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841章,双案并起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哦?”王承泰身子往后一靠,“那张大栓的供词你怎么解释?” “张大栓那个供词是假的。” “人家亲口画了押,手印也按了。” “他是被人指使的。” 王承泰眉毛一动:“被谁指使?” “王启明。” 旁边师爷的笔停了一下,赶紧接着写。 王承泰盯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讲。 “文庙那晚撕状纸打人,都是王启明安排好的。”钱承礼说道,“张大栓确实是我钱家的家丁,但他动手根本不是我的意思,是王启明让他带头去闹的,当晚就反咬我说弑父——大人您不觉得这也太巧了吗?” 王承泰握着惊堂木,慢慢摩挲着。 废话,这当然巧了,老子能看不出来? “再说那个万春堂的账簿。” 钱承礼想往前走半步,被衙役拽了一把, “上面那个什么化名,根本不是学生的字迹。大人您可以找人来验。学生写了二十年的字,一笔一划都是有据可查的。”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条。”钱承礼盯着王承泰,“大人您说我弑父,说我往家父的汤药里面下了砒石。那好,学生恳请大人下令——开棺验尸。” 这话说出口,大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承泰差点破口大骂出声 前两天你可是拿命在拦着不让人动你爹的棺材,恨不得把沈怀璧从盛州城赶出去才好。 现在倒好,你自己提开棺了? 钱承礼道:“事到如今,学生自己也想搞明白,家父到底怎么走的。” 王承泰在肚子里叹了一口气。 行吧,从死活不让碰,到自己主动要把棺材盖子掀开来看看—— 这被逼急了的兔子,确实敢咬人啊。 “你讲的这些东西,本官都记下了。张大栓的供词是不是编的,万春堂的账簿是不是栽赃,本官自然会核实。现在本官再问你——你刚才说王启明指使张大栓,可有什么凭据?” 钱承礼怔了一下。 这就是他最大的问题了——他拿不出凭据来。 他有的只是自己的判断。王启明出现的时间太巧,家丁动手的节奏太准,张大栓攀咬的速度也太快。这些事情连起来一看,太明显。 但是“太明显”这个东西不能当证据。 王承泰也看出来他答不上来,没有追问,只是摆摆手:“本官会传王启明来问话。你要是还有别的证据,随时递上来就是。” 钱承礼咬了一下牙。 他沉默了两息的时间,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大人,学生另外还有冤情。” 王承泰眉头一皱。 “学生要告护国公府!” 大堂里面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两边站着的衙役齐刷刷都看过来,师爷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颤了两颤,没敢落下去。 王承泰的脸沉了下来。 “大胆!” “你一个正在受审的人,在公堂上面反告朝廷超品勋贵,你晓不晓得你在说什么东西?” “学生晓得。” 钱承礼不卑不亢道,“家父在靖安城的校场上被人当众折辱,回来以后就病倒,当天晚上就没了,这是被人活活逼死的——” “够了!” 王承泰把惊堂木一拍。 啪一声,把钱承礼后面的话全给拍了回去。 “本官跟你说三条道理。” 王承泰手指竖起来。 “头一条,这里是府衙,你要告护国公府,走御史台,走通政司,大理寺,哪条路都行,但不是在我这个大堂上。” “第二条,你现在是被告不是原告。要在堂上反告,得另外递状纸,不是嘴上说一句话就能算的。” “第三条——” 王承泰看着他,“你弑父的嫌疑都还没洗清,就想告护国公?先把你自己身上的事弄明白了,再来跟本官提别的。” 钱承礼的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王承泰说的这些都没错,可是现在父亲死了,又有人诬告他杀父,不去告护国公府的话,那不就等于白白冤死? “关于护国公府这个事情,本官这里无权受理,驳回。但你说你是被人栽赃陷害的,这一条本官可以接。来人,把——” 咚! 王承泰的话被鼓声盖住了。 咚咚咚咚咚—— 府衙外的登闻鼓,突然响了起来。 那鼓声又沉又急,一下接一下,穿过前面的照壁,越过中间的甬道,震得大堂正当中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大乾律法规定,登闻鼓只有重大冤情放可以敲。 一旦敲响,主官必须当堂受理。 这是太祖爷当年定下来的铁规矩,白纸黑字写在《大乾会典》的第一卷里头的。 违者,摘帽去职,永不叙用。 “谁在击鼓?” 差役小跑着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禀大人……是沈解元。” 王承泰右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吧……今天到底什么日子?阎王爷那边开会是不是? 他看了一眼师爷。 师爷已经缩起了脖子,低着头装模作样地翻卷宗。 “他告什么?” “说是有重大命案的冤情,请大人升堂受理。” 王承泰坐在椅子上面,一动也不动。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别接别接!找个什么借口!正在审案子呢,改天再来吧! 但是鼓已经响了啊。 太祖爷定的规矩,哪个敢不接? “……带进来。” 大堂正门,从外头推开,沈怀璧走了进来。 他在文庙前面跪了差不多有十三四个时辰,膝盖那块已经被血浸透了,走路的时候步子有些僵。不过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他两只手捧着一份状纸,举在前面,规规矩矩。 走到堂正中间的位置,先朝上面行了一个礼。 然后眼光偏了一下,落到旁边站着的钱承礼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 钱承礼浑身都绷紧了。他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赶出大门的师弟,嘴唇颤抖了几下。 沈怀璧在他身上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去,面对王承泰。 “大人,学生沈怀璧,永和二十五年盛州乡试解元。” 他把状纸举起来呈上去,差役上前接过,转身递到案上。 “学生以功名担保,具状控告翰林院编修方德庸,雇凶杀人。” 这话一说出来,旁边的钱承礼整个人一僵。 王承泰把状纸展开。 “数日之前,学生收到一封书信,约学生前往城外十里亭。学生行至黑松坡路段的时候,遭到六名刺客伏杀。学生侥幸逃脱,事后经查明——” “那封书信系伪造。设局骗学生出城的人,是一个叫顾老六的江湖亡命之徒。顾老六供述说,他受翰林院编修方德庸的指使,拿了重金,雇佣死士,预谋要杀害学生。” “另外,学生的恩师钱子渊、同门师兄魏宏、城南大夫葛文清,三个人在两天之内接连暴亡,死因均有很大的疑点。学生有理由相信,这三桩命案和方德庸截杀学生这件事,有密切关联。” 他停了一瞬。 “恳请大人受理立案,拘传方德庸到案,追查命案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