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2380章,主菜上桌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赵老四的刀卡在了一个老匪的肩膀上,拔不出来。 “斧头!” “老实哥!” 旁边有人抄起一柄太平斧,递了过来。 赵老四接过斧头,吐了一口嘴里的血。 血沫子溅在斧刃上,那斧头还是当年那柄斧头,木柄换过了,可斧头上那道旧豁口还在。当年新船试航,就是他抡着这柄太平斧,要砸了公爷留给大伙儿保命的豆芽盆。 斧头举过了头顶,是南宫先生一句话,把他的魂敲了回来。 如今,这柄斧头剁向了别的方向。 一个魁梧的老匪,浑身上下缠着浸油的牛皮,弯刀抡得呼呼生风,一路撞开两名战兵,肩上还插着半截弩矢,浑然不觉,直扑舵轮方向。 “老子的船,” 赵老四迎着他冲上去,眼睛都红了,“也轮得到你碰?!” “咔嚓!” 太平斧当胸剁下,老匪连人带刀,被剁得倒飞出去,那身油牛皮跟纸糊的一样,根本挡不住半分。 尸体砸在船帮上,震得缆绳嗡嗡直颤。 可后面的人还在跳帮。 赵老四拄着斧头喘了两口粗气,扭头看着远处更多的海盗大船越来越近,帆影一片叠着一片,从东南方向压过来。 他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差不多了。 “半炷香!” 他冲着船舱怒吼一声,声音里带着血腥气, “准备好了,最多半炷香!” …… 船舱里,一片肃杀。 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里,二十几名战兵面色紧绷,紧咬牙关听着外面的动静。头顶甲板每一次闷响,都顺着船梁传下来,震得灯苗一跳一跳。 手里的一代火枪、便携风雷炮,早就分派妥当。 定装弹药包已经挂在了胸前;风雷炮弹药已经装妥,引信探出,火折子紧紧握在了手里;几个受伤轮换下来的战兵,除了动不了的,剩下的也都绑着绷带,人手几个铁雷。 没人说话。 外面透下来的喊杀声很嘈杂,让人心里莫名地急躁,想出去跟那些海盗们痛快地干一场。 但时候还没到。 此番诱敌,南宫先生的指令很明确,四个字,各船百户总旗背得滚瓜烂熟—— 诱而不歼。 什么意思呢? 把海盗前锋的蜈蚣船尽可能迷惑住,吊住他们的胃口,吸引对方主力大船。 陈魁在东南海域横行这么多年,最大的依仗,就是船队。 海上的规矩,船就是腿,船就是牙。 没有船,海盗就变成了路匪山贼,困在几座岛上等死,官兵要剿灭,有的是办法,断粮、封澳、收买、分化,随便挑一样都能耗死他们。 可有船在手,那就此消彼长了。 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跑,官军水师追到天涯海角也捞不着人影。 所以,公爷的刀,要砍在这条腿上。 光这四个字,水师全员经过了多少次的演练? 战术战法、XXXX,这在当世各军都绝不可能出现的场面,在铁林军里头,早就成了惯例。 公爷说了,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能规模作战又能各自为战的队伍,才是牛逼的队伍。 全军各营哪次作战,不是争着抢着献计献策? 所以,这次以粮船为单位的诱敌歼敌战,各船的战术虽有不同,但大目标都是一致的。 敌军前锋船队划着蜈蚣船围上来,战兵们都收着力,尽可能借船高地利之便,斩杀海盗,一口气吊着一口气,不多不少,刚好够海盗们看见“希望”。 而在大船靠帮之后,便要变换战术。 以四五个小队的规模,在甲板上抵挡大股敌人的跳帮冲击。 要顶得凶,又不能顶得太狠。 要让他们觉得,再来一波人,再来一船人,这船就能拿下。 让他们把最值钱的压舱底货,一船一船地送过来。 而当半数以上的大船靠过来后,便是火器出击的时刻。 到那时,就不是杀人了。 是屠船。 …… 舱外的战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之中,总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有个老匪踩着同伴的尸首翻过船帮,落地就嚎: “不对,他们不是巡防营!” “是铁林军——” 话没喊完,一杆短矛从盾缝里捅出去,正正贯进他咽喉。 喊声掐断在喉咙里。 可这句话已经喊了出去,登船的海盗们眼里的凶光,头一回晃了晃。 铁林军。 这三个字,早年还只是长江以南的官面上在传。 可如今跑海的人都知道,江南水道、麻叶岛、伶仃洋,挂这面黑旗的队伍,不留活口。 去年有艘走私船在麻叶岛外海撞见了铁林的巡船,全船三十七口人,连船上养的鸡都没剩下。 这事儿没人亲眼瞧见,可有人赌咒发誓地说得有鼻子有眼—— 海上这种地方,越是没影的传闻,传得越邪乎,越没人敢去验证。 有性子滑的已经开始往船帮外头瞟,琢磨着跳回去。 脚还没挪,又被后头挤上来的同伙堵死了退路。 后头的人喊:“上啊!粮食就在舱里!” 前头的人脸都白了:“快退!这不是粮船,是埋——” 后半句,被身后一柄钢刀直接剁了回去。 恐慌这东西,跟火一样,一颗火星就够。 可四面全是船,全在往里挤,缩出去的人撞上后面压上来的船帮,被自己人骂着又推回刀口底下。 进,是盾墙。退,是夹缝。 夹缝里漂着的,全是方才坠下去的弟兄。 已经有十几条粮船接敌了。 喊杀声也已经连成了一片,分不清是哪条船的。 浪头一涌一涌地灌进两船夹缝,把尸体和血沫子顶出来,浮浮沉沉。 跳上来的老匪已经过百。 甲板上尸横遍地,抱着桅杆断掉胳膊的、扒着船帮咽气的、半个身子悬在夹缝上头死死抠着木板的,一层压着一层。 可这近百号人,愣是攻不进二三十人的防线。 盾墙跟钉死在甲板上一样,进一寸,死一双;退半步,都不带退的。 底舱换人的舱门一直没关。 不断有人轮换下去,又有人冲出来。 下去的人拖着伤,上来的人接住刀,动作熟练无比,就好像他们早就练过无数遍。 当然他妈的练过无数遍。 陆上练,船上练,长江口顶着浪练了整整一年。 铁林军上了船,当了水师,就不是铁林军了吗? “嘟嘟嘟嘟——” 远处不知道哪艘船上,突然传来急促尖锐的铜哨声。 紧接着,四面八方,哨声和旗号,在粮船之间疯狂散开。 一艘接一艘的粮船上,底舱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沉重的呼吸伴随着心跳,在方圆十里的海域,汇成一股同频的节奏。 一支支乌黑的枪口、一尊尊小炮,黑洞洞地探出了舱口。 “上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