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113章,至高礼遇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盛州城的风,一夜之间变了味道。 前几日,街头巷尾还满是惶恐、咒骂、抢粮、兑银。 今日一早,城中却处处张灯结彩。 粮价、布价、药价全都降下来了,每个铺子外头,都贴着皇商总行与户部联合出的告示。 限量,平价,童叟无欺。 几个前几日还骂朝廷赖账的老汉,今日揣着刚兑来的利钱,蹲在街边晒太阳,脸上神情复杂得很。 “护国公明日真回京?” “报纸上都写了,陛下要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这还能有假?” “陛下亲迎啊……” 有人压低声音道:“那可是皇帝。” 旁边人瞪了他一眼:“皇帝咋了?你忘了?护国公可是陛下的老师!”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人都安静了片刻。 护国公林川,是当今天子的老师。 这件事,盛州百姓谁不知道? 当初赵珩尚未登基,朝局动荡,内外皆乱,是林川一路扶着他走到今日,教他用人,教他掌兵,教他看清世家,也教他在最难的时候,不能丢了民心。 若说君臣,是礼法。 那师生,便是情分。 更何况,这位老师刚从西北打穿契丹,又转头在盛州替朝廷兜住靖难券风波,把那些哄抬粮价、挪用储户银子的钱庄世家一刀一刀剁上了案板。 陛下亲迎,谁敢指责?谁又能说不该?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粮铺旁,忍不住道:“我家那张靖难券,前几日差点让大通钱庄七十两骗走,若不是护国公府平价收券,又放粮稳价,我家这点棺材本就没了。”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明日护国公入城,我得带孩子去磕个头。” “对!我也去!” “咱们都去!” 周围人纷纷点头应和。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城外的官道上,就已经挤满了百姓。 有挑着担子的脚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穿着青衫的书生,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不少曾经在户部门前闹过、骂过、怕过的人。 他们今日没拿靖难券,拿的是红绸,是自家刚蒸好的热馒头,是一篮子鸡蛋,是一壶粗酒。 这些东西不值钱。 可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真心的东西。 …… 城外,十里亭。 仪仗早已铺开。京营士卒披甲执锐,左右列阵,礼部官员忙得脚不沾地,一遍遍核对仪制。 鼓乐司的人站在风里,冻得鼻尖发红,却连手都不敢抖一下。 因为今日,不只是护国公回京,更不是寻常臣子凯旋。 这是天子迎师,几十年没有的盛大仪式。 赵珩一身玄色常服,外罩明黄龙纹大氅,站在最前方。 寒风吹得大氅猎猎作响,他静静望着远处官道。 身后,是文武百官。 李若谷、徐文彦、六部文武、都察院御史、京营将领,几乎能来的都来了。 再后面,是宗室勋贵。 那些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老臣,此刻一个个站在冷风里,没人敢抱怨半句。 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 今日这场迎接,是给天下人看的。 陛下要告诉百姓,护国公是朝廷柱石,是帝师,是新朝定鼎至今最不可撼动的人。 也要告诉那些还藏在暗处观望的人,林川不是外臣,不是功高震主的隐患。 他是天子亲自迎出城的老师。 谁敢动他,便是动新朝根基。 徐文彦站在百官队列中,抬眼看了看赵珩的背影,心中暗暗感慨。 陛下这一手,做得漂亮。 若换成心胸狭窄的帝王,此时怕是早已对林川功劳太盛生出忌惮。 可赵珩偏不。 他不仅不压,还要当着满朝文武、满城百姓,把这份尊崇给到极致。 你们不是说护国公威望太高吗? 那朕亲自给他抬。 你们不是想挑拨君臣吗? 那朕当众迎他十里。 李若谷微微垂眸,心里也明镜似的。 盛州世家刚被查,钱庄刚被封,靖难券风波刚稳住。 这个时候,林川回京,若陛下不亲迎,暗处立刻会生出无数流言。 什么君臣离心。 什么功高震主。 什么护国公在外平乱,在内却遭猜忌。 可陛下一出城,所有流言都得憋回肚子里。 想带节奏? 没门。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远处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 先是一线黑影。 随后,是旌旗。 黑底金字的大纛在寒风中舒展开来。 林。 “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喊了一句。 下一刻,人潮骚动,百姓踮起脚尖往外看。 马蹄声越来越近。 最前方,是铁林军亲卫。 一身黑甲,腰悬横刀,队列整齐如一条沉默的铁河。 再后面,是成排的马车,和浩浩荡荡的骑兵大军。 队伍中央,一匹高头大马上,林川披着黑色大氅,腰间悬刀,神色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 刘三刀骑马跟在旁边,胸膛挺得老高,恨不得把“老子跟着公爷干了件大事”几个字刻在脸上。 可当他看清前方仪仗时,整个人也愣了一下。 “公爷……” 刘三刀咽了口唾沫:“陛下亲自来了。” 林川抬眼看去。 十里亭前,赵珩站在寒风中,身后百官肃立。 林川沉默了片刻。 旋即,他轻轻一夹马腹,风雷缓缓向前。 距离御驾还有数十步时,林川翻身下马。 身后铁林军也在同一瞬间勒马停步。 哗啦一声,甲叶齐响。 林川大步走到赵珩面前,拱手躬身。 “臣林川,参见陛下。” 话音落下。 赵珩没有等林川行全套大礼,竟是直接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林川。 这个动作一出,百官心头齐齐一震。 双手相扶。 这已经不是寻常君臣之礼。 赵珩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林川,沉声道:“老师免礼。” 四个字落下,四周顿时一静。 百官之中,有人眼皮微跳。 赵珩从未当众称林川为老师,如今这一声喊出来,便等于是把今日这场迎接的分量,直接提到了最高。 林川抬头,笑了笑:“陛下亲迎,臣受宠若惊。” 赵珩瞥了他一眼,低声道: “老师,你怎么不坐船直接走码头?” “码头没有气势啊……” 林川也压低声音道:“还是走官道,能给陛下壮声威。” “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不过这仪式整的有点太隆重了……” “朕还觉得不够隆重,不够给老师壮声威……” 看着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百官们面面相觑。 “老师还是这副性子。” 赵珩突然朗声笑了起来。 林川叹了口气:“臣在西北吃沙子,回来还要被礼部摆这么大阵仗,确实有点扛不住。” 礼部尚书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叫扛不住? 这可是至高礼遇! 多少人祖坟冒青烟都盼不来的荣耀,到了你嘴里,跟被迫上早朝似的。 赵珩没有理会礼部尚书欲言又止的脸色,只是拉着林川的手臂,转身面向百官与城门方向。 “诸卿。” 他的声音传遍四周。 百官齐齐躬身。 “护国公林川,平江南,定西北,破契丹,安民心,护国本。” “靖难之时,若无护国公,社稷难安。” “今日风波,若无护国公,民心难定。” “于朕而言,他是臣,是师,亦是扶朕走到今日之人。” 赵珩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 “朕今日出城十里迎之,不为私情,只为公义。”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有功必赏,有忠必敬。” “护国公于国有大功,于民有大恩。” “朕敬之,诸卿亦当敬之。” 最后一句落下,百官心头一凛。 下一刻,李若谷率先出列,躬身一拜。 “臣等,恭迎护国公凯旋!” 徐文彦紧随其后。 “恭迎护国公凯旋!” 六部百官齐齐躬身。 “恭迎护国公凯旋!” 声音如浪,轰然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