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2381章,风雷洗海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哨声响起之前。 陈魁的主力舰队,终于抵达了战场。 两翼的福船,已经缠住了将近二十条粮船,还有更多的福船借着风势,靠向其他粮船。 喊杀声滔天。 这意味着,此战已经赢了大半了。 就连身旁的军师,也捻着山羊胡,露出了笑意。 方才那点肥肉硌牙的担忧,早被满海的喊杀声冲进了海底。 直到哨声响起。 嘟嘟嘟嘟—— 陈魁心头一凛,猛地从虎皮交椅上站起身来。 紧接着,正前方紧挨着的两条船上,突然响起一片嘣豆子的密集声音。 砰砰砰砰砰! 烟雾缭绕之中,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随后,远远近近,全都响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 就好像过年,各条船上放起了鞭炮。 只是那响声并没有持续。 一茬响完,一茬又起,没那么齐整。 陈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火铳?” 当这道意识产生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多吃惊,甚至连半点惶恐都没有。 天底下人都知道,火铳这玩意儿,不中看也不中用。 一铳放出去,能不能响另说。 就算响了,也只是一斧头的买卖。 放完这一铳,装药、捣实、插捻,够人砍翻三个来回。 近战搏斗,谁用火铳谁傻逼。 可下一瞬—— 轰! 不知道哪条船上,响起一声轰鸣。 这声轰鸣,完全不同。 又闷、又沉、又狠,像是雷公把鼓搬到了海面上。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而视线正前方的那条船上,火光一闪—— …… 轰!! 巨大的爆炸,从前方密集的海盗群中轰然炸开! 赵老四躲在盾墙后,血肉洒了半张盾面。 他抹了一把脸,眯眼往烟里瞧。 方才还压着盾墙往上涌的那几十号老匪,此刻眼前一片哀嚎和呆滞,血雾混着硝烟,糊得连天都看不清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冒着劲儿往前冲杀劈砍,刀都砍到盾沿上了,可就在那声哨响过后,就见前面盾墙往两侧一分,齐齐矮身,接着一片烟雾腾空而起。 砰砰砰砰砰。 冲在最前头的几个老匪,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盾墙后头是个什么阵仗,浑身上下便直接爆开血花。 有人胸口连着烂了三个窟窿,倒下去的时候还保持着劈刀的架势。 “火铳!!” 后面的老匪们不惊反喜,有人怒吼一声: “他们完了!!” “火铳放完一响就是烧火棍!弟兄们冲过去,剁了他们!!” 所有人都红了眼。 在海道上混的人,谁没见过火铳?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一把短铳,纯为了装样子。 那玩意儿打起来跟放屁似的,十铳能响六铳就算祖宗保佑,响完了装药、捣实、插捻,够人砍翻三个来回。对面这帮官军放着近身搏杀不打,居然先开火铳,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人群乌泱泱往前冲。 可下一瞬,又一颗冒着烟的东西划着弧线,从硝烟里飞了过来。 前排一个满臂刺青的老匪眼疾手快,一把凌空接住,攥在手心。 “好!”后面的老匪高声喝彩,“接得漂亮!” 那老匪也咧嘴一笑,抓着那物件,冷冰冰的,还冒着烟,入手倒是压秤。 是个啥?铁疙瘩? 他的笑,还挂在脸上。 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对面的盾墙疯狂后退。 盾墙后头,一声大喊破空而来: “铁雷——” 那老匪脸上的笑,还在。 轰!!!! 爆炸从高举着的手炸开,密集的弹片席卷了方圆三五步的空间,十几名挤在一起的老匪满头是血倒下。 烟尘里,那个接雷的老匪连个囫囵尸首都没剩下。 这一声爆炸,把所有海盗都震住了。 可根本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两支黑黢黢的有大腿那么粗的管子,架在了船舷旁堆起的沙袋上。 风雷炮口,直接对准了对面的福船。 引信呲呲冒烟。 三五颗铁雷也同时扔了过去—— ……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旗舰上,陈魁和几个头目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甚至在他们的认知里,从未发生过的交战场面。 巨大的轰鸣,浓烟与火光,在视野范围内几乎所有爆发接舷战的福船上,此起彼伏。 一声接着一声,一茬连着一茬,炸得整个海面都在抖。 甚至正在靠近粮船的那几条福船,也没能幸免。 船舷边上挤着的、挥着刀枪嗷嗷叫着准备跳帮的老匪们,迎接的更多,火铳的脆响像炒豆子一样从浓烟里泼出来,泼完一轮,紧接着就是爆炸。 残肢断臂飞上半空,成片的身影抱着头往下跳,扑通扑通砸进海里,像下饺子。 哀嚎声四起。 隔着几里的海面,都听得见。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头目扶着船舷,目瞪口呆。 谁能回答?都他妈没见过! “火、火炮?” 军师嘶吼一声,“大当家,是火炮!” 火炮? 陈魁猛地扭过头,直愣愣地盯着他。 火炮…… 这玩意儿,自己座下旗舰和身边几艘番船上面也都有,但它打的是实心铁弹啊! 轰的一炮过去,砸个窟窿,灌进点水,顶多如此。 哪有这么大的爆炸威力? 哪有隔着一条船帮、把满满一舷人炸成碎肉的威力? 而且,发射的位置是在甲板!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几条浓烟滚滚的粮船。 没有炮座,什么都没有。 那些炮,就像是凭空从甲板上长出来的! “是妖法……” 旁边一个头目脸色惨白, “大当家,这是妖法啊!海上出了海怪了,” “放你娘的屁!” 另一个头目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别他妈扰乱军心!” 不管怎样,堂堂黑鲨大当家,到底是东海横行了三十年的老枭。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陈魁眼里的茫然,便瞬间被他掐灭了。 疯狗挡道,不能蹲下来跟疯狗讲理。 眼下的局面,福船都已经接舷了,撤不了,几千老伙计若是不救,他陈魁的家当就空了一大半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乌云压顶,眼看大雨倾盆。 唯一的活路,就是把番船拉开! 用番船上的大炮,把那些粮船一条条轰沉! “传令!!” 陈魁扭头嘶吼一声, “所有番船,转舵!绕到粮船侧翼,给我用炮轰!轰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