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025章,最后体面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惊恐的喊声在雨幕中炸开。 乌古伦双目赤红,挥刀嘶吼: “冲!别停!他们只有一轮!冲过去就能砍死他们!” 可他的话音刚落,第二轮炮响来了。 “轰轰轰轰——!” 这一次,是装满铁砂和碎铁的近距霰弹。 炮口喷出的火光贴着草坡横扫而过,像死神张开了一张烧红的巨口。 前排数百名契丹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成片成片栽倒在泥水里。 突围阵型,瞬间崩了。 这还没完。 两侧黑暗中,忽然响起密集的机括声。 “铮铮铮铮——!” 铁林军连弩阵同时开火。 三棱破甲箭借着雨幕掩护,从左右两侧交叉射来,专打那些试图聚拢人马的契丹头领和披甲骑兵。 一个千夫长刚举起令旗,喉咙便被三支弩箭同时贯穿。 另一个百夫长想要收拢本部,话还没喊出口,眼窝里便钉进一支黑羽箭,整个人直挺挺栽下马去。 雨夜,炮火,弩箭,泥沼。 契丹人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牲口,在狭窄的草坡上互相踩踏、推挤、哀嚎。 耶律世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大于越!退!退啊!” 萧挞不花不知何时冲到他身边,拽住他的马缰。 耶律世台嘴唇颤抖着。 他想说冲,想说契丹人不能退。 想说草原铁骑纵横百年,从来没有被汉人吓退的道理。 可第三轮炮声响起时,他亲眼看见乌古伦还在泥水中挥刀怒吼。 “跟我冲!别怕!长生天——” 话没说完,一发炮弹砸在他身侧。 乌古伦胯下那匹战马当场碎成两截,血肉和马骨炸得到处都是,乌古伦本人则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进泥水里。 半边身子,已经不见了。 这个刚才还嚷着宁死不降的悍将,此刻张着嘴,在烂泥里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耶律世台眼里的最后一点火,彻底灭了。 他终于明白。 从他们踏进落雁谷的那一刻起,所谓天时,所谓地利,所谓勇武,所谓长生天庇佑,全都是笑话。 “大于越!” 萧挞不花几乎是在哭喊,“再不退,前军全没了!” 耶律世台闭上眼。 雨水顺着他的脸流进嘴里,苦得像血。 “退……” 这一刻,他亲手把契丹百年的骄傲,摁进了脚下这片烂泥里。 雨夜中,契丹人的突围号令,变成了溃逃的哀鸣。 而草坡对面,铁林军的炮口,仍旧滚烫。 …… …… 半山腰的铁林军主帅营帐内,红泥小炉里的炭烧得正旺。 林川脱了沉重的外甲,只着一件玄色劲装,整个人慵懒地陷在椅子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短柄燧发火枪。 仿佛外头那片横尸遍野的修罗场,与他毫无干系。 “唰——”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雨气灌了进来。 胡大勇大步走进来,身上的甲还在往下滴着泥水,他手里攥着一卷用油皮纸层层包裹的信筒,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公爷!” 胡大勇将信筒往案上重重一拍, “回信来了!那条老狗终于他娘的松口了!” 帐内原本正在看沙盘的几名参谋闻言,呼啦啦全凑了过来。 “降了?!” “降倒是说愿意降……” 胡大勇冷笑一声,“但这老狗居然还敢提条件!” “条件?” 一名参谋哭笑不得,“都输成这副鸟样了,还有脸提条件?” “什么条件?” 林川头也不抬,继续擦拭着短枪。 胡大勇指着那信筒,咬牙切齿:“他在信里说,要跟公爷‘王对王’当面谈。还说什么,十万契丹儿郎的生死,他需要亲耳听公爷给一句准话,若是保留契丹王帐的最后一点体面,他才肯降。不见面,绝对不缴械!” 帐内嗡的一声。 “他算个什么狗东西!” 一名参谋怒道,“现在还想讲体面?!” “公爷,这绝对有诈!” 胡大勇按住刀柄,面色森寒,“困兽犹斗,这老狗说不定就是想借着见面的由头,对公爷不利!依末将看,根本不用搭理他。给他半个时辰,不滚出来,直接让风雷营把剩下的炮弹全洗地砸过去,送这帮杂碎见他们的长生天!” 帐内杀意沸腾,众人群情激愤。 而林川,依旧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当啷。” 他随手将擦得锃亮的短枪搁在案上,声音像是有种魔力,瞬间掐断了帐内所有的鼓噪。 众将立刻闭了嘴。 林川拿起那只信筒,抽出一卷羊皮纸,随手展开扫了两眼。上面的汉字写得歪七扭八,措辞倒是极力想要维持住那种属于草原霸主的威严,但字里行间那股被逼入绝境的窘迫,怎么也藏不住。 他笑了笑,随手将那张承载着十几万大军生死的羊皮纸,扔进了红泥小炉里。 “腾!” 火舌舔噬而上,羊皮纸蜷缩、扭曲,瞬间燃烧了起来。 “那就见呗。”他轻描淡写道。 “公爷不可啊!” 胡大勇急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万一有诈呢?” “慌什么。” 林川扫了他一眼,“他肯低这个头,这件事本身,比杀他十次都重要。”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契丹大军的黑色小旗,已经被铁林军的红旗卡在了一块巴掌大的低洼地带,四周全是代表火炮阵地和各部围堵的标识。 “你们只看到了耶律世台是契丹的大于越,是打了一辈子胜仗的万夫长。” 林川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幽冷, “但你们想过没有,一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草原雄狮,现在让他毫无尊严地直接带着十五万人当众跪下——” “人的心理防线,是需要一步步摧毁的。直接让他跪,他就算再怕死,为了所谓的‘王族骨气’,也可能脑子一热,带着十几万人跟咱们来个鱼死网破,十五万头猪杀起来都能累死人,更何况是人?” 胡大勇愣了愣,有些似懂非懂:“公爷的意思是……” “他现在,就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一只脚已经悬空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输了,但就是咽不下那口气,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台阶,来说服自己苟活下去。” 林川转过身,手指在案上漫不经心地敲击了两下:“他想保留最后的体面?好啊,我给他这个机会,回信——” 众将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