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死子继未知作者

父死子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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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馋官儿你听好了,朕是真喜欢你,往日种种不与你计较了,你安心做事啊。”

谁料彦卿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老东西都知道了。没想到呼延嵬这样的人居然为了自己这条背主的狗舍弃呼延荆。

彦卿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突然咯咯笑起来,十分癫狂悚然。他冲呼延嵬绽开一个秾艳的笑容,“陛下不若也派我随军吧,小的身子已不干净了……”

大殿里静得可怕,长吉在殿外险些要给彦卿跪下了,这人怎么什么都敢说,不要命了。

呼延嵬的手慢慢挪到他的脖颈上寸寸收紧,彦卿瞬间溢出生理性的眼泪,却还敢放出只言片语:“陛下不若许了我这个恩典,门下也好清净。”

呼延嵬倏地甩开他,不敢置信,甚至有些隐隐的惋惜。

“你倒是情深……”,想跟那个野种姘头死一块?哈,把朕当摆设吗。

彦卿瘫在地上跟一块破抹布一样被拖了出去,他听到皇帝的讥刺只觉得胸膛鼓胀的厉害。情深?如何能不情深!一想到自己传不出去消息,几欲呕血。

诏狱湿冷,他想他很难捱到开春。

第34章 阎王点卯(1)

圣命难违,呼延荆还是出征了,彦卿靠在阴冷的墙上听到开拔的号角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没来见他,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是我害了他吗?无端的联想到这样的指控,彦卿情绪激荡,不停思索是否有回转余地,可惜连日的关押榨干了他的精神,双眼一闭是昏过去了。

再醒来时,头顶纱帐,床铺柔软,以为这是死后世界。

身边的小宫女惊呼,“他醒了,快去报殿下。”

彦卿起来看到迎面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眉宇间竟然和呼延荆有几分相似。

“见过长乐公主。”

“嗯你倒是机灵”,呼延姬辰两三句就把事情说清了。

呼延荆知道事态严重,在京中备下足够人手护着母妃,拿着遗诏投了公主。呼延姬辰是明远皇帝唯一活着的公主,或许呼延嵬当年为了彰显他的仁慈才将已经外嫁的姬辰留下。

假死脱身不是难事,彦卿只是好奇公主为何将赌注压在樊王身上,她明明过得挺好。

姬辰性情中人,“没活头呗,年年当个吉祥物有什么意思。”

本朝是有母权制的遗风,高太后就是这样在早年执掌权力的,姬辰出身高贵,有这样的想法正常。

“殿下,可否送我出京,我要去幽州。”

呼延荆的亲兵是底牌,绝不能出事。

姬辰没有废话,拿出令牌和遗诏递给他,倒是让彦卿一愣。

“彦侍御是我至交,若他愿意为我奔走,可全权托付。这是他原话。”

彦卿苦笑,还真是看得起我。

“没想到咱们皇家也能出情种”,姬辰托着脸打量他,“太后那边没动静,估计是想着坐收渔翁之利吧。”

彦卿点了点头,“没关系,太后不动就是最好的站队了。”

另一边呼延荆已经随军抵达了云中,只待几日幽州那边的亲卫也要到了。

圣旨一到幽州,呼延荆的属下都是心思各异,磨蹭着不想赴边,借着军备拖了几天真没办法了。

彦卿到了。

“报——有人持主子帅令求见将军。”

“快请!”李冲迎了出来,只见是个白面郎君,多日奔波脸上已有疲色,顿时晓得来者是谁。

“彦大人有何指教,我等无不遵从。”

这倒好,不费口舌。

“主上和契胡部在一块儿,不能不救,可大敌当前也不能撂下战场不管。”

“这样,从幽州兵备中抽取五千随我一同前往,至怀朔镇兵分两路,朝廷特使杀了就是,我去云中将殿下换出来。”

“至于端门下如何行事,全靠你们自己了!”

李冲神色一凛,这真是要命的关节,稍有不慎满盘皆输,可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拼了!

成王败寇,就在此一举了。

云中那边和柔然已经打了一仗,彦卿按计划赶到的时候正是战后修整,军营里很乱。

他提着心找到王元钦,“殿下怎么样?”

王元钦显然也是刚从战场下来,步履匆匆,“无事,面具都备齐全了,彦大人快随我来。”

一进帐就扑面而来一股血腥煞气,呼延荆回过身看到彦卿,二人相望良久。

“你来了?”呼延荆嗓音有些沙哑,王元钦不知啥时候出去了,营帐里就剩他们两个。

彦卿原本满腹的委屈在此刻终于忍不住倾泻而出,泪珠滚落,下一瞬就被呼延荆揽进怀中。

“你、你快走……”彦卿抽噎的话都说不清,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嘴上这样说,手却死死揪着他的衣襟。

真是受苦了,呼延荆又心疼又心酸,他根本不堪为一个男人,连爱人都护不住。

他们没有相依太久,很快换好装束,呼延荆给彦卿梳头,“我留了一小队死士给你,届时你们停驻城外,若事败他们可护你离开。”

彦卿看着镜中呼延荆的倒影,眼睛一酸,嘴上还是不饶人:“呸呸呸,谁稀罕,我可是要当宰相的。”

呼延荆轻笑了一下,将最后一缕青丝挽上去,承诺道:“好”

第35章 阎王点卯(2)

“殿下,一切就绪。”王元钦带了一个人进来。

身量肩宽甚至声音都与呼延荆一般无二,脸上覆盖了人皮面具,堪称天衣无缝。他会代替呼延荆在云中拖上三日,另有王元钦和两千亲卫坐镇,边塞不会有大问题。

呼延荆一行人轻装简行,马不停蹄,不过半日就赶上分流往京城的幽州军,再有两日挥军南下就可直抵京城。

必须要快,不然呼延戾和契胡串通,若在云中动起手来,其他幽州军危矣。

三月伊始,万象更新。

天还没亮,城外凉意沁骨。端门竟无一人通报,城门就这样在死寂中缓缓打开了。

呼延荆举起长枪,直指皇宫。瞬间,马蹄声四起,在京城百姓的沉睡中,幽州铁骑踏进了皇城。

宫里的烛火稀稀拉拉的亮起来,兵甲摩擦声中,皇帝幽幽转醒。

“姚汤,去看看,这是怎么了?”

