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112章,圣眷大盛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许掌柜说完,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 书房里的所有人,如坠冰窟。 何家二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川早就把银子存进了他们的钱庄。 而且是拆成了无数笔,借着粮行、布庄、车马行、外地商号的名义,安安静静躺在大通、永昌、丰源的账册里。 平日里,这些银子是钱庄的体面。 可到了今天,这些银子全都变成了催命符。 因为存银的人要兑,钱庄就必须给。 不给,就是钱庄亏空。 拖延,就是挪用储户存银。 关门,就是挤兑坐实。 而钱庄挤兑,和靖难券兑本完全不是一回事。 钱庄收的是百姓存银,是商户货款,是作坊工钱。一旦兑不出来,引发民乱—— 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很显然,屋里的其他人也都想到了这一层。 所有人鸦雀无声,面如死灰。 直到这一刻,他们还是不敢相信,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对手。 林川没有跟他们争一城一池,没有急着证明户部有多少银子,也没有急着抓人杀人,甚至这一次世家出手,都是林川提前布下的局。 他先让世家出手,让世家自己收券,自己囤粮,自己抽空钱庄现银,自己把粮价抬上天,自己把百姓逼到怒火边缘。 然后,他只需要把那些早就埋在钱庄里的存银,一次性抽出来。 所有的怒火,就顷刻反噬到了世家身上! “老太爷!” 外头又一名门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刑部缉拿司的人去了大通钱庄!” “说有人举报,大通钱庄挪用储户存银,账库不符,要封账查验!” “永昌、丰源也去了人!” “钱庄门口的百姓已经炸了!” “还有人抬了棺材,堵在大通钱庄门口!” “他们说,今日若兑不出银子,就死在钱庄门前!” 何家二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许掌柜手里的账册,也啪的一声掉了下去。 钱庄被封。 百姓围门。 刑部介入。 这几件事连在一起,就意味着朝廷已经不准备陪他们玩商战了。 陈老太爷缓缓抬起头。 他不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呢? 他算准了靖难券,算准了户部库银,算准了江南税银,算准了粮价、布价、药价,算准了盛州百姓的恐慌,也算准了朝廷不敢轻易镇压。 可他唯独没有算到,林川会绕过这些表面的输赢,直接去掐钱庄。 因为钱庄一乱,所有罪名便有了落点,所有账册便有了源头。 所有百姓的怒火,也便有了宣泄的方向。 这时候朝廷再下刀,就不叫清算世家,而是叫平民愤,正国法。 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噗—— 陈老太爷一口老血喷出,双眼一翻,仰头便倒。 …… …… 盛州城内外,骤然紧张了起来。 城东三仓外,一队队左营士卒披甲执锐,沿着官道列阵而来。为首的千户翻身下马,抬眼看向仓门上陈家的铜牌。 守仓的管事腿肚子当场软了。 “军爷,这、这是陈家的私仓……” 千户看都没看他,冷声道:“奉户部、刑部会同文书,查封涉案仓储。” 管事脸色一变,还想上前阻拦。 “这里头是陈家正经买卖来的粮,凭什么查封?!” 话音刚落,两名士卒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肩膀,直接按在了地上。 千户抬手一挥。 “开仓!” 砰! 厚重的仓门被撞木撞开。 一股闷湿的气味,瞬间从仓内涌了出来。 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粮袋,最外头的几排还算齐整,可越往里,潮气越重。 “东三仓,糙米八十三万七千石,登记封存!”清点完毕,衙役高声喊道。 仓外看热闹的百姓脸都变了,有人骂了出来。 “怪不得粮价涨成那样!” “原来都让这帮狗东西囤起来了!” 城南何家仓、北码头大通货栈、西市永昌布库……各世家的仓库,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士卒围住。 一口口箱子被贴上封条。 一册册账本被刑部差役搬走。 几个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管事,被反剪双手押出仓门时,还一脸困惑。 他们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昨日还是他们拿着现银横扫盛州,逼得小商小贩跪着求生。今日怎么一睁眼,刀就架到了自己脖子上了? …… 巳时刚过,府衙大门打开。 大批刑部捕快和府衙差役分成数路,直扑陈家、何家、梁家、大通钱庄、永昌钱庄、丰源行各处宅院铺面。 陈家大院,大门被砸得哐哐作响。 “奉旨查案!” “陈氏涉嫌串联钱庄、粮行、布庄,哄抬物价,侵占储户存银,扰乱靖难券兑付,查封!” 轰! 院门被撞开。 女眷尖叫,仆役乱跑。 几个陈家子弟还想出来摆谱,刚喊了一句“我陈家百年世族”,便被差役一脚踹翻,按在地上戴了锁链。 “百年世族?” 领头的捕头冷笑一声。 “百年世族就能把百姓粮袋子掏空?就能把储户的银子挪去囤货?!” 街边百姓听得一阵哄笑,随即又是更大的怒骂。 何家那边。 何家二房被陆沉月抽掉半口牙,正躲在偏厅里喝参汤续命,差役冲进来时,他吓得手一抖,整碗参汤扣在了裤裆上。 “你们干什么?!” “我是何家二爷!你们敢动我?!” 捕快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你就是何家二房?” 何家二房强撑着点头,漏风道:“正是本爷!” 捕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书,又看了看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没忍住笑了一声。 “带走。” 何家二房大怒:“你笑什么?!” 捕快一摆手,两个差役上前把他架了起来。 “笑你都这样了,还挺有精神。” 何家二房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背过去。 大通钱庄门前,人山人海。 有人拿着存单,有人攥着庄票,还有小作坊的工头带着十几个伙计,眼睛通红地守在门口。 “兑银!” “把我们的银子还回来!” “我家铺子的工钱全在你们钱庄里,今日兑不出来,伙计吃什么?!” 钱庄掌柜躲在柜台后头,满头大汗。 “诸位稍安勿躁,库银正在清点……” “清点你娘!” 一个汉子把存单拍在柜台上,怒吼道:“前几日你们拿银子高价收粮,抬得米价飞上天的时候,怎么不清点?现在轮到我们取自家银子,你们倒清点起来了?” “对!” “他们拿咱们的银子去囤粮!” “这不就是偷吗?!” 就在群情激愤时,刑部缉拿司的人到了。 为首的主事走进钱庄,直接亮出文书。 “大通钱庄涉嫌挪用储户存银、账库不符、参与哄抬民生物价,即刻封账查验。” 掌柜脸色惨白。 “不能封!封了钱庄就完了!” 主事冷冷看他。 “现在知道完了?” 他抬手一指门外乌压压的百姓。 “你们拿百姓银子赌朝廷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 掌柜腿一软,瘫坐在地。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午后。 沉寂多日的《盛州时报》,突然发布了专刊,一捆捆墨迹未干的报纸,被报童背着竹篓送往盛州各坊。 “号外!号外!” “陈家、何家、大通钱庄等世家商行,联手囤粮抬价,侵占储户存银!” “户部坚持公开兑本兑息,查获假券案,封存涉案靖难券八百万两!” “护国公府平价放粮,稳住盛州粮价!” 街头巷尾,瞬间炸开了锅。 识字的人被围在中间,扯着嗓子念报。 “……经查,陈氏、何氏等世家,暗中联络钱庄,先以靖难券即将作废之谣言压价收券,又大量购入粮、布、药材,意图制造民生恐慌,逼迫户部兑付崩盘……” “……大通、永昌、丰源等钱庄,挪用储户存银参与囤货,致使柜面现银不足,百姓兑银受阻……” “……户部自始至终按章兑息兑本,凡百姓持合法靖难券者,照常办理,未有拖欠……” 有人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 “我前日还骂户部,说朝廷要赖账。” 旁边一名老汉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糊涂啊!咱们差点让这帮黑心世家当刀使了!” 另一个妇人攥着靖难券,破口大骂: “大通钱庄那帮杀千刀的,前日还说我这券只值七十两!原来是想骗走我的券,拿去砸户部!” “陛下没赖账!” “户部也没赖账!” “是世家在背后搅局!” 骂声从街头传到街尾。 百姓心里的怒火,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而就在这时,户部门前照旧摆着兑付桌案,钱德禄坐在太师椅上,面前银箱一字排开。 凡持券来兑息者,当场验券,当场给银。 凡要提前兑本者,也照章折价,手续清楚,账册勾除。 没有关门,没有拖欠。 甚至连那些骂过户部、闹过事的百姓,只要券没问题,照样兑。 一名老汉拿着刚兑到的利钱,颤巍巍站在桌前,忽然冲着皇城方向跪了下去。 “陛下仁义啊!” 这一跪,周围许多百姓也跟着跪下。 “陛下仁义!” “朝廷有信!” “靖难券不是废纸!” 声音起初零散,很快便汇成浪潮,顺着长街滚滚而去。 钱德禄端着茶盏,听得心潮澎湃。 这场面,他做了半辈子户部官,也没见过几回。 旁边小吏小声道:“大人,民心回来了。” 钱德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不是回来了。” 他望着那些跪在长街上的百姓,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有人替陛下,把民心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