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617章 并无大碍? 2
光头李三 · 更新时间未知
孙和闻言,连忙躬身颔首,恭恭敬敬回话:“臣定当尽心竭力。” 朱雄英微微点头,抬脚便朝着坤宁宫方向走去。 可不过走出两步,他脚步骤然一顿,倏然回身。 立在原地躬身恭送的孙和心头一紧…… 只见朱雄英缓步折返,目光落在孙和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旁人听不懂的深意。 “孙院正,你尽心诊治便是。” “医者行医,问心无愧即可,不必背负过重压力,更不必惶惶自危。” 这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如同惊雷一般,狠狠撞进孙和心底。 刘恭是积劳病逝,是累死的,可朱雄英却看得通透。 刘太医可不是累死的。 是吓死的。 是被自己的皇爷爷朱元璋吓死的。 他治好了大明朝太子的病,却扛不住天子的威压、扛不住日夜悬心的惊惧……扛不住,一朝失手,全族被灭的压力…… 病根不在身,而在心。 刘恭离世之后,朱雄英惋惜不已,私下还曾厚恤其家人,善待其子弟…… 如今孙和接过太医院院正之位,全盘承袭了刘恭的重担,也承袭了那份极致的惶恐与重压。 朱雄英看在眼里,故而特意驻足提点。 “臣……谨记殿下教诲。”孙和深深躬身,声音微微发颤。 朱雄英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径直走入坤宁宫。 宫道空旷,寒风掠过。 孙和直起身躯,久久伫立原地,心底翻涌万千。 太孙一句宽解,卸下了他半分紧绷,却卸不掉深埋心底的隐忧。 他收敛心绪,转身快步返回太医院。 坐回案前,孙和提笔凝神,再度细细回想方才诊脉的每一处细节。 寸关九候,平和顺畅,气血充盈,脏腑安宁,确实是无病无灾的平稳脉象,挑不出半分瑕疵。 孙和压下心底杂念,落笔开方,只写一剂温润调和、疏风养气的平和方子,不猛不烈、不伤正气,只求舒缓乏累、安神固气。 药方落定,他不敢假手他人,亲自抓药、亲自守着药炉,文火慢熬,确保药性稳妥、分毫不差。 药成之后,即刻入宫。 彼时坤宁宫内一片静谧。 马皇后送走朱元璋与朱标、朱雄英等人后,只觉浑身酸软无力、沉沉乏累,全无半点精神,便就睡下了。 贴身侍女接过汤药,轻声唤醒小憩的皇后。 马皇后朦胧睁眼,气息平缓,抬手接过药碗,尽数饮下。 药汤温润入腹,暖意缓缓散开,她微微颔首示意,轻声吩咐不必伺候,随后侧身卧回床榻,闭眼安歇。 这一睡,便是一个多时辰。 窗外日头渐高,冬日暖阳洒落殿宇,宫内静谧安然,无人敢轻易惊扰中宫安寝。 侍女守在殿外,时时探视,见皇后睡姿安稳、面色红润、呼吸匀净,只当是连日操劳、乏累过甚,服药安歇,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午时还未到,朱元璋心中始终牵挂坤宁宫的妹子,再也坐不住,把自己大孙子留在奉天殿处理政务,自己独自起身,快步返回坤宁宫…… 殿内静悄悄的,炭火温热,暖意融融。 朱元璋放轻脚步走入内寝,抬眼望去,只见龙床之上,马皇后静静侧卧安睡,面色依旧温润红润,不见半点病容憔悴,看着安稳至极。 一旁贴身侍女连忙上前躬身回禀:“陛下,娘娘服药后便安歇了,中间曾醒过一次,并无不适,只是身子困倦,又复睡下,至今已安睡一个多时辰。” 听完禀报,朱元璋高悬一上午的心,瞬间落地大半。 原来是服药安神、疲乏嗜睡…… 他微微松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本打算不叫醒自家妹子,静静看一眼便离去,让自家妹子好生休养。 可他刚转身迈出两步,心头猛地莫名一紧,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数十年夫妻相守,朝夕相伴,朱元璋比谁都了解自家妹子的习性。 马皇后素来眠浅警觉,半生操劳、心思缜密,向来浅眠易醒。 莫说是脚步声,便是殿外轻微的风吹帘动、宫人细语,她都能瞬间惊醒。 可方才朱元璋一路快步入殿,脚步并不算轻,入寝之后立在床边许久,床上之人竟无半分察觉、无半点动静。 太过安稳,安稳得诡异。 那股刚刚散去的不安,瞬间如同寒冬冰水,顺着脚底直冲天灵。 朱元璋心口发沉,猛地转身,快步折返床前,俯身凑近,压低声音,轻轻呼唤。 “妹子……妹子?” 轻声呼唤,温柔试探…… 床榻之上,马皇后双目紧闭,呼吸依旧匀缓,面色红润如常,却毫无回应。 一动不动,不醒不应。 只一瞬间,朱元璋那颗历经百战、百折不摧、从不慌乱的心,骤然狠狠一沉,彻底慌了。 “妹子……妹子……”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大。 可马皇后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样,还在睡着。 朱元璋猛地直起身:“来人!!快!传太医院孙和!即刻入宫!!” 内侍闻言,赶忙下去去召太医。 此刻,站在马皇后床榻边的朱元璋,像个小孩子一般,有些无措…… 他愣了片刻后,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探马皇后的鼻息…… 气息倒是匀净。 可为何就是不醒呢…… “妹子!妹子你听见没有!咱叫你呢!你睁睁眼!” 朱元璋的手开始抖了。 他是真慌了。 孙和进坤宁宫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从太医院一路跑到坤宁宫,跑得气喘吁吁。 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他开的方子,桂枝汤的底子,加了远志和酸枣仁安神,都是极保守的药。 补气养血的平和之剂,就算不对症,也绝不会把人吃出毛病来…… 他的腿从膝盖开始抖,一直抖到脚踝,最后连步子都迈不稳了。 进了坤宁宫内殿,他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天子。 天子的脸色非常不好。 “孙和!” “你不是说皇后没有大碍吗!你不是说脉象平稳吗!咱唤了她多少声!咱晃了她多少下!她为什么不醒!” “这就是你说的并无大碍?” 孙和听着朱元璋的话,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赶忙说道:“臣……臣这就为皇后娘娘诊脉……” “诊!快诊!”朱元璋往旁边让了一步,可那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孙和身上。 孙和膝行到床前,取出脉枕,手指搭上马皇后的手腕。 他闭上眼,强压着心里的惊惧,细细品脉。 脉象……平稳。 六脉平和,依然没有任何异象。 孙和的手指开始抖了。 他又诊了一遍。 第三遍。 他把脉枕挪了挪位置,重新搭指,又换了另一只手,再诊。 可脉象始终如一。 “脉象如何!”朱元璋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孙和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他抬起头,对上朱元璋那双血红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回……回陛下,皇后娘娘脉象……平稳,并无……并无异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