中侍中姚汤忽的一下摔在地上,“陛下,樊王打进来了……”

呼延嵬懵了一下,呼延荆不是在云中御敌吗?按他二儿子那个性格,应该马上动手了啊。

“谁开的城门?羽林和虎贲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从床上下来,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姚汤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扶住他,“小的这就去点人,宫中定有叛徒。”

见他要走,呼延嵬突然涌上来一股浓重的不安全感,一把拉住姚汤,“你留下,让王诘去,他人呢?”

连唤了几声都不见人回应,姚汤顿时如坠冰窖,他的手下出了差错。寒意从膝盖蔓延上来,姚汤喊冤,以至于要以死谢罪。

呼延嵬还没有从侍从的背叛中缓过神来,一个王诘、一个彦卿……不知道还有谁……

他感到害怕了,猛地踹开捧着他脚谢罪的姚汤,跌跌撞撞的奔向剑架,他拽着把手竟然没法将剑一鼓作气抽出来。

“快召虎贲,御前守卫,寸步不离!”

宫墙高耸,帷影重重,金銮殿内烛火冲天,似乎是这个王朝最后的残喘。

天光大亮,呼延荆还是杀进来了。养尊处优的羽林军不是铁骑的对手,但是人数众多还是费了很多力气。

呼延荆御马一步步踏上了那条朝拜的长阶。

“呼延荆你敢弑父弑君,罪该万死!”

嗤—

“呼延荆你擅离职守,不忠不义!”

嗤—

“呼延荆你胆敢窃国!”

嗤—

马蹄踩着血水踏阶而上,终于走到呼延嵬面前。

“呼延戾呢?怎么还不来救驾!”

呼延荆笑了一下,手中似乎抛下一道黑线,他儿子的头颅就这样滚落到他脚边。

“皇叔,我不是来造反的,我这是拨乱反正。”

乍一听到这个称呼,呼延嵬癫狂的笑起来,“果然、果然,你这个野种!”

呼延荆撇撇嘴,“你不是一直在找先皇遗诏吗?”

“喏”,呼延荆向他甩开明黄色的圣旨,冲边上早就吓尿裤子的起居郎说:“可看清了?呼延嵬窃国二十余年,今先帝之子呼延荆正本清源,可是义举?”

起居郎是个拎得清的,见幽州军只杀羽林不杀投降宫人,顿时跪伏在地,“臣遵旨。”

彦卿在城外等了一个多时辰,焦灼不安,迟迟不见宫中回信,唰的起身吩咐那些死士,“随我入宫!不死不休。”

他一路策马狂奔,京城的守卫少了很多,并没有不长眼的敢来阻拦他,很顺利就进了宫。

就见宫道上净是羽林和幽州军的尸体,看样子打的很艰难,顿时急火攻心,一口血就在马上喷了出来。

他第二次觉得宫道如此之长。记得他俩重逢那天,他也是这样在宫里疾行,只盼着能见上他一眼。

思绪不可控的向不好的那一面倾斜,棋差一招,功败垂成吗?不、不是的,彦卿绝望的想,天道轮回、善恶有报,怎么偏偏到他俩身上就万般不灵验!

彦卿早已泪流满面,北风吹干冻得脸蛋生疼。他恨,恨呼延嵬寡义廉耻,放任兄弟阋墙、骨肉相残;恨朝臣汲汲营营,将边将尸骨化作夺储的登天梯;恨皇室、恨世族……

喉咙干涩,一呼一吸像是吞刀咽血。他恨,世上诸多负心薄幸郎,怎么偏偏叫他遇上了一个呼延荆!

隆—隆—隆——

沉闷的鼓声响起,大丧,遏密八音。

呼延嵬死了。

第36章 变傻了

呼延荆初登帝位,幽州军士气大增,边塞也传来好消息,契胡失去倚仗,再也不敢有所动作。京中因为他骇人的作为也被震慑住。这样,朝政竟然在短时间内达到一种诡异的祥和。

不久高政君以太皇太后的尊号为呼延荆正名。期间彦卿和姬辰去见过她一次,各自有自己的小心思不消说,太后算盘落空,也没办法了。

呼延荆知道彦卿因为他吐了口血,因此很紧张他,正好彦卿之前的身份已经在诏狱中死了,他想在登基前把彦家冤案翻了,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于是彦卿就被安置在了宫里,他是很会享福的,每天都能给自己找点乐子,时不时去勤政殿看一眼呼延荆试探一下,最后都把心落回肚子里。

看样子宰执之位在望啊哈哈。没想到死之前还能当一回宰相,把那些欺负过他的人狠狠踩在脚下,不亏、真不亏。彦卿美滋滋的想着。

他这样开心,可是身体却如秋木一样一点点衰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