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2368章,帝王谢罪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铁骑越来越近! 当先一人,头发花白,没有披挂重甲,只穿了一身粗布劲装,外头披着一件破旧的大氅。而在他胯下那匹战马的马鞍两侧,赫然悬挂着两柄乌沉沉的精钢铁锏!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小墩子尿都快下来了,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吁!!!” 当先那匹高大的战马,骤然发出一声长嘶! 马背上的老者,面无表情,仅仅是单手提着缰绳,手腕猛然一拧! 轰! 那匹狂奔中的重甲战马,前蹄瞬间腾空,竟是人立而起! 黑色的马鬃在半空中如狂飙般扬开。 那战马足足在半空中立了半息的时间,随后—— “砰!!!” 前蹄轰然砸落! 气浪翻滚,尘土飞扬! 战马停下的位置,距离那几名大内侍卫,仅仅不到五六丈! 而就在这匹头马砸落地面的同一瞬间。 身后十二骑,没有任何多余的口令,没有任何手势的指挥。 “砰!砰!砰!砰!” 十二匹战马,几乎在同一瞬,完成了收缰、控马、止步的全部动作! 没有谁抢了半个马头! 也没有谁慢了半个节拍! 战马依次打着响鼻,喷吐着粗气,马蹄稳稳钉在原地,再没有往前挪动半寸!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是精骑? 这才他娘的叫天下第一精骑! 冲时不乱,停时不散,令未出口,阵脚先正! 动如雷霆万钧,静如渊渟岳峙! “好!!!”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出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城关外炸开了锅! “好!!!” 欢呼声、口哨声、激动的嘶吼声,一阵高过一阵,如海啸般席卷了整条磐石道。 那些挑担的行商、赶车的农户、挎着篮子的大娘,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 他们不懂兵法,也未必说得明白这十三骑在极速冲锋中瞬间静止的微操里,到底藏着多少恐怖的骑术和军纪门道。 可他们长了眼睛! 他们看得到铁林军的威风! 看得到这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气! 自家地界上,有这样一群如狼似虎的兵守着,夜里关门睡觉,心里别提有多踏实! 万众瞩目之下。 那名领头的老者,翻身下马。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终于看清了这位老者的全貌。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左半边脸,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全是刀劈箭攒留下的狰狞伤疤!皮肉外翻,犹如被凶兽撕咬过一般,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肉! 可偏偏,那未被伤疤侵蚀的右眼,却清亮锐利,冰冷到了极点! 只被扫过一眼,几名侍卫便觉得如坠冰窟,握刀的手都不稳了。 “哗啦!!!” 就在老者站定的那一刹那。 守在关前、刚刚还维持秩序的数十名铁林战兵,包括那些望楼上的旗手、城墙上的弩兵。 所有人在见到老者的瞬间,齐刷刷地立正! 右臂横胸,重重捶击在胸前护心镜上! “大将军!!!” 几十人声如惊雷,震荡四野,直冲云霄! 就连方才那个粗豪跋扈的武大石,此刻也瞬间绷直了身子。 他双手抱拳,狂热高呼: “铁林军城关值勤总旗,武大石!” “参见大将军!!!” 车厢内。 赵珩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袭青衫未动分毫。 可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来人……到底是谁? 电光火石之间,赵珩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下一瞬,他一把掀开了车帘,直接跳下了马车。 “东家!” 徐文彦和李若谷失声惊呼。 车外的小墩子和几名大内侍卫吓得魂飞魄散,齐齐抢上前来。 那马背上下来的是何等人物? 方才十三骑一个冲锋起手式,就把御马吓得屎尿齐流! 东家就这么迎上去,万一—— 赵珩抬手,止住了所有人。 侍卫们僵在原地,只看着天子一步一步越过他们,径直走到那匹高大战马之前,站定。 满场的喧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了下去。 排队的商贩不吵了。 挎篮子的大娘不笑了。 连武总旗都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眼珠子疯狂地在张公子和老将军之间来回打转。 这位贵客要做什么?! 赵珩仰着头。 马背上,陈远山也在看他。 目光清冷,不带喜怒。 那张半边狰狞的面孔,在暮春的日光下,就像一块被战火淬过又冻了二十年的铁。 一个,是执玄令、微服北上的年轻贵人。 一个,是沉冤二十载、生擒仇敌、威震北疆的大将军。 没有人说话。 风卷着磐石道上的沙土,打着旋儿从两人中间穿过。 赵珩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个边境上的名字; 想起史官笔下降罪的诏书; 想起隐姓埋名在父皇身边二十年的那个老太监; 想起午门之外,那一声声钉进赵承业骨头里的罪状; 想起老师提及陈家寨往事时,那双深沉的眼睛…… 赵承业的脑袋,只是还了陈家一个清白。 可清白两个字,太轻了。 轻得压不住陈家寨八百一十二口人的性命,压不住陈家老小二十年的痛苦,更压不住眼前这个男人半张脸上的刀疤。 那是他赵家欠下的。 他赵家,欠陈家一个交代。 他整了整衣冠,撩起下摆,对着马背上那道伤痕累累的身影,双手交叠。 竟直接躬身,长长一揖! “晚辈赵珩,代赵氏一族,” “向陈家满门,赔罪!!” 轰!! 这一揖落下,整条磐石道,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手忙脚乱爬下马车的李若谷和徐文彦,浑身一颤,竟是直接瘫软在地。 天子微服,屈尊降贵,当着数千军民之面,向一个罪臣之后的老将军,郑重下拜赔罪。 古往今来,几人见过? 铁林战兵们不懂朝局,也不知这年轻人是天子。 可他们看得懂这一揖的分量。 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有人攥紧了枪杆,整座城关,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马背上。 陈远山久久没有动。 回忆纷至沓来,一幕幕在眼前,又一幕幕远去。 他等着这个赔罪,等了二十年。 可直到它真正到来的这一刻,又像是在梦中。 二十年前,伪造军令、把陈家军推进死局的,是赵家的人; 二十年后,当街弯下这个腰、赔罪的,还是赵家的人。 陈远山的目光,越过赵珩的头顶,望向了北方。 北关的方向。 风从那边来,卷着沙,也卷着他回不去的旧年。 良久。 陈远山缓缓翻身下马。 玄铁双锏随着他的动作,在马侧轻轻一晃,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一步一步走到赵珩面前,伸出手,将这个躬身不起的年轻人,稳稳扶了起来。 那只满是老茧与旧疤的手,很重,也很稳: “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陈远山侧过身,让开了半条路。 眼里的寒意褪去了几分,只余下一片沉静的深潭。 “请随老夫,” “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