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766章,一笔买卖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臣在长安杀了很多人。” 赵珩握着信纸,开始诵读。 大殿之内,瞬间寂静无声。 “该杀者,尽数伏诛。无辜妇孺,臣未曾妄动一人。羯族眷属另行登记安置,残余羯兵余孽全部清查肃清。如今长安内外,尸骨遍野,百姓无粮,田地荒芜,县衙无官理事,乡里无人管辖。” “若朝廷依照旧制遣使派官,最快两月到任。” “粮草调运到位,需三月。” “田地丈量确权,需半年。” “沟渠水利修缮,更不知要等到何时。” “届时,关中必再添流民饿殍,百姓还要枉死一批。” “臣不想等。” 这四个字说出口,刘正风胸口骤然一沉。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更不知该如何评价这封信。 写得太随意了,不守规矩,不顾体面,不懂分寸,连个谦辞和敬语都不用,给皇帝写信就像聊家常。 可偏偏这样的一封私信,抛开了满朝文武争论的祖制、藩镇、税赋争端,只落地在一个核心的民生问题—— 关中百姓明日如何果腹、如何活命。 这也是林川最可怕的地方。 众人可以肆意弹劾林川僭越弄权、破坏祖制。却无人敢在天子念及百姓将死之时,站出来空谈规矩礼法、死守旧制。 谁敢开这个口? 谁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一句“百姓死就死了,规矩不能破”? 赵珩继续诵读信纸内容。 “臣请设西北特别治区,并非向陛下索要疆土。” “臣只向陛下求三样权限。” “其一,求先行后报之权。赈济开仓、修渠垦田、安抚流民、征工筑城、兴学冶铁、铺路通商,西北新政诸事,可先行实施,后报备朝廷。” “其二,求肃清阻弊之权。凡贪墨军粮、隐匿田亩、煽动民乱、阻挠新政的旧吏权贵,臣可先斩后奏,无需层层报批。” “其三,求独立选官之权。西北任用官吏,不看门第、不看师承、不看派系人脉,唯以才干实绩为准,杜绝门阀插手干预。” 不少官员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三样权限列出来,一样比一样让人心惊肉跳。 先行后报,是绕开六部;肃清阻弊,是架空地方;独立选官,是掘门阀的根。 “陛下若准臣所请,臣亦回馈朝廷三样实绩。” “诸位爱卿,听好了。” 赵珩抬眼扫过下方百官,继续读道: “其一,西北重建,不耗朝廷一文赈银、不征朝廷一石官粮、不调朝廷一名官吏。所有钱粮、人力、器械、军资,由护国公府自行筹措。” 这一条刚读完,殿内便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自筹?” “关中残破至此,他如何筹措巨资?” 户部右侍郎忍不住出列开口。 “陛下,信中是否写明具体筹措数目?” 赵珩看向他,点点头:“写了。” 户部右侍郎随即拱手:“臣请陛下明示。” 赵珩看了眼信纸,念出下面的内容。 “臣先拨私财三百万贯入长安,专项用于流民赈济、春耕垦田、沟渠修缮、道路修筑。” 三百万贯。 这个数字一出,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有个年轻官员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哪来这么多钱?” 旁边的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种话也敢在金銮殿上问?铁林谷的商路、矿脉、工坊,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 人家挣钱的本事,怕是比打仗的本事还厉害。 赵珩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继续诵读。 “其二,西北特别治区新设三司,权责分明。” “军务归臣节制。” “民政归臣打理。” “财计,尽归陛下掌控。” 刘正风骤然抬头,眼底满是错愕。 财计归陛下? 他没听错? 林川手握西北军政大权,竟然主动把最核心、最关键的钱袋子拱手交出? “臣请陛下遣内库、户部、都察院三方账官入驻长安。西北全境矿税、盐税、商税、田赋、工坊收支,逐月记账造册,每季度封存押送盛州。账册一式四份,长安、户部、内库、都察院各执其一,互相印证,分毫不差。” 四份账册,四方留底。 三方监察,层层制衡。 逐月造册,无一笔遗漏。 季度封存,无一丝篡改余地。 刘正风越听,脸色越白,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他彻底看不懂了,完全猜不透林川的布局与算盘。 朝野之人都清楚,账册就是权力最核心的底牌,是钱粮命脉的根本。 别说是西北,就算是江南腹地,乃至天子脚下的盛州都城,朝廷六部管控的各级钱袋子,从来都是捂得严严实实,层层把控,绝不轻易敞开让人核查。 他林川……到底想干嘛? 赵珩放下信纸,目光扫向班列。 “孙伯庸。” “臣在。” 赵珩看着他,缓缓开口。 “方才你直言,五年之后税赋缴与不缴,全凭林川一念。如今朕遣你前往西北查账,三方对账、册档俱全,你敢去否?” 孙伯庸一愣,喉头有些发紧。 他此前发难,死死咬住林川手握全权、日后无人制衡的隐患。 那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把户部右侍郎都怼得哑口无言。 可他万万没料到,林川会来了这么一手。 直接敞开所有账目,请你来查。 你说我五年后赖账? 行,我现在就把账本摊开,你来盯着。 你说到时候没人敢去查? 行,我亲自请你去。 这一招,他妈的怎么破? 孙伯庸沉默两息,郑重拱手应答。 “若有陛下诏令、在册账簿、三方印验为凭,臣敢去。” “哦?”赵珩追问道,“那若他阻你查账,你该如何?” 孙伯庸想了想,沉声作答:“抗旨不遵,罪无可赦。” 赵珩目光扫遍全场:“诸位可都听清了?” 殿内无人应答。 几个老臣垂着头,后排几个年轻官员互相对视,眼神复杂。 赵珩冷笑一声,拿起信纸,继续诵读。 “其三,臣愿立军令状,以五年为期。” “五年之内,若西北人口无增、田亩不复、粮仓不实、商路不通、年赋税达不到两千万贯定额——” “臣自愿削去护国公爵位一级,尽数上交西北军政大权,回京听候朝廷处置。” 殿内轰然一声,一众文武齐齐色变,面面相觑。 谁也不曾想到,一个手握数万精兵、刚刚平定西北、功盖天下的权臣,竟会主动把自己的前程全然交到朝廷规矩的制衡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