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焰火

」感觉好安静啊。」 「路上也没有遇到乡下的农民和浪人武士~」 将军行辕的末尾，一大一小两名武士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後方，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夜风从官道两侧的荒野上吹过来，小个子的年轻武士缩了缩脖子，自光扫过前方幽暗的森林，而後落在官道两侧空旷的田野上。 和花都那种即便入夜也灯火通明、人声不绝的热闹相比，这条通往鬼岛的路简直像是通向了另一个世界。 於是他终於忍不住感慨道：「一个人都没有，和热闹的都城相比差别还真大。」 「是啊。」 高个的中年武士点了点头。 他的年纪比同伴大上两轮，脸上的轮廓被岁月打磨得棱角分明，说话的语气也比年轻人多了几分沉稳。 「大概是因为知道将军大人要从这里经过，所以提前避开了吧？」 「毕竟去年不就有一个孩子因为冲撞了将军大人的车架，所以全家都被砍杀了麽~」 「欺？！」 小个子武士转过头，眼睛瞪圆了几分。 「大蛇大人还真是残酷啊～」 「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吗~」 「嚯啦~你小声点！」 「要是被将军大人听到你在背後说他坏话，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麽哦！」 「放心啦，大哥。离得这麽远，将军大人不可能听得到的~」 小个子武士看了一眼远在前方的将军车架，脸上露出有些青涩天真的笑容。 「嘛~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哦？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那是当然的啦~」 「好不容易进入了将军府，和大哥一起成为了大蛇大人麾下的武士，母亲大人和妹妹们都在为我高兴呢~」 「为了他们，我一定要加把劲才行！」 」 「」 「是啊————」 看着小个子武士那张青涩的脸，中年武士沉默片刻，仿佛陷入到某段似曾相识的回忆当中。 但旋即他的脸上也是露出一抹微笑————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那条被前方车马反覆碾过的土路上，中年武士语气悠悠道：「好不容易才从平民成为了武士，我们一直以来全部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今後也是，只要我们不停下脚步，道路就会不断延————」 「敌袭——！」 突然！一道急促到几乎撕裂喉咙的大喝声在夜空中炸开。 二人同时抬起头，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麽，紧随而来的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那不是几十人的呐喊，也不是几百人乃至几千人的呐喊—而是————一万人？ 「哦！！！」*n 武士们齐声呼号着，那声浪足以震天撼地！ 耳膜被那片铺天盖地的声浪震得嗡嗡作响，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只看到，无数道人影从官道两侧那片漆黑如墨的森林中涌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数不清的武士挥舞着雪亮的长刀，将黑夜撕成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向他们席卷而来。 一万多名武士伏击一支仅有不到千人的护卫队伍，其中还有大半是卧底————这结果是毫无疑问的。 「快！保护将军！」 「保护将军！」 「你干什麽？！敌人在那边！」 「有内鬼！所有人小心周围的——啊！」 「御田大人他们来了！大家露出左臂的刺青，防止误伤！」 —— 「诛杀大蛇！」 「砍下大蛇的脑袋！」 「哪一辆是大蛇的车架？！」 「休想伤害将军大人！」 呼喊声、叫骂声、怒吼声、惨叫声、刀剑交击的铮鸣声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被搅成一团，像一锅沸腾的海水。 大蛇的护卫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没有来得及列队，没有来得及拔刀，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敌人的脸。 「大哥！发生什麽事了？」 小个子的年轻武士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直接打懵了。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拔出————到处都是刀光，到处都是人影，他现在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同伴，只能像一根木头一样愣在原地。 「是刺杀！你别着了，快躲起来！」 「欸？刺杀？」 「那我们不是应该去保护将军才行吗？」 「别管将军了，你赶快躲——危险！」 中年武士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他看到在小个子武士的身後，一道冰冷的寒芒正划破夜色，向那道毫无防备的背影直劈而下。 没有思考，他立刻向前一扑，用整个身体将那个瘦小的身躯一把扑倒在地，压在身下。 噗呲——！ 长刀刺入血肉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是那麽微不足道。 但在那一刻，它比所有的呐喊与刀鸣都更清晰地钻进了小个子武士的耳朵里。 噗呲—噗呲— 「大哥？」 小个子武士的脸被压在地面上，看不到发生了什麽。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麽温热的液体正从他的头顶淌下来，顺着他的额角，滑过他的脸颊————紧接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灌进他的鼻腔，让他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 「大哥，你在做什麽啊？！」 「大哥！！」 「啊！ 