵瞬间乱套。人压着马,马踩着人。 有人好不容易摸向后腰,弯刀刚抽出半寸,刀柄就被旁边受惊发狂的马屁股死死怼回了刀鞘里;一个羯兵气急败坏,张开大嘴刚要拿本族土语骂娘,旁边同伴的马蹄狠戾一蹬,不打折扣地踹烂了他的下巴,鲜血和碎牙喷了一地。 韩明右手重重往下一劈。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