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907章,诱乱设局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一个黑脸脚夫把扁担往地上一摔。 “老子扛一袋胡椒才三文钱,他还要查老子祖宗?” 旁边人骂道:“你祖宗要是有本事,你还在这儿扛包?” “放你娘的屁!你祖宗有本事?你不也跟老子蹲棚子?” “我祖宗没本事,但我会躲官差。” 棚子里吵成一团。 不远处,几个牙行伙计在人堆里钻来钻去。 “听说了吗?暗稽司把市舶司的人全绑了。” “真要封港?” “可不?番商的货压在船上,一天烂一天。到时铺子断货,码头停工,谁给你饭吃?” “护国公的人真这么狠?” “北边来的嘛,哪懂咱岭南规矩,他们会造炮,会打仗,可海贸这碗饭,他们没吃过。” 码头人最怕外行管内行,老百姓也最容易被煽动。 没多久,十三行前挤满了人。 番商、通事、牙人、脚夫、船户、挑水的、卖饭的,还有一堆看热闹的。看热闹是广州城的老毛病,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人先搬板凳。 大食商人苏利曼站在铺门口,看着街上的动静,眉头皱成一团。 阿南低声道:“船主,我们要不要去府衙?” 吴七摇头:“别去。” 阿南问:“为何?” 吴七看向人群里几个跑前跑后的牙行伙计。 “这锅汤烧的有些蹊跷,锅底下烧的是谁,还没瞧清。” 苏利曼用不太熟的官话问:“真封港?” 吴七摇头道:“未必,昨夜我找茶摊老板问过,暗稽司查船引,只查疑船,正常商船照旧报关。” 阿南不解道:“那他们为什么说封港?” 吴七摊手:“因为谣言不用交税。” 苏利曼听懂了,哼了一声。 “那我们不动。” “对,不动。”吴七说道,“谁先急,谁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街口,一个卖鱼妇人听见人群乱喊,也跟着喊:“封港了!没饭吃了!” 几个挑头的牙行伙计也跟着喊。 “暗稽司害人!” “还我商路!” “开港!开港!” 有人举起竹竿,上头绑着一块破布,写着“活路”两个大字。 码头街尾,几个暗稽司便衣蹲在馄饨摊旁。 “盯着那个叫赖三的,还有穿蓝褂那个。” “是。” “赶紧把馄饨吃完,他们要动了。” “干脆直接抓了算球!” “小鱼小虾,抓了有个屁用!” “这馄饨不错,赶紧吃两口……” “吃个屁,人群要动了。” 果然,人群开始往市舶司方向压。 有人喊道:“去找暗稽司说理!” “放人!” “开港!” 队伍里也有人犯怵:“真去啊?暗稽司不是好惹的。” 立马有人推他:“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他们敢杀百姓?” 这句一出,周围人的胆子大了些。 人多壮胆,也是人多误事。 百来个人时,人人还想着自己,上千人挤在街上,脑子就给别人用了。 市舶司门前,站了二十来个全身黑甲的暗稽司差役,人人手执盾牌和棍子。 领头的小旗官看着涌来的人,举手喊道: “市舶司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有人丢了一块烂菜叶。 啪。 菜叶砸在小旗官胸口,顺着衣襟滑下去。 人群里有人笑起来。 小旗官低头看了看菜叶,骂了一句:“哪个王八蛋丢的?有本事丢肉!” 旁边的差役差点破功。 这一骂,前排人也懵了一下。 赖三在人群里喊:“别听他胡说!他们要断咱们活路!” 小旗官举起手里的纸。 “暗稽司告示在此!只查涉嫌私运铁料、偷逃商税之船,正常报关照旧通行!谁敢造谣生事,拿下!” 可人群后头听不见,听见了也装听不见。 有人开始往前挤。 “退。”小旗官按计划低声下令。 差役们顶着盾牌,一步步退进市舶司。 人群冲进了市舶司,藏在里头的一些人开始动手。 他们专往库房和书房冲去,开始打砸。 另一头,驿馆内,百户把消息报上来。 “市舶司门被冲了,我们的人按计划退到了南仓巷。” 陈默正在吃饭。 桌上四菜一汤,每样菜先给狗试过。 一条懒狗趴在门边,吃完一块肉,连尾巴都懒得甩。 陈默夹了一筷子青菜:“挑头的人看着了?” “盯上了,都是十三行的人。” “番商呢?” “三佛齐、真腊、大食几家大船主没动。占城有两个小船主被煽动,带了十几个护卫。” “还算聪明。” 陈默放下碗,“府衙动兵了吗?” “还没,巡检营在集结,城南团练也动了,张千户那边调了百来号水师刀手,换了便服。” “周伯年呢?” “府衙挂出牌子,说知府大人忧心民乱,亲赴码头安抚。” 陈默笑了起来:“好官啊。” “大人,我们何时收网?” “等他们进南仓巷。” 南仓巷在广州城西南,原是旧盐仓,两边仓墙高,巷道窄,前后各有一道木栅门。平日货车进出,骡马都得排队,最适合堵人。 更有趣的是,那里离水道近。 若有人想趁乱从后河逃走,河上已经停着暗稽司的船。 这是陈默早就选好的地方。 他故意把市舶司外头守卫摆得薄,让人觉得暗稽司人少。 又故意把账册“转移”到南仓巷旧库的消息漏出去。 老鼠闻见油,不会问油锅烫不烫。 百户问道:“若府兵不进巷,只在外头围?” “那便让他们围。” “可驿馆这边……” 陈默看了他一眼。 百户闭上嘴。 驿馆也不是空的。前厅、后院、屋顶、马厩,暗桩早换了位置。水井守着,厨房换人,柴房里堆的也不是柴,是盾牌和短弩。 周伯年越急,越要把暗稽司在城里的手脚剪掉。 陈默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让南仓巷的人再退一段,别打早了。” 百户应声。 “还有。”陈默叫住他,“让人把那条懒狗牵去后院,别让它挡门。待会儿真打起来,弟兄们没被刀砍死,先被狗绊死,说出去丢人。” 百户低头看了眼门口那狗。 狗抬眼瞄他,打了个哈欠。 …… 码头方向,乱声越来越大。 周伯年坐在轿里,轿帘半掀。 外头周师爷跟着走,前后是府衙差役,后头还缀着几十名团练。再往远处,便衣刀手混在人群里,衣摆压得低,腰间鼓起一截。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瞧出来,那不是钱袋,是短刀。 周伯年看着远处那些被煽起来的百姓,冷笑了一下。 民心这东西,书上写得玄乎,到了街面上,其实没那么复杂。 几句话,几碗酒,几串铜钱,再添一点饭碗要砸的风声,火就烧起来了。 有人为了公义喊。 有人为了热闹喊。 有人为了铜钱喊。 更多的人,是怕明天没饭吃。 怕,才是最好用的火引子。 他做官这些年,看过太多这种场面。百姓不是没脑子,只是穷人的脑子常被肚皮牵着走,只要告诉他们,暗稽司要断他们活路,哪怕告示贴在墙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们也未必肯看。 “雷土司的人安排好了吗?”周伯年问道。 周师爷走在轿边,压低话头:“安排了两百人进去,后面还有八百人,藏在南河渡和石鼓巷。等里头乱起来,就往南仓巷压。” 周伯年嗯了一声:“别让人瞧出来。” “都换了短褂,扮成脚夫和船户。”周师爷道,“没有带正经兵器,都是棍子鱼叉什么的,瞧不出来。” 周伯年听完,才把轿帘放下来。 “雷家人杀性重,让他们闹一闹,省得暗稽司那帮人不知道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