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162章,心事沉舟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春熙站在旁边,看她许久不说话,又小心翼翼道: “小姐,要不奴婢去请公爷过来?” 赵玥儿心头一紧,茶水晃了下,差点洒出来。 “请他做什么?” 春熙抿了抿唇:“奴婢就是觉得,公爷在,您能安心些。” 赵玥儿耳根开始发热,硬邦邦道:“胡说。” 春熙立刻低下头:“那奴婢不说了。” 房里安静下来。 赵玥儿看着赵珩,忽然想起南下的途中,在船上那一夜。 江风很冷。 船舱里点着灯,外头水声撞着船板,一下一下。她原本披着斗篷坐在窗边看水,手里还抱着一本账册,假装自己很忙。 林川进来的时候,咳了一声。 他刚从甲板上下来,身上带着风,肩宽背直,黑色披风上还有水汽。火光照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眉眼沉着,整个人站在那里,就让狭小的船舱变得更挤。 赵玥儿没抬头,装作在算账。 林川走到她对面坐下,盯着她看了半晌。 她被看得心慌,炭笔在纸上写错了好几笔数字。 “别装了。”他说。 赵玥儿慌乱抬起头,嘴硬道:“谁装了?” 林川把那张写错的账纸抽过去,看了一眼:“三百六十二加一百八十七,怎么算成八百多的?赵账房,你这业务水平要扣工资的……” 她的脸一下红了,伸手去抢:“还我!” 林川没让她抢走。 他把纸放到一边,声音低了些:“玥儿,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她那时其实已经猜到了林川要说什么。 王管家在她逃出王府前,跪在地上,攥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小姐,您不是王府的血脉。” “您是大乾的长公主。” 那一刻,赵玥儿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荒唐。 荒唐到她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她在镇北王府活了十七年,叫了赵承业十七年爷爷,到头来,她自己的爹娘、自己的来处,全是假的。 去了齐州以后,她一直没有告诉林川,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想看看林川什么时候说。 也想看看,他会不会继续把她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安排好一切,再让她乖乖点头。 船舱里,林川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玥儿都快装不下去了,他才开口: “你是皇帝的亲妹妹。” 赵玥儿捏着账册边角,心头一颤。 林川看着她,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先皇后所出,大乾长公主。赵承业当年把你从宫里带走,养在太州王府,对外说你是赵家郡主。” 他每说一个字,赵玥儿心口都重一点。 她明明早就知道,可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疼。 因为她终于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她不是镇北王府的郡主了,再也回不去了。 林川说完后,船舱里只剩水声。 赵玥儿低着头,过了很久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多早?” 林川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赵玥儿笑了笑,笑得眼眶发红:“所以你一直瞒着我。” “是。” “为什么?” 林川没有找借口。 他说:“怕你承受不住。” 这话让赵玥儿很生气。 她把账册往桌上一拍: “林川,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一个个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别人,其实就是替别人做决定,谁都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林川挨骂也没反驳,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平时总带着点不正经,可那天没有。 他坐得很直,手搭在膝上,指骨宽大,虎口有老茧。灯火落在他肩头,衬得他整个人硬朗又疲惫。 赵玥儿骂到一半,就哭了起来。 她不想承认,可她知道林川和赵承业不一样。 赵承业瞒她,是为了把她放上棋盘。 林川瞒她,是怕她从棋盘上摔下来。 可知道归知道,她还是委屈。 很委屈。 她咬着唇,憋了半天: “那我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川叹了口气:“你自己选。” 赵玥儿愣住了。 林川把账纸推回她面前: “去盛州,见不见赵珩,认不认他,你自己选;要不要做这个长公主,你自己选;以后回山东,还是留在盛州,还是跟我们一起去长安,也你自己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不替你选。” 赵玥儿鼻尖一酸。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账。 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把纸上的数字糊成一团。 林川还在那儿煞风景:“当然,你这个算术结果不对,得重算。” 赵玥儿抓起账册就砸他。 林川也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还笑了。 那笑声低低的,落在船舱里,震得她心口发麻。 她当时想,这人真烦,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玥儿。” 秦砚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赵玥儿回过神:“秦姐姐,怎么了?” 秦砚秋放下赵珩的手腕,揉了揉酸胀的手指:“他脉稳了些,今夜只要不再反复,明早有机会醒。” “真的?” 赵玥儿的声音有点急,她自己都没察觉。 秦砚秋看她一眼,轻轻点头:“真的。” 赵玥儿松了口气,手里的茶盏终于送到唇边。 茶已经不热了,入口发涩。 可她不在意。 在山东的时候,跟那些老百姓们一起吃大锅饭,喝糙茶,可比这味道苦多了。 可她喜欢喝。 “他醒了之后……”赵玥儿看着榻上的赵珩,声音低下去,“我该怎么跟他说?” 秦砚秋没有回答。 她看向赵玥儿。 这个姑娘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眼底却沉沉的。 她没有盛装,没有珠钗,只穿着一件素色衣裙,发髻也有些乱,站在灯下时,肩膀绷得紧紧的。 她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秦砚秋温声道:“不用想好怎么说。等他醒了,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 赵玥儿抿起唇来:“万一……万一他不认我呢?” “他会认。” “你怎么知道?” 秦砚秋笑了起来: “因为他是你的亲哥哥。”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玥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春熙识趣地退到一旁。 林川掀帘进来,身上还披着甲,腰间刀也没解,鬓边沾着夜露。灯火照在他脸上,满是疲惫。 赵玥儿看见他,心里先安了一下,随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没出息,立刻把脸转开。 林川走到榻前,看了赵珩一眼:“怎么样?” 秦砚秋道:“稳住了。” 林川点点头:“辛苦你了。” 秦砚秋起身去写方子,把位置让了出来。 林川低头看向赵玥儿:“你还不睡?” 赵玥儿抬眼瞪他:“你怎么不睡?” “我忙。” “我也忙。” “你忙什么?” 赵玥儿被问住,嘴硬道:“我看着他。” 林川看了眼榻上的赵珩,又看回她:“你站这儿,他就能醒?” 赵玥儿气得把茶盏往旁边一放: “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