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618章 并无大碍? 3
光头李三 · 更新时间未知
孙和伏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他能感觉到,头顶上方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天子的眼睛。 今日早晨,他信誓旦旦地说“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可此刻,皇后娘娘就躺在这张床上,叫不醒,晃不醒,连天子亲自呼唤也听不见。 孙和很清楚,天子的杀心已经起了。 他诊的脉,确确实实是平稳的。 朱元璋盯着他。 “那你告诉咱。” “皇后为何不醒?为何咱叫不醒她?” 孙和的身子往下伏了伏,额头贴地:“臣……臣……” “你早上来诊脉,说皇后并无大碍。咱信了你。咱放心地去奉天殿处理朝政。可咱回来的时候,咱妹子就成这样了。你给咱说,这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几乎踩到孙和的手指。 “你是不是庸医?” “你是不是糊弄咱?” “你是不是觉得咱老了,心善了,不爱杀人了,我告诉你,咱老了,心更狠了……” 要不是,孙和还有用。朱元璋根本就不会对他说这些,直接拉出去杀了。 “臣……”孙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臣斗胆恳请陛下,将太医院所有太医尽数召来,一同会诊。臣一人之力,恐难洞悉此症。”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 “去。”他猛地一挥手:“快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是!” 孙和赶忙起身,往外殿而去。 他跑出殿门的那一刻,双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台阶上。 他扶着汉白玉栏杆,喘了几口粗气,也顾不得膝盖上的淤青和满身的冷汗,跌跌撞撞地朝太医院方向跑去。 坤宁宫内,朱元璋重新走回床榻边。 他慢慢坐下来,坐在榻沿上,伸手握住了马皇后的手。 那只手温温的,不凉不热,指节柔软。 朱元璋握着那只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咱的妹子。” “你醒醒。” 马皇后没有回应。 “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了,咱怎么办?” “谁给咱煮粥?谁骂咱脾气大?谁拦着咱杀不该杀的人?” 他说着说着,眼眶热了。 “你醒醒。你睁睁眼。你哪怕骂咱一句都行。” 马皇后还是安安静静地躺着。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朱标第一个赶到。 他几乎是冲进来的,袍角翻飞,脸色煞白,一进门看见父皇坐在榻边握着母后的手,他脚步一滞,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 “母后!” 他蹲下身来,凑近马皇后的脸,轻轻唤了几声。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带上了哭腔。 “母后!您睁眼看儿臣一眼啊!母后!” 马皇后纹丝不动。 朱标跪在榻前,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抬头看向朱元璋,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恐惧。 大明朝的天子,太子,两个人在这一时刻,突然有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多时,朱雄英也到了。 他身后跟着常氏、周秀宁、张侧妃,众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特别是太子妃常氏,马皇后虽然是她的婆母,可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常氏早就将马皇后当作了自己的母亲。 朱雄英看着床上的皇奶奶,嘴唇抿得发白。 “孙和呢?”朱雄英低声问。 “去叫太医了。”朱元璋哑着嗓子答了一句。 朱雄英闻言稍愣,孙和不就是太医的头头吗,难不成,皇奶奶的病症,孙和都诊不出来。 他心里面也慌了,同样到了床榻边,轻声唤了几句皇奶奶,可同样,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等了多久,殿外终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孙和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太医,个个面色凝重。 孙和几步跨进殿内,跪在朱元璋面前:“陛下,臣将太医院所有太医尽数召来。” “诊!”朱元璋只吐出一个字。 二十余名太医轮流上前诊脉,而后,都诊了脉后,便全部走出了坤宁宫,就在殿外商量了起来。 孙和站在廊柱旁,背靠着朱漆大柱,两条腿还在微微打颤。 方才在朱元璋面前撑着的那口气,此刻松了下来,反倒更觉腿软。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扫过站在面前的二十余名太医,声音压得极低,可一开口,还是露了颤音。 “诸位都诊过了。都说一说,怎么想的。” 廊下静了一瞬。 “皇后娘娘的脉象,寸关尺三部,浮中沉九候,平和顺畅,六脉调和。说句不中听的……比老夫的脉还稳。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脉象。人唤不醒,脉却无病,这不合理。” “确实如此,脉象全无异常。气不虚,血不亏,脏不损,腑不伤。按这脉象,皇后娘娘该是安睡之态。可安睡之态,又怎会唤不醒?我从未遇过这样的症候。” “有没有可能是气血一时壅滞?”另一个太医试探着道:“冬日天寒,血脉不畅,或许……”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摇了摇头,觉得说不通。“若是壅滞,脉象当有沉涩,可皇后娘娘的脉,滑而有力,何来壅滞?” “那就是神思之症?” “神思之症,脉多弦细,或虚数,也不对啊,皇后娘娘也不是这个脉。”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各说各的,可谁也说不到点子上。 越说越乱,越说越没底气。 二十几个人站在廊下,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人手脚冰凉,可讨论却半点进展也没有。 孙和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人。 一个站在人群最后面,刚刚进入太医院没多久的年轻太医,也就是三十多岁,胡子都还没有留好。 方才在内殿诊脉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上前搭指的。 此刻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说什么,可刚张开嘴,就被身旁一个老太医拽了一下袖子。 那拦住他的老太医是带他的师傅,太医院的老资格了,把他往后一带,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再明白不过,这种场合,年轻后辈别乱说话,说错了担不起,说对了得罪人。 那年轻太医便又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孙和却看见了。 “方才诊脉,盛太医可有什么想法?” 那年轻太医猛地抬起头,脸上有些慌张,下意识看了看身旁的师傅。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皇后娘娘躺在里面,陛下在里面守着。有想法就说,说错了不怪你,我来抗,说对了是大功,你来背……” 姓盛的太医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廊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幼年之时曾随家父读过几本医书,都是些偏门古籍,有一本《脉经》的古注残本上,记过一种症状,说是脉象平和如常,六脉无病,可人却神志昏昧、唤之不醒、肢体如常、面色不变。书上管这个叫‘脉证相悖’。” “此非气血之病,乃神机之病。好比一盏灯,灯油还在,灯芯也完好,可那火苗被什么东西闷住了,怎么拨都拨不亮。” “病不在脏腑,不在气血,而在神机。脉象看不出来,是因为神机不在脉里。” 孙和的心猛地一跳,好像有一些东西,他也串上了…… ……………… 昨天欠了两张,本月已经欠了四张了,老李记着呢,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太忙了,只能放在长假后,老李休假的时候给大家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