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367章,十三铁骑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赵珩看着他,眼睛亮了起来。 这般紧要关头,此人不问来客底细,先认玄令。 果然是规矩大过一切。 若天下的兵马,都能做到令出必从,何愁四海不宁,江山不稳? 只不过,规矩和变通之间,分寸又该如何拿捏? “武总旗。”赵珩开口道,“本公子有一个问题。” “贵客请讲!” 武大石低头应声。 “本公子自江南而来,身上没有半张官府路引。按你们铁林谷的规矩,来历不明、无凭无据之人,连这道关墙都休想靠近,对吧?” “贵客说的没错!”武大石沉声道。 “可现在,我手里有这枚铁令。” 赵珩顿了顿,目光落在铁林城关的方向, “凭它,我不仅要进谷,还要在这座号称天下第一机密重地的铁林谷里,安稳住上半个月。” “机造工坊,我要看;兵器大炉,我要看;农垦大仓,我也要看……” “谷中各处,但凡能踏足之地,本公子都要逛上一逛。” 赵珩似笑非笑地看着武大石。 “那么问题来了——” “按规矩,我不能进;可这枚铁令,又许我一路畅通无阻。” “规矩和铁令,两相冲撞。” “武总旗,你是守这规矩?还是听这铁令?” 武大石闻言,明显愣住了。 这人真奇怪,都拿出铁令了,怎么还问这么个问题? 旁边的百姓听不懂其中门道,只觉得那位张公子言辞锐利,看上去厉害得紧。 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若谷和徐文彦对视一眼。 天子这个问题,问得可谓是刁钻之极。 一层套一层,横竖都是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武大石的脊背上。 只见武大石半分犹豫都没有,朗声道: “玄令在前,贵客要入关,卑职自然先奉令行事!” 话说完,他霍然起身,猛地扭头朝城关上吼了一嗓子: “升旗!飞骑报信!” “玄令入关,请主事官速来验令!!” 城关上,望楼顶端的旗手早竖着耳朵候着,闻声手中令旗翻飞,一面红色号旗疾速升上半空,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短旗,劈里啪啦换了一整套旗语。 旗布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红黄相间,在灰白关墙的映衬下,艳得扎眼。 片刻后,侧门的蹄铁声已经炸响。 一骑快马从侧门冲出,一溜烟扎进了城关深处。 从接令到报信,前后不过十个呼吸。 令字当头,万事靠后。 隔栏外头,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做完这一切,武大石转回身,憨憨一笑。 赵珩眉头一挑:“武总旗这是认令不认规矩了?” “不不不,贵客误会了。” 武大石挠挠头: “卑职就是个把门的,高深道理不懂,分内差事绝不含糊。” “铁林谷不是官府,查验路引,本意也只是为了甄别来客的身份。” “贵客既然有公爷的铁令在手,那就是公爷的朋友,卑职断断没有不开门的道理。” “至于路引的规矩……” “贵客从江南一路来到青州,山高路远,没有路引也能到这里,想必定然有过人的能耐。” “既然来了铁林谷,也自然有主事官会加以甄别,贵客是谁、打哪儿来、要住多久……就不是卑职的权限了。” “等主事官一来,卑职的差事就算了结。” “贵客要看工坊、大炉、大仓什么的,自有专人会替公爷甄别权衡。能看的,便有人陪着贵客看;不能看的,到时候贵客也别见怪。” “公爷立规矩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门是门,院是院,灶是灶,各司其职,各守本分!” “卑职这道门,只管门里门外这一步。” “过了这道门,就是另一个天地的规矩了。” 一席话,说得粗,理却清清楚楚。 徐文彦与李若谷再度对视一眼,心头震动不已。 要知道,眼前只是一介武夫,不是读书人。 天子设的那个局,认令坏规矩,认规抗玄令,寻常人根本难解。 可到了武大石这儿,那道难题竟然根本就不成立。 守门人只守守门的本分,不越权替谷中裁定后续诸事。 权责有界,各司其职。 要知道,这八个字,说来轻巧,可天下州县冗官数十万,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相公们争权夺利,手伸得比江河还长,而铁林谷一个守城关的老卒,却将权责的边界守得如磐石般分明。 “东家,”徐文彦在旁低声轻叹,“这铁林谷的兵,已经不能叫兵了,这规矩,都长进了骨头里……” 李若谷亦是苦笑一声:“老夫掌管吏部铨选三十载,阅人无数,今日……竟在一个小小总旗身上,看出了几分古之名臣的公允从容。惭愧,委实惭愧啊。” 赵珩正欲开口! 远处的铁林城关内,骤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轰——隆——隆——!” 那声音沉闷暴烈,仿佛有数十面夔牛巨鼓,正被人疯狂擂动! 整条磐石道,肉眼可见地颤栗起来。 地上的沙石不安地跳动,连带着城关外长龙般的商队、脚夫、百姓,所有人表情齐齐一滞,心脏随着那恐怖的节奏狂跳起来。 “哒哒哒哒哒——!” 十三骑! 仅仅十三骑战马,从铁林城关那幽深的门洞中轰然撞出! 速度丝毫不减! 就像是十三柄斩马长刀! 那股子在沙场上浸淫了无数个日夜、用成千上万条人命喂出来的煞气,隔着几十丈远,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风,瞬间冷了下来。 车旁,几名原本手按刀桥、眼神冷厉的大内侍卫,脸色勃然大变。 他们还没来得及拔刀,胯下的战马却先崩溃了! 这些可都是大乾京师最顶级的御马! 平日里在朱雀大街上耀武扬威,在皇家校场上纵横驰骋,毛发水滑,神骏非凡。 可现在? 在这十三匹迎面冲来的北疆铁蹄马面前,这些京城良驹就像是遇见了天敌! “稳住!畜生!给我稳住!” 一名侍卫统领双目圆睁,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勒住缰绳。 根本没用! 那御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不住地刨动,任凭骑手怎么抽打、怎么勒缰,竟是往后连连倒退! 甚至有一匹马,直接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血煞之气吓得当场屎尿齐流! 侍卫们挂不住脸了。 平日里在宫城值守,他们谁不是披甲佩刀、眼高于顶的禁军精锐?谁不是自诩能以一当十的高手? 可眼下,人家十三骑连刀都没拔,仅仅是一个冲锋的起手式,他们这群大内高手,竟然连自己胯下的马都压不住! 什么是差距? 这就是! 这就是深宫里养出来的少爷兵和边关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杀神之间的云泥之别! 马车内。 李若谷和徐文彦这两位泰山北斗,也是瞬间惊惶。 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而小墩子更是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从车辕上抢上前来。 直接张开双臂,猛地拦到了马车正前方! 几名侍卫见状,也顾不得那群已经被吓破胆的御马了。 “仓啷啷!” 长刀出鞘! 几名大内高手纷纷翻身下马强顶着恐惧,横在了马车前方。 真要动手,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挡不住。 这十三骑若是真冲过来,只需一个照面,就能把他们这几个人连同马车一起,碾成一地碎肉! 可总不能让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冲到陛下的车驾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