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616章 并无大碍 ?1
光头李三 · 更新时间未知
朱元璋虽然听马皇后说了“不用”,可筷子还是放下了。 他盯着自家妹子的脸看了又看。 气色不错,说话中气也足,嘴角还带着笑。 按理说,这模样不像有什么大碍。 可朱元璋还是不敢大意。 “咱还是不放心。”朱元璋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去太医院,把孙和叫来。” 内侍领命去了。 马皇后推辞不过,只得由着他去。 夫妻俩就在坤宁宫里等着。 桌上的早膳还冒着热气,朱元璋也没心思吃了,只端着茶盏一口一口地抿。 不多时,太子朱标来请安。 他每日清晨照例先到坤宁宫给母亲问安。 一进门看见朱元璋还坐在里头,脚步微微一顿,按道理来说,这个时辰父亲应该去了奉天殿啊。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朱元璋摆了摆手。 朱标站起身来,看了看朱元璋,又看了看马皇后,问道:“父皇今日怎么还没去奉天殿?” “你母后身子有些不适。”朱元璋放下茶盏:“咱在这儿等着孙和来给她诊诊脉。” 朱标一听,脸上的神色立刻紧了起来。 “母后,您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早上起来有一阵头晕,一会儿就好了。你父皇大惊小怪的,非要叫孙和来。” 朱标听她说完,又端详了一阵,见母亲面颊红润、说话清楚,这才稍稍放了心,不过,他与朱元璋的想法一样,母亲年龄大了,有些许不适,就应该重视起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院院正孙和快步走了进来。 他还不到五十岁。 清瘦的面庞,下巴蓄着一缕花白的胡须,进了殿,他先给朱元璋行礼,又给马皇后和朱标行礼。 在朱元璋不耐烦的催促下,孙和取出脉枕,在榻前矮凳上坐下,隔着丝帕为马皇后诊脉。 殿中静得出奇,连更漏的滴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孙和闭着眼,指尖搭在马皇后腕上,细细品着脉象。 孙和今年四十有八,从洪武初年入太医院,到今天已经二十余载。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曾大病一场,当时太医院两位资历稍浅的太医,刘恭与他被太孙殿下点将,给马皇后联手诊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皇后娘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也让他们二人在太医院中,彻底冒出头来。 可也让他从那时起,两人就活在了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底下。 那东西,刘恭比他体会得更深。 刘恭的医术,比孙和高明。 这一点,孙和从不讳言。 刘恭诊脉,三指一搭,便知病在何处、深几许、逆顺几成。 开方子,君臣佐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比算盘珠子还精准。 太医院里所有人都服他,朱元璋也信他。 前几个月,太子朱标染了风寒,病势汹汹,高烧不退,刘恭奉命去东宫诊治,几剂药下去,太子便热退身安,恢复如初。 可太子病好了,刘恭的身体却垮了。 在朱标病好后,刘恭先是茶饭不思,后来夜不能寐,再后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一日比一日衰颓…… 医者不能自医。 孙和和几个同僚轮番给他诊治,民间的郎中也请了好几个,调养了两个多月,终究没能留住他。 刘恭在三个月前去世了,寿数还不足五十。 刘恭走的那天晚上,孙和守在他床前。 那会儿刘恭脉象浮大无根,元气将散。 孙和取了银针,想给他施针救急。 刘恭却拽住了他的手。 “别折腾了。我病已至此,药石无医。” “刘太医 ,您别这么说,我再试试……” “不要试了,该走了,走了对我的儿子,对我的家人,甚至对我的祖宗来说,都是好事。” 孙和听完刘恭的话后,整个人就愣在当场。 当然,朱雄英在得知刘恭去世后,长叹口气,他也明白,这不是病死的,这是吓死的。 刘恭走了后,孙和接任了太医院院正。 从那天起,他知道,刘恭身上那份看不见的东西,转移到了他身上。 今日一早,他刚到太医院,凳子还没坐热,宫里就来了人传召,说皇后娘娘身子不适,陛下命他即刻入宫诊脉。 从太医院到坤宁宫的那段路,他走得满心惴惴。 洪武十五年他和刘恭联手救回皇后的那一幕,刘恭临终前说的那些话,轮番在他脑子里翻涌。 此刻,他的指尖搭在马皇后的腕上,细细品了又品。 脉象平稳。寸关尺三部,浮中沉九候,不弦不紧,不细不涩,没有结代,没有芤革。 气血调和,脏腑安宁。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躬身道:“回陛下,皇后娘娘脉象平稳,气血调和,并无大碍。想是近日天寒,体内稍有壅滞,臣开一副温和的方子,服上两剂疏散疏散便好。” 朱元璋长长松了口气。 朱标也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母亲。 马皇后坐在榻上,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笑了起来:“看你们爷俩紧张的。本宫近些时日都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就是今早起来有一阵头晕,这会儿早就好了。” “现在孙院正也说了,脉象平稳,该放心了吧?” 朱元璋笑着,对着自家妹子点了点头,随后一脸严肃的看向孙和道:“既如此,你开方煎药,早些给皇后送来。” “是,陛下。臣告退……”孙和在行一礼,随后,便退出坤宁宫,转身往太医院的方向走。 孙和出了坤宁宫后,冷风一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随后,不知怎么回事,就感觉自己有些心慌。 皇后娘娘的脉象确实平稳,他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恰恰是这份平稳,让他想起了刘恭的病症来,刘恭刚刚生病的时候,脉象也很平稳,平稳得让人找不到下手的由头。 找不到病因,甚至可以说没病,但人还是一天一天地瘦下去,一天一天地衰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在脉里,不在脏腑里,在别的地方。 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一点一点把人掏空。 而正在此时,朱雄英带着道承,以及一众随从刚好走到了坤宁宫外,与刚出坤宁宫的孙和正好碰上。 孙和看见太孙殿下后,赶忙躬身行礼:“臣孙和,见过太孙殿下。” 朱雄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坤宁宫的方向,连忙问道:“孙太医,皇奶奶可有什么不适?” 孙和直起身来,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回太孙殿下,方才臣奉陛下之命,为皇后娘娘请了平安脉。皇后娘娘脉象平稳,气血调和,并无大碍。臣现在下去开方煎药,数日之后,便会无碍……” 朱雄英点了点头,神色松了几分:“那就好。孙太医多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