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860章,分化制衡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林川微微一笑,写下第二条: “朝廷财力有限,前三年只优先开发两到三处藩地。” “谁交权快,账册清,兵册齐,谁先开发。” “谁拖着不交,谁就在旁边看别人分钱。” 二狗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比催他们交权狠多了。 直接催,他们还能抱成一团,跟朝廷讨价还价。 可若朝廷把银子摆在桌上,说谁先配合谁先拿,四家藩王还能同心? 蜀地看见荆襄通商道赚钱,会不急? 武宁看见蜀地盐井归制后分红翻倍,会不眼红? 才怪呢! 二狗忍不住道:“公爷,这招太损了。” 林川头也不抬:“会说话就说高明。” 二狗:“……高明。” “第二条,四藩互验。” 林川一边写,一边说道。 这对二狗来说,也是个难得的一对一培训机会。 二狗怔了怔:“互验?” “朝廷派人去查,他们未必服,也未必查得干净。” 林川笔锋一转。 “那就让蜀山王府的人,去核镇北王府的兵册。” “让荆襄王府的人,去查武宁王府的粮仓。” “让武宁王府的人,去点蜀地矿产。” “让镇北王府的人,去清荆襄船队。” 二狗没忍住,低声道:“公爷,这是让他们狗咬狗啊。”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林川淡淡道:“这叫宗室互信,共襄国事。” 二狗一时无言。 这名字起得是真体面,里头藏的也是真刀子。 四家藩王过去能联手,既是因为朝廷压得不够狠,也是因为他们彼此还有共同利益。 如今分润和开发次序一挂钩,谁都怕别人藏兵、藏粮、藏矿,影响朝廷信任。 你少交一座矿,我就揭发你。 你藏三千兵,我就捅出来。 我捅得越勤,朝廷越觉得我忠诚。 忠诚的人,优先开发,优先分钱。 这坑挖得如此直白,连个遮掩都没有,就等着几家王府排着队往里跳。 林川写完第二条,又道:“第三条,把入京子弟这一项改掉。” 二狗看向原协议,皱眉道:“原文是宗室子弟可入国子监读书,考核后授闲职散官。” “闲职散官吊不住人。” 林川摇摇头,“得改成宗室英才入京培养。” “各藩嫡子、庶子、旁支子弟,只要送入京中读书,经礼部、国子监考核,优秀者可入六部历练,也可外放州县。” 二狗眼皮猛地一跳:“给实职?” “为什么不给实职?” 林川抬起头来,笑了笑, “他们不是怕没前程吗?那就给前程。” “老子这一代认栽了,儿子若能在朝廷混出名堂,王府照样有脸面。” 二狗沉声道:“可人一进京……就是质子。” “不能叫质子。” 林川摇摇头,笑道,“那叫英才。” “在京城待上五年十年,吃朝廷俸禄,走朝廷门路,交朝廷朋友,娶京中官宦之女。等他们再回藩地,屁股还坐不坐在老爹那边,就不好说了。” 二狗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一招比质子还毒。 扣人质,藩王会恨,会防,会想着救。 可若是给前程,给官位,给体面,藩王会自己把儿子送进来。 而且送得越多,朝廷握得越稳。 等一两代人下来,藩镇的根,就完全换了一遍土。 林川又写下最后一条。 “第四条,分润十年一减。” 二狗微微皱起眉头:“藩王会答应?” “他们没得选。” 林川说道:“第一个十年,给四成。” “第二个十年,三成。” “第三个十年,两成。” “第四个十年,一成。” “再往后,视宗室在朝任官、立功、纳税、办学等情况另议。” 二狗很快明白过来,惊讶道:“若宗室子弟在朝中任实职,有政绩,有功劳,便可抵消递减?” “不错。” 林川把笔放下,“他们想保住分润,就得多送子弟入京。” “子弟想保住家族分润,就得替朝廷办事,办实事,办好事。” “朝廷不用白养闲人。” “谁有本事,谁拿钱。” “谁没本事,就一年比一年少。” 二狗忍不住低声道:“这等于逼着藩王子弟给朝廷卖命。” “根本不需要逼。” 林川纠正道,“他们自己会愿意的。” 他拿起写好的批注,轻轻吹干墨迹。 “人最容易接受的,不是少亏一点。” “是他以为自己赚了。” 二狗看着那几页新条款,只觉得一股寒意直窜上头。 原本翰林院那份协议,看似刀刀见血,实则处处留门。可经过公爷这一改,兵藏不住,账拖不了,钱绕不开,人也送进京。 藩王若不签,便是抗旨不归制。 藩王若签了,便是亲手把脖子伸进套里。 林川抬头,看向墙上那幅舆图。 蜀地、荆襄、武宁、北境,几处红圈在火光下,像几块暗红的烙铁。 他冷笑一声: “到那时,他们拿什么反?” …… …… 数日后,盛州宫城。 夜已经深了,赵珩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揉了揉眉心。 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他正要唤内侍,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陛下,已经很晚了,该歇息了。” 苏婉卿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放在案角。 赵珩见她过来,疲惫一笑:“皇后怎么还没睡?” “臣妾睡不着。想着陛下连日操劳,便去小厨房炖了碗银耳羹。” 她把羹盏往前推了推。 “陛下润润嗓子。再这么熬下去,明日朝会上,李尚书又该拿养生之道劝谏了。” 赵珩失笑一声:“李老师若只劝朕养生,那倒省事了。他如今开口,全是削藩的章程,朕听得脑袋都大了好几圈。” 苏婉卿也笑了笑,在一旁坐下。 她的视线从御案上掠过,落在那份摊开的《藩镇归制协议》上。 纸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旁边另压着几封藩镇使者递来的陈情折子。蜀山王府说蜀道艰难,交接州县需缓;荆襄王府说水师船册繁杂,请宽限半年;武宁王府更会哭穷,通篇都在诉说宗室人口众多、祖宗香火不易。 赵珩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 “眼下正是协议签署的要紧时候,各藩要交权,哪家都不痛快。今日礼部递上来的回话,朕看了一整晚,字写得倒是恭顺,话里话外可全都不老实。” 苏婉卿轻轻一笑,问道:“陛下累成这样,可有定论了?” “还在议。”赵珩把羹盏放下,“协议由翰林院牵头拟定,礼部、户部、兵部也都看过,大体上能用……哼,刘正风这回因为钱子渊的案子,吃了个闷亏,现在也不敢不尽心,这协议若成了,倒算是他将功补过,办了件利落差事……只是各家藩镇还想再磨一磨,朕也不想真把他们逼上绝路。” 苏婉卿轻声道:“辛苦归辛苦,可若这事定下来,陛下便能少打许多仗。百姓少流血,朝廷少耗粮,这便是千秋之功。” 赵珩摆摆手。 “朕没想那么远。什么千秋伟业,说给史官听还成,自己夜里听了只嫌吵。朕只是不希望每个藩镇都要刀兵相见才肯低头。江南、山东、关中,老师这一路下来,赢得是痛快,可死了多少人?朕不想再看到死这么多人了……” 苏婉卿点点头,把他的手拉过来,掌心覆了一下。 帝王的手并不养尊处优,朱笔握久了,指腹也是有茧的。 “陛下歇一歇,臣妾今日看了一个算学题目,颇有趣,想让陛下猜一猜。” 赵珩看她一眼:“什么算学题目,能让你觉得有趣?那该是真有趣。” 苏婉卿道:“一只母鸡,十天下一枚蛋。一枚蛋一月孵出小鸡,小鸡两个月后也能下蛋……” “陛下猜猜,一年之后,鸡舍里有多少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