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161章,大事不妙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按理说,这是好事。 钉子拔出来了,乱党抓住了,名单也对上了。 这说明铁林军参谋部这几年没有白吃饭,刘正风和赵承业埋在盛州城里的暗桩,早就被摸得七七八八。 可问题是—— 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提前把鱼杀好、刮鳞、剖腹、洗净,再恭恭敬敬端到了面前。 陈之遥盯着案上的名单,手指缓缓敲了敲桌面。 “今晚抓的人,有几个是我们不知道的?” 参谋翻了翻册子。 “很少。” “说具体点。” “目前各处送来的汇总名单里,除去内廷那几条临时冒出来的线,六部九卿、京营、禁军、城防各处,新增陌生人名……不足一成。” 陈之遥眯起眼。 这么容易……就赢了? 就在这时,府衙外又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报——!” 一名铁林军斥候快步冲入大堂, “启禀主事,宫城消息!” 大堂内所有人,同一瞬间停下了手里动作。 “说。” 斥候抱拳快速道:“铁林军已接管皇城四门、箭楼、内外值房。” “禁军值守各部,除少数试图逃离者被当场格杀外,其余全部缴械看押。” “内廷王恩德一系,已抓获四十三人,另有十七人死于乱战。” “太后娘娘无恙。” “皇后娘娘无恙。” 听到这两句话,大堂内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 只要人还活着,那满城张贴的所谓太后懿旨,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只要太后亲口出面说那道懿旨是伪诏,公爷头上那口弑君篡位的黑锅,就不算扣死。 可斥候接下来的话,让刚刚松下去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宁寿宫内,抓获妖道通玄。” “其自称今夜诸事,皆为献礼护国公。” “献礼?” 众人皆是一愣。 “什么意思?” 一名参谋忍不住问道。 斥候低着头,硬着头皮继续道: “据皇后娘娘口述,通玄妖道宣称,欲以大乾江山为束脩,逼公爷登基,再拜公爷为师。” 大堂内,死一般安静。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老东西……脑子让风雷炮崩过?” 一个疯道士,为了拜林川为师,竟然假传太后懿旨,毒杀皇帝,劫持太后皇后,调动京营禁军,甚至把盛州城当成丹炉一样炼了一夜。 这事若不是从宫里传出来,谁敢信? 可偏偏,今夜发生的一切,都指向这个荒诞得离谱的答案。 “皇城炸的是什么地方?”陈之遥追问道。 “是慈安殿,好像是皇帝的宗祠……” “什么???”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当今圣上的宗祠炸了??? 这他妈的…… 这把火无论是谁点的,最后都会有人把它算到公爷头上。 百姓只会知道,护国公班师回朝当日,陛下中毒,太后懿旨传遍盛州,铁林军入宫,随后赵家宗庙被炸。 哪怕太后皇后都站出来证明公爷清白,天下人也会在心里留下一根刺。 公爷没有篡位? 那为何赵家宗庙偏偏在铁林军入宫之后炸了? 公爷若不想当皇帝,为什么太后懿旨上写着让他承继大统? 公爷若真忠于赵氏,为什么这场局最后毁的、失去名分的,全是赵家? 陈之遥挠了挠头,又问: “慈安殿怎么炸的?” “怎么炸的不清楚。” 斥候咽了口唾沫, “好像是棒槌将军带人过去,没拦成。” 大堂内又安静了。 不少参谋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大棒槌。 公爷麾下最能打、最莽、也最不讲道理的猛将…… 众人脑子里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不过棒槌将军……”斥候欲言又止。 陈之遥眉头一皱。 “怎么?” 斥候硬着头皮道:“棒槌将军……派人把几位龙爷、蔫爷几位将军,全都请了过去,说有要事商议……” “什么?”陈之遥一愣。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感觉有些大事不妙。 …… …… 夜已深。 靖安城的风停了,护国公府却没有半点睡意。 外院火把一排排燃着,甲片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巡逻的脚步声从廊下压过去,没人高声说话。府里的丫鬟婆子全被拦在二门外,连送热水都要经过三道查验。 内院最深处,赵珩所在的厢房,灯火通明。 门外站着两排铁林军,刀不离手,窗纸上映着人影,有医官,有秦砚秋,还有几个端盆换水的亲卫。 药味很重,掺杂着血腥气、炭火味,熏得人喉咙阵阵发紧。 赵玥儿站在榻前,手指扣着袖口,有些手足无措。 榻上的赵珩还没醒。 他脸色比傍晚时好了些,可嘴唇依旧干裂,眼底泛青,额头上的汗被人擦掉,又很快冒出来。 堂堂大乾天子,此刻躺在那里,单薄得让人心里发慌。 秦砚秋替他换过两次药,又施了针,确认毒性暂时压下,这才离开。 房间空了下来,只剩下赵玥儿。 赵玥儿低头看着赵珩。 说不出来为什么,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可看着赵珩那副模样,她心头莫名其妙的好痛。 她想喊他。 可是喊什么? 陛下? 皇兄? 哪一个都卡在喉咙里,喊不出口。 “小姐。”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赵玥儿回过头,看见春熙端着一盏热茶站在门边,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是哭过。 两个贴身丫鬟,被铁林谷的人从王府救了出来,送来盛州。可惜夏禾在路上受了伤,没活下来,只剩下春熙一个。 春熙把茶递过来,小声说:“您站了许久,喝口水吧。” 赵玥儿接过茶盏,沉默着。 指腹贴着温热的杯壁,暖意一点点往掌心里钻。 “春熙。”她低声问,“我看起来……很怪吗?” 春熙愣了愣:“小姐哪里怪?” 赵玥儿垂下眼:“突然多了个皇兄,突然变成长公主,突然站在这里,看着一个本该是我亲人的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些。 “可我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春熙鼻子又酸了,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姐,您别怕。” 赵玥儿听见这三个字,忽然更想哭了。 她以前最常听这句话。 小时候怕打雷,王管家守在床边,说,小姐别怕。 被嬷嬷罚抄书,春熙偷偷给她塞蜜饯,说,小姐别怕。 爷爷沉着脸训她,她跪在祠堂里,夏禾哭着给她披斗篷,也说,小姐别怕。 可后来她发现,怕没有用。 怕了…… 也没人来救。 啊…… 不对,还是有人来救的。 她想到了那口枯井,闷热的暗道,还有那天夜里打在伞面上的雨声。 阿七低着头站在祠堂门口,还是那副畏缩模样,可他的手伸过来时,很稳。 “郡主,跟我走。” 那时她问他:“去哪儿?” 阿七说:“去找能让您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