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2284章,暗香浮动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秦砚秋猝不及防,身子忽地悬空腾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林川的肩颈,耳根霎时烧得通红。 “公爷,药还没研完……” “药什么时候都能研。” 林川抱着她往屏风后走,语气慢悠悠的。 “可夫人的心事,拖久了容易成病。” 秦砚秋一愣,原本挣扎的动作也微微顿住。 屏风后,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她被放到软榻上,发间那支素银簪松了,乌发散落下来,遮住半张泛红的脸。 林川俯身替她拨开鬓边碎发。 “方才还嘴硬,说自己只是调理气血,怎么一见我,就连药杵也拿不稳了?” “妾身哪里拿不稳……” 秦砚秋红着脸,声音轻得没有丝毫底气。 林川低笑一声,伸手取过案上那本医书。书页翻开,恰好露出一行娟秀的小字,正是她抄下的方子。 暖宫,养血,调气。 末尾还有一道极浅的墨痕,显然写下的人曾经犹豫许久,才把那几个字落下去。 “为了这个,熬了多少夜?” 秦砚秋抿紧唇瓣,目光避开他。 “也没有多少……军中那些伤兵,冬日最易气血凝滞,妾身本就要配药……” “砚秋。” 林川叫了她一声。 只两个字,秦砚秋便再也编不下去了。 她垂着眼,过了半晌,才轻轻道:“芸娘妹妹有了衍儿,府里上下都高兴得很,陆姐姐虽不善言辞,可她教衍儿练功时,眼里也总带着笑。” “只有妾身……” 她的手指攥住衣角。 “妾身知道,公爷从不曾嫌弃我,可有时候夜里醒来,想着衍儿趴在芸娘怀里撒娇,妾身还是会想,若能有一个孩子像公爷,哪怕只是一个会哭会闹的小丫头,妾身这一辈子,也就没有遗憾了。” 秦砚秋从来不是个爱争的人。 当初在铁林谷就是如此,后来到了江南,她更是谨小慎微,从不与芸娘争宠,不与陆沉月争锋。 府中账目、药材、伤兵的调养,她默默做得妥妥帖帖,仿佛只要能替林川分担一点,她便心满意足。 可越是这样的人,藏起来的心事便越重。 林川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细长白皙,指腹却有一层常年研药留下的薄茧。 他曾见过这双手沾满鲜血。 也曾见过这双手在军帐彻夜不熄的灯下,为受伤的士卒缝合伤口。 铁林军能从尸山血海里一次次爬出来,除了刀够利、甲够硬,也离不开这双手熬出的药。 “谁告诉你,你帮不上忙?” 林川看着她,低声道: “咱们从铁林谷一路走出来,没有你,怎么能有如今的林川?” 秦砚秋眼眶一红:“公爷……” 林川抬手,两指轻轻覆在她唇上,继续道: “铁林军也好,医官营也罢,到现在青州学院的医护院,这都是你一手做起来的。” “你忘了孝州疫病蔓延,你带着医官们守住了整座城的百姓,他们都叫你什么? 秦砚秋眼睫轻颤。 “他们是抬举妾身……” “他们叫你活菩萨。” 林川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我是你的丈夫,我从不信那些神佛,但那些百姓说得没错。” “芸娘替我守着这个家,沉月替我磨着刀,而你替我守住了许多人的命。” “你们谁也不比谁差。” 秦砚秋鼻尖一酸,眼眶更红了。 “可子嗣……” “子嗣是缘分,不是功劳簿。” 林川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 “你想要孩子,咱们便一起盼着。” “该调理便调理,你让我吃什么药我便吃什么,可若是为了生个孩子,就把自己熬坏,把这些年攒下的委屈都压在心里,那就不值当。” “衍儿叫你二娘,那可不是因为谁教他这么叫的,而是他真心把你当娘亲。” “至于旁人怎么看,管他娘的。” 这句粗话从他口中说出,将秦砚秋逗得破涕为笑。 她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公爷在妾身面前,也这般没个正形。” “在外头,本公得端着护国公的架子。” 林川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碰了碰。 “回了家,总不能还让夫人把我当尊泥胎木像供着。” 秦砚秋脸上一热,想把手抽回来。 “公爷又胡说。” “我说真的。” 林川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窗外风雪未歇,风声卷过檐角。屋内那盏灯火却很稳,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砚秋,孩子会有的。” “没有也不打紧。” “你是我的夫人,不是为了替林家开枝散叶才被迎进门的。” 秦砚秋怔怔看着他。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林川还没有护国公的爵位,身上披着沾满风霜的旧甲。 那时候谁又能想到,后来这个满身伤疤的男人,会封公拜将,会统率雄兵,会让满朝权贵闻之色变。 可不管他如今站得多高,在她面前,仍会记得她怕冷,记得她熬夜会头疼,记得她做过的每一件小事。 秦砚秋忽然不想再忍了。 她伸出手,主动抱住林川。 “公爷。” “嗯?” “妾身不是非要一个孩子不可。” 声音闷在他的肩头。 “妾身只是……想和公爷有个更长久的念想。” 林川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从今晚起,这个念想就好好养着。” 秦砚秋听出了他的意思,脸颊瞬间红透,慌忙想躲。 “公爷,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林川低头看她,眸中带笑。 “可本公是这个意思。” “羞死了……登、登徒子……” “为夫这就登门。” 锦被翻涌间,细碎的呜咽与断续的求饶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窗外风雪呼啸,窗内灯火摇曳。 案几上那只盛着半研碎药粉的石臼静静立在光晕边缘,投下一道斜长而暧昧的暗影。 …… 长夜漫漫,风雪渐歇。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东跨院那两扇雕花窗棂上,已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屋内暖香浮动。 林川披着一件锦缎长袍,翻身下榻。 “公爷……” 床榻内侧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娇咛。 “天……天亮了么?” “还早,你多歇息会儿。” 林川俯下身,替她将被子盖好, “昨夜火候太猛,夫人若是现在强撑着起来,怕是连东跨院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公爷惯会取笑人……” 秦砚秋羞得将整张俏脸直往被窝里缩,露出一双含羞带嗔的剪水双眸, “今日可是大年三十,按规矩……妾身得早起给芸娘妹妹敬早茶,还得去前厅核对年例银子呢……” “规矩是活的,人是本公的。” 林川霸道地按住她的肩头,在她额角印下一吻, “今早的天塌不下来,安心睡。” 安抚好了浑身酸软的二夫人,林川推门而出。 清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积雪消融的清冽与远处隐隐传来的爆竹焦香。 建朔二年腊月三十,大乾王朝的除夕到了。 林川站在抄手游廊下,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顿觉通体舒畅。 穿越至今数载,平定九边,荡平中原,杀得天下权贵人头滚滚,唯有在自家这一亩三分地里,他才能卸下护国公那副铁血面具,嗅到一丝久违的、真真切切的年味。 “这么早就起来练功?”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我还以为你今早没力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