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548章,脱胎换骨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崩崩崩崩崩—— 机括弹响,弦音连绵。 数百支弩箭离弦,从半坡上倾泻而下。 骑兵没了冲势,挤在狭窄的夹道里全成了活靶子。 淬火生铁箭头咬破生牛皮甲,贯穿血肉的声音接连响起。被射翻的战马倒地抽搐,把背上的骑兵压在泥水里,混杂在野风中的惨叫连绵不绝。 一名羯兵死命拽着发狂的坐骑,迎面飞来三支黑木短簇,根根扎透胸膛,整个人硬生生被钉得倒飞出去。另一人刚从马腹下爬起,弩矢敲进眼窝,白脑浆混着红血流了一脸,哼都没哼就没了气。 后队的羯兵见势不妙,果断甩蹬下马。 一伙人拥着个壮实的百夫长,单臂举着木包贴皮圆盾,硬顶着弩箭往坡上压。 那百夫长手里提溜着一柄四棱铁骨朵,吼着土语,双眼通红。 “操家伙!” 北坡顶上有人骂了一嗓子。 霍州营的步卒端着盾斧长枪排成几道线,直接压了下去。 百夫长迎头撞上战阵,铁骨朵轮圆砸下。 最前头一名霍州兵连退三步,木盾碎木屑乱飞,胸口吃力吐出一口淤血,被旁人一把拽回队列。 那头目还没来得及往前追,两道刀光已从他视觉死角抹过。 西梁军的旧规矩,前排吃亏后排必乱。 但这帮从铁林谷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早换了骨血。三名刀盾手压根不跟他拼死力气,脚踏泥泞齐刷刷往两边偏让。 百夫长一锤走空,重心前栽。 左右刀斧手早伏低身子贴了上来,两把厚背砍刀反向撩起,专削他没生铁护具的小腿肚子。 两声沉闷骨裂,百夫长双腿齐膝而断,扑通跪进烂雪里。 他痛得发狂,正要挥臂抓人,斜刺里齐刷刷捅出四根白蜡杆。长矛顺着皮甲跟铁盔的缝隙硬扎进去,锁喉穿颈。 矛头一搅一拔,带出一篷浓血。 四名长枪手连多眼都不眨一下,抽枪变阵,继续寻找下一个活口。 没了头目,剩下的羯兵彻底成了一锅粥。 想往回跑,马尸堵死后路;往前拼,迎面全是五人一组咬合得滴水不漏的杀阵。 霍州营这帮糙汉子连乱骂都省了,盾牌磕开弯刀,长枪扎腿,刀斧手断头,分工明明白白。 每一次军阵推移,地上必然多留几具尸首。 半柱香功夫过罢。 血腥冲天。 整条夹道填满人马横尸。碎裂的内脏在半冻的雪泥里冒着白气。赶车的民夫早吓破了胆,缩去车轱辘底下抱成一团,屎尿齐流。 韩明提着刀,在旁边一匹还没死透的马身上蹭去刀刃血迹。 他环视这片野狐岭的谷底,脑子里泛起波澜。 以往领步兵对冲骑兵,一碰面先折四成,还得看带队主将拿命硬顶。今天兵不血刃,三百羯兵全变碎肉。 铁林谷的淬炼,算是把这群原班降兵彻底盘活了。 “将军!” 坡底传来喊声。 赵老四跨过遍地血水,左手拎着个血糊糊的人头,满脸兴奋, “南边那几个想溜的也料理完了,一根毛都没放跑!” 韩明瞥了眼那人头。 翻白的死鱼眼,下巴让刀劈去一半,没甚看头。 “去给弟兄们传话。” 韩明跨过一具尸体,“别啃冷饼子了,去卸一车精麦面,再挑两匹肉肥的断腿残马宰了,上大锅熬骨头汤。” 赵老四咧嘴笑出了黄牙:“弟兄们今天能开荤吃肉?!” “少废话滚去生火,少生几个火堆,别让对方摸清楚咱们的虚实。” 韩明把佩刀推入刀鞘,“全伙吃饱喝足,把这四十车粮全拉回后山去。吃干净拿干净,一粒麦子也别给潼关那帮羯狗留。” 赵老四响亮地应了一声,撒开丫子招呼人手去了。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剥甲胄的剥甲胄,拢火堆的拢火堆,骂骂咧咧算军功的,给受伤的弟兄包扎的……整条夹道热火朝天起来。 …… 第二天,黄昏。 冷风夹着细雪在城头来回刮。石虎倚着女墙,往官道尽头瞅了好几眼。 按计算,四十车粮早该送到了。冬日道难行,慢上一天半日不算稀罕。可眼下天都快黑了,莫说粮车,连打前站的传令轻骑都没半个影子。 城里两万张嘴等吃喝。锅里没下锅的粮,这帮羯族兵饿急眼能把马蹄子煮了。 石虎强压火气,接连撒出去三波斥候,顺着渭南方向仔细犁过去。 丑时刚过。 一队斥候连滚带爬撞进中军大帐,带回来一个晦气的消息。 “说话舌头捋直了,粮车呢?人呢?” 石虎端坐上首,握住铁椎的手指关节发紧。 “大帅,野狐岭谷道全折了。” 斥候浑身直打摆子,“三百号护军弟兄,没留一个喘气的。整整四十车粮,拉得干干净净,一粒渣子都没给咱们剩。” 旁边站立的拓跋魁大步跨前,一把揪住斥候皮甲领口,直接把人拽离地皮。 “放你娘的狗屁!三百精锐轻骑,被狼给啃了?是谁下的黑手?” “将军,摸不准啊。地界被打扫干净,没落下半件对面的家伙事。自家兄弟的尸体全让砍烂了,看那不要脸的路数,倒像……像山里饿疯的土匪来打秋风。弟兄们身上的防具皮甲,还有带丁点铁的玩意儿,全被扒光了。” “土匪?” 拓跋魁眼皮猛跳,一把将人重掼在地。 “关中这地界的山沟土匪,但凡没死透的,谁没领教过西梁马刀的能耐?找一帮连树皮都啃不上的饿鬼去野狐岭,拿三千人够不够三百骑兵溜着杀?” 斥候跪在地上,不敢回答。 石虎想了想,又问那个斥候, “有没有发现火器的痕迹?” “回大帅,没有火器!有几处火堆,应该是他们埋锅造饭的痕迹……小的数了数,顶多五百人!” “五百人?” 石虎冷声开口,“那就是对面那帮孙子跑到后面掏老子裤裆了!” 帐内各路将校鸦雀无声。 后方粮道让人生生挖烂,等同于被人勒住了脖颈子。 石虎深吸了一口气。 “前头风陵渡把阵势摆上天,架着死疙瘩敲锣打鼓,背地里却玩这一出……这帮汉狗,真的是比狼还狡猾!” 拓跋魁猛地抱拳:“大帅,粮道不能落入敌手……” “当然不能!” 石虎怒哼一声, “给你两个千人队,绕道野狐岭把山坳沟坎全给本帅翻个底朝天。” “既然这帮贼人把粮车端了,那老子要让他们拿心肝肚肺来熬汤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