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053章,大军归来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东北,白山黑水。 夏日骄阳早已退去,如今的深山老林里,风已经有些冷了。 黑水部的临时营地,扎在一处背风的山谷里。 自从耶律延王爷咬碎了牙,下令亲手砸了那些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高炉,带着全族像丧家之犬一样退进深山起,整个部族的天,就塌了一半。 没有高炉,没有铁器,连过冬的存粮都在匆忙迁徙中丢了大半。 整个部族的气氛,一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 “阿婆,给你吃……” 一顶漏风的毡帐外,一个半大的孩子缩成一团,小手里攥着一块发硬的野菜干饼。 这饼硬得能砸碎石头,但他却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旁边老妇人的嘴边。 老妇人瞎了一只眼,剩下的一只眼里浑浊不堪,她颤抖着伸出手,没有接饼,而是把孩子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好娃子,阿婆不饿,阿婆真不饿……你自己吃。” 老妇人喃喃地说着, “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熬。等你阿玛跟着大军打完仗,从南边回来,肯定给咱带好吃的干肉,带暖和的布匹……” 话虽这么说,可老妇人的眼泪,却顺着皱纹淌了下来。 心里不踏实啊! 五千个精壮的汉子,被当成炮灰送去了契丹二十万大军的阵前,南下去打大乾;另外一万五千名族中精锐,被耶律提万夫长带走,至今杳无音信。 如今留在这山沟里的,大部分都是妇孺和老人,剩下的青壮几乎全都进了山狩猎,为即将到来的未知寒冬准备粮食。 若是前方的赌局输了,若是林川不肯收留他们,若是契丹人回过神来…… 甚至不用等契丹人动手,只要这第一场冬雪一旦落下来,这山谷里的几万人,怕是要冻死饿死一半…… 中军王帐前。 耶律延犹如一尊泥塑,双手拄着那把精钢长刀,沉默地望着南方阴沉沉的天际。 右脸上,那道被契丹都监萧不凛一鞭子抽出来的血槽,如今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厚痂。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他的皮肉上。 每逢冷风一吹,那鞭痕就牵扯着神经,爆发出一阵阵痒痛。 耶律延仿佛毫无知觉。 这点肉体上的痛,不及他内心万分之一的煎熬。 他耶律延把全族几万口人的命,全都押在了那个叫林川的汉人身上。 这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绝路,这一把若是输了,他耶律延就是黑水部千秋万代的罪人,死后都没脸去见长生天! “林川……你这尊活阎王,可千万……千万要接住我黑水部啊……” 耶律延在心底嘶吼着。 就在这时。 “轰……轰隆隆——!” 起初,只是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几颗碎石子从侧面的山坡上滚落下来,紧接着,大地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 “嘎吱……嘎吱……” 帐篷脆弱的木骨架开始摇晃起来,地上的积水坑里,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有不少人感受到了这股震动,纷纷抬起头来。 耶律延的目光望向南面的山坡方向。 “骑兵!!大股骑兵!!!” 山坡上,放哨的黑水部汉子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嘶吼。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骑兵?大股骑兵?!怎么会有大股骑兵摸到这里?!” “是不是契丹人?!” “肯定是契丹人战败了,顺藤摸瓜,来拿我们泄愤了!” “契丹狗来屠族了啊!!!” 人群顿时慌乱了起来。 女人们抱起孩子,开始准备往密林里钻。老人们知道自己跑不动,干脆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苍天发出悲泣. “都他娘的别乱!!!” 一个老头领猛地拔出弯刀,咆哮道, “王爷!您带着女眷往北边走,留下火种!咱们这帮老东西,给您垫后!” “杀!跟契丹狗拼了!” 剩下留守的数百个汉子,纷纷拔刀摘弓,围了上来。 耶律延没有动。 他盯着那片山头,手上青筋暴起。 不对。 山坡上,那个放哨的汉子像疯了一样,拼尽全力在风口里挥舞着双手,嘴里发出狂吼。 