「」 没有回答小个子武士的话，中年武士拼尽最後一丝力气猛地撑起身体，然後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刀回身斩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纯粹的本能————而中年武士也没有去看那一刀有没有砍中敌人，只是死死地盯着身下那个惊恐的面孔，然後张嘴，用尽全力喊道：「泥给路！」 「哈亚克泥给路！」 「不要回头，就这麽一直向前逃！」 「大哥——！」 如同海啸碾过一只小板，这场万人参与的，堪称和之国史上最大规模的刺杀」仅仅持续了几分钟便宣告结束。 大蛇的护卫队中大半本就是卧底，剩下的零星反抗像落入激流中的火星，还没来得及亮就被吞没了。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倒地者的哀嚎声与呜咽声。 除了几个逃进森林深处的漏网之鱼和原地跪降的人之外，这支临时组成的护卫队几乎全灭。 至於发生在战场边缘的那场小小生死没有人在意。 一个中年武士为保护同伴而死在乱刀之下，这样的画面在今晚甚至算不上一个注脚，在日後关於这次事件的记载中也不会有任何着墨。 而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战场的正中央，集中在官道边那辆依然静静停着的华贵马车上。 「康家大人，御田大人，大蛇就躲在这辆马车里。」 一名左臂袒露、露出新月刺青的卧底武士站在马车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嗯。」 御田与众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旋即将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上，同时手指已经搭在了腰间阎魔的刀柄上。 一年多的隐忍，一年多的屈辱————在花都街头被人嘲弄，乃至连累妻子家臣都被人耻笑。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今晚，画上句号。 深吸一口气，御田开口道：「出来吧，大蛇。」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 」 「」 没有求饶，没有狡辩，甚至没有一丝人声————那辆马车就那麽安静地停着，仿佛里面什麽都没有。 「————怎麽回事，御田？」 正在打扫战场的兵五郎从後方大步走来。 他火焰般的浓眉拧在一起，目光在马车与御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旋即沉声道：「发生什麽事了？难道大蛇已经逃了？」 「不可能！」 不等御田开口，那名卧底武士便抢先摇头，声音斩钉截铁。 「从【花都】开始，在下就一直盯着这辆马车—大蛇那家伙绝对就在里面！」 接着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那名武士忍不住冲着马车大吼道：「喂！大蛇！」 「快滚出来！」 「别做垂死挣扎了，太难看了！」 「6 「，依旧是沉默，马车里安静得像是根本没有人。 「御田大人，要不我上去看看？」 那名卧底武士说着，还不等御田等人回应便自告奋勇地迈上前去。 他几步走到马车前，一手按住腰间的刀柄，另一只手猛地掀开了那道厚重的帘幕。 哗~ 帘幕被拉开，月光与火光同时照射进漆黑的马车内。 然後，在看清马车内的情况後，那名武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马车里确实躺着一个人，只不过不是大蛇，而是那名年轻的护卫头领。 此刻的护卫头领正安静地躺在铺满车厢底部的血泊之中，一柄利刃直直地插在他的胸膛正中。 而在他屍体的旁边——一个巨大的、圆球状的物体正静静地搁在那里，球体表面刻着百兽海贼团的标志，以及一串正在快速跳动的火光数字。 那武士的眼睛猛地睁大，但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一个字—— 轰—！！！ 一道刺目的白光将所有的一切都一并吞没了。 那名武士的身体在白光中瞬间消失，紧接着是马车，以及以马车为中心向外扩散的一切。 地面被掀翻，树木被拦腰折断，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血肉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爆炸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围在马车周围的武士们全部掀飞。 「快退开——！」 御田的预警比爆炸快了半拍，他的身体在冲击波及体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双臂交叉护在面前，而後顺应着爆炸的冲击将自己抛飞出去。 消力，而且是纯度极高的消力。 数百米外，御田安然落地，浑身只有衣服被稍微烧焦。 然而待他再抬起头时，眼前所映出的却是一片翻腾的火海，以及无数武士倒地哀嚎的场景。 烟尘未散，火光未熄。 正当御田想呼唤锦卫门等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受伤时，在那片被爆炸撕裂的焦土上空，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天际的龙吟缓缓压了下来。 ？！ 御田抬起头。 所有人还有意识的人目光也都跟着抬了起来。 他们看到一就在森林尽头那座山岳之上，一道蜿蜒而巨大的轮廓正从夜色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条龙—青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巨大的龙首高悬在火海上空，—— 狰狞的龙角仿佛要刺穿苍穹，一对竖瞳在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 它太巨大了，只是盘踞在那里，整座山便都是它的王座。 而在他的身下，密密麻麻的的火把被点燃，将整座山脉都映照都如白昼般明亮。 那些是海贼。 无数的，数量远远超武士们的海贼。 「呜罗罗罗罗罗！」 终於，巨龙开口了。 「撒西不理哒呐~」 「【火祭】的烟花还喜欢吗，武士们？」 」 」 「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