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024章,雨夜突围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然本公有好生之德!念契丹一脉,源流追溯,亦曾有炎黄血裔之说,今日给尔等留一条活路。” “一,即刻放下兵刃,卸去甲胄,交出所有战马、牛羊、辎重。” “二,全军就地打散,编入大乾劳役营,修路、开矿、垦荒、筑渠,劳动改造,将功赎罪。” “三,王族将领及各部头领,入长安为质,其部曲人口,由护国公府重新编户造册,不得私蓄甲兵,不得擅自牧马。” 念到这里,帐内一片死寂。 “继续念。” 耶律世台缓缓抬眼,声音冰冷。 那奚人头领浑身一颤,只能低头念完最后一句: “要么当牛做马,换一世安宁;要么一个时辰后,本公风雷炮洗地。” “生与死,自己选。” 帐外,雨势骤然一重。 哗啦啦的雨声砸在牛皮帐顶,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一巴掌一巴掌地抽在每一个契丹将领的脸上。 “欺人太甚!!!” 万夫长乌古伦双眼充血,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矮案。 “让草原最尊贵的勇士去给汉狗挖矿修路?还要交出战马?!” “没有马的契丹人,还算契丹人吗?!” 万夫长迭剌石也怒吼道:“奇耻大辱!大于越,杀出去吧!跟他们拼了!” “对!杀出去!” “宁可死在马上,也不能跪在汉人脚下当牛马!” “林川想折断我们的刀,先让他拿命来换!” 几个万夫长纷纷叫嚷,声音一个比一个凶狠。可他们越是喊得响,帐内那股虚浮的底气,就越明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萧挞不花忽然开口。 “杀出去?”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怎么杀?” 乌古伦猛地回头:“萧挞不花!你什么意思?你怕了?” 萧挞不花冷冷看着他。 “我是问你,拿什么杀?” 他伸手指向帐外。 “北隘口丢了,耶律可拔死了,王帐具装精骑冲了一轮,被汉人的火炮打成烂肉,血狼部那支重槊骑,把阿斯鲁连人带甲钉在泥里。” “你告诉我,咱们现在拿什么冲?” 乌古伦脸色铁青:“你这是动摇军心!” “军心?” 萧挞不花冷笑一声, “你出去看看,咱们还有军心吗?!” 一阵风卷起门帘。 帐外,雨幕之中,契丹大军沉默如坟。 远处的伤兵营方向,哀嚎声断断续续传来。 有人被火器炸断了腿;有人被重槊捅穿了肚子,肠子都露出来了;还有更多人在白日溃乱中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断了腿、踩碎胸骨,只能躺在泥水里一声一声地喊娘。 最诛心的是,白日那支血狼部重甲槊骑,两轮冲锋之后,竟然没有继续追杀。 他们绕着契丹大营耀武扬威地跑了一圈,还派人隔着阵地喊话。 “伤兵别藏着,出来领,护国公仁慈,准你们捡回去哭!” 这句话,比刀子还要毒。 因为所有契丹人都知道,对方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们仁慈,而是要用这种方式,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勇士变成残废。 用那些哀嚎声,一点点磨碎大军的胆。 “放屁!” 乌古伦暴怒,提刀就朝萧挞不花逼去。 “你若怕死,就跪去汉人营里舔林川的靴子!我乌古伦宁可带本部儿郎战死,也绝不投降!” 萧挞不花也站起身来:“乌古伦,你觉得老子怕死?老子只是不想让儿郎白白送命!” “那你就想投降?!” “都闭嘴!” 耶律世台怒喝一声。 帐内所有声音,瞬间被压了下去。 乌古伦冷哼一声,悻悻地退回了座位,一屁股坐下。 耶律世台也不看他们,目光落在帐外越来越密的雨幕上。 “长生天,并没有放弃我们!” 他抬手指向帐外。 “这么大的雨,汉人的火器未必还能用。” 乌古伦眼中瞬间爆出狂喜。 “大于越英明!这是长生天降下的雨!长生天在给我们开路!” 帐内几个万夫长原本灰败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疯狂的血色。 萧挞不花却是欲言又止。 他想说,对面既然在这个时候派人送劝降信,恐怕,并不担心这场雨。 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传令!” 耶律世台拔出弯刀,刀锋指向西北。 “披甲!上马!” “奴兵在前,伤兵断后,各部收拢精骑,半个时辰后,全军向西北突围!” “冲出去,契丹还有活路。” …… 半个时辰后。 雨夜沉沉。成千上万的契丹军,在泥水中缓缓集结。 没有火把,没有号角,只有各部头领嘶哑的命令声,以及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奴兵被推在最前面,许多人连兵器都没有,只能两手空空地往前挪。后方的督战骑兵弯刀出鞘,谁敢停,谁就先死在刀下。 耶律世台骑在马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过那道翻卷的伤口,疼得他眼角抽搐。 他盯着前方那片黑暗的草坡。 只要冲过去,契丹铁骑就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最前排奴兵踏上草坡的一瞬间。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排冷光。 一盏盏被油布和木棚遮住的风灯,被人同时掀开罩子。 雨幕被灯光切开。 契丹人这才看清,草坡对面,不知何时早已搭起了一排低矮的遮雨炮棚。 炮棚上覆着厚厚油布,炮位四周挖着排水沟,风雷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冷冰冰地对准他们。 炮手们披着蓑衣,火绳藏在陶罐火种里,药包用油纸层层裹着。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借着铁皮大喇叭穿透雨幕,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契丹的龟孙子们,等你们半宿了。” “真以为下点雨,爷爷的炮就成烧火棍了?” 耶律世台瞳孔猛缩。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 林川连这场雨,都算进了杀局里。 下一刻。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炮声,在雨夜中骤然炸响! 赤红色的炮焰撕裂雨幕,几十道火舌从遮雨炮棚下喷吐而出。 第一轮炮弹,狠狠砸进奴兵和前锋骑兵混杂的队伍中。 “轰隆——!” 泥水、血肉、碎铁、断肢同时冲天而起。 被雨水泡软的草坡,瞬间炸成一片烂泥地狱。 一名奴兵被气浪掀上半空,半截身子还没落地,就被后续炸开的铁砂撕成碎肉。 数十匹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嘶鸣着将背上的骑士甩进泥里。 后方骑兵收势不及,一头撞上前排乱马,连人带马滚成一团。 “火器!” “汉人的火器还能响!” “长生天啊!他们在雨里也能放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