可现在四周一片嘈杂,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耶律延的目光猛地一震:“不对!” 那汉子虽然在吼叫,但那表情绝对不是恐惧,而是癫狂! “难道是——” 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猛地砸进了脑海里。 他翻身跃上马背,迎着那轰鸣的马蹄声冲了出去。 营地里,上百个准备赴死的汉子也愣住了,随即纵马跟上。 耶律延纵马冲上山坡的瞬间,那个放哨的汉子刚好滚落到他马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王爷!是咱们的人!是咱们的人活着回来了!!!” 耶律延猛地转过头。 视线中,遮天蔽日的尘暴席卷而来,遮蔽了半个天空。 一面狂野的旗帜,刺破了漫天黄土,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风卷残云! 那是黑水部的狼头大旗! 尘土被狂风吹散,一个身影骑着高头大马,宛如一道闪电,冲破了尘雾,轰然撞入视线! 那人浑身上下被烂泥和尘土糊满了,连身上的甲胄都看不出原本的本色,活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王爷——!!!” 那人一眼看到了山坡上的耶律延,整个人从马蹬上站了起来,双手挥舞着。 耶律延的瞳孔骤缩:“阿古台?!” 是他! 是那个被派去契丹大军当暗子、本以为必死无疑的阿古台! 更多的汉子纵马上了山坡,看到眼前的一幕,所有人目瞪口呆。 “轰隆隆隆隆——” 在阿古台身后的尘雾中,冲出了成百上千道骑兵,那是五千名黑水部汉子,欢呼着,奔驰着,往营地的方向压了过来。 而更让耶律延和所有汉子瞠目结舌的,是这五千人身后跟着的庞大马群! 一眼望不到头! 全是毛色鲜亮、膘肥体壮的战马! 它们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带着踏碎山河的气势,轰然涌入山谷! 人喊马嘶! 万马奔腾! 整个黑水部的老弱妇孺全都傻眼了。 他们世世代代在马背上讨生活,哪能认不出这是什么成色? 那他娘的根本不是什么野马! 而是契丹核心腹心军才配享用的王帐良驹! 是往日里女真人连摸一下都要被砍头的珍贵坐骑! 女人抱着孩子,满脸是泪地冲上去;老人们跌跌撞撞跟在身后,有人冲进帐篷里掏出藏了多少天不舍得吃的肉干;有人跪在地上,仰天恸哭……无数人欢笑着,哭泣着,担忧着,期待着,迎上了返回的大军。 阿古台冲到耶律延面前,猛地一勒缰绳。 那匹神骏的契丹头马前蹄高高扬起! “砰!” 阿古台翻身跃下马背,扑到耶律延面前,单膝跪地,激动喊道: “王爷!咱们活着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耶律延心里有太多的话要问,可在这一刻,他只能哽咽地一把抱住兄弟。 “这么多马是怎么回事?”他吼着问道。 阿古台哈哈大笑,指着那成千上万的战马: “王爷!这五千匹契丹王帐的精锐战马,是林大人,赏给咱们黑水部的!!!” 耶律延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王帐的战马?那契丹大军……” “王爷!!契丹大军——” 阿古台嗷的一声,嚎啕大哭, “被林大人打败了!!!!” 在山坡下密集的欢呼、哭泣、嘈杂的马嘶声中,阿古台身边的几十个汉子,全都目瞪口呆,喜极而泣。 “什么?!” 耶律延一把抓住阿古台的肩膀, “契丹大军——败了?!!” “败了?” “契丹大军败了?!!” 汉子们全都变了脸色,紧紧围住了阿古台。 “败了!!!” 阿古台满脸的鼻涕眼泪,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咧着嘴哭喊, “斩首五万,大于越率十万骑兵投降!!王爷!契丹被林大人彻底打崩了啊啊啊啊啊!!!” “王爷,您赌赢了!咱们黑水部赌赢了啊!!” 山风停止了呼啸。 天地间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耶律延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所有的欢呼声、哭泣声、马嘶声,全都在瞬间远去。 压抑了整整几个月的屈辱、不安、期待、紧张,背负的数万族人的生的期望和黑水部的重担,在这一瞬间,陡然卸了下来。 黑暗,骤然袭来。 “噗!” 一口压抑了数月的黑血狂喷而出,洒在面前那面猎猎作响的狼头大旗上。 “王爷!!!” 影影绰绰,无数道身影惊恐地涌了上来。 但在倒下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耶律延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却绽放出了这辈子最肆意张狂的笑容。 林大人,真有你的! 这把牌,老子赢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