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分页 11/96

林泽拍拍他的肩头，保证道：“放心吧，他知道的。”

徐巍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教狐狸与江回教狐狸有着同样的顾虑，就是无论教授的结果如何，不让林泽受伤都是需要最优先考虑的。

徐巍给林泽劈下一块小木头：“你想雕什么呢？”

“我想雕的东西很多的，”林泽坐得很板正，说，“我想雕一朵小莲花送给你，再雕一只小狐狸送给江回。”

他学得积极，但底子不怎么样。每次看他拿刻刀，徐巍都在一旁捏汗，总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好像也架了一把刀一样。

于是这就学了很久。

徐巍坐不住，但还有比他更坐不住的人。砍树只是一根导火索，江回发现林泽已经很久没有像之前那样黏人了。

虽然玩闹、修习、睡觉都和往常一样，但在非必要的时间里，林泽出现在他眼前的时间越来越短，反而跟那些年轻人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了。

江回的神识布满了整个一烟峰，一切动向都能观测得到。如果林泽只是与弟子们单纯地打闹，他是不会在意的。可问题出在，林泽只跟其中一个关系密切，而且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江回对徐巍有点印象。那个弟子天资中等，但性格不错，无论发生什么，永远是一团笑眯眯的模样。

这就对了，林泽最是活泼开朗，能真正与他交心的，也一定是那样的人。

时而撞见他们二人共同坐在青石上低头捣鼓着木头，他路过，徐巍就会慌张地起身，眼里一片心虚。

江回曾经因为私心，一直拖着不告诉林泽朋友间接触与社交时应保持的分寸，而现在，那道回旋镖就这么打在了他的身上。

某天徐巍拒绝了求知若渴的林泽，说自己受了罚要抄书，得等几天才能继续指导他。林泽也不着急完成的时间，便回到了江回的身边。

“怎么了？”

江回捋着他的狐狸尾巴，这几天他暗搓搓故意没有摸很多次，林泽居然也从没提过，果然是对他不上心了。

“没有怎么，就是想你了呀，”林泽翘了翘尾巴，这样可以让他每一下都能从尾巴根摸到尾巴尖，“让我靠一下。”

他说得理所当然，江回忍不住想他对别人是不是也会随随便便就说“让他靠一下”。

但阴暗的想法终归是想法，他不会推开林泽。

“平日里这个时间，你不是在跟他们一起玩吗？”

“有吗？哦，好像确实是，”林泽说，“但是你罚他们抄书了啊，我再跑去打扰他们，岂不是非常没有礼貌？”

他贪玩是真，但在栖霄宗待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悟出了一点“不要在别人忙的时候打扰”的道理。

“阿泽，你在埋怨我吗？”

林泽赶紧坐直，认真地承诺：“没有！”

江回轻飘飘地把他的身子又给按了回去，开始找茬：“哦，那在阿泽的心里，我其实是备选项吗？”

因为朋友被罚，这才想起了他吗？

“啊？……不对不对，等一下！”

林泽不想把准备礼物的事情告诉他，却没料到他居然对自己误解这么深。本来就是为了报答他才准备的礼物，要是反而让他不开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啊，其实是因为徐巍送了我一个木雕，作为回报，我也想学习做，然后送他一个，”林泽有模有样地解释，“我没光顾着玩，也有在学习新技能呢。”

江回被他的解释气笑了：“原来是这样，是我错怪阿泽了。”

“只是他送你木雕，是因为他擅长，因此给你礼物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可阿泽不擅长，却要为他学习了再送，这两件礼物是不等价的。”

第13章 别拒绝我

林泽只是单纯地想回报，还真没考虑过这么多，这些修士们社交的规矩可真复杂。

江回便向他解释——尽管说的都是一堆歪理，但吓唬不懂的狐狸却已经足够了。

“他随手送你一个小玩意，你也随手找一个意义相同的送给他就好。你亲手做的木雕太过贵重，会让他感到有负担的。”

“居然是这样吗？”林泽被他的歪理说动，犹豫了一下，“可是我和他说好了的，不然再把绿毛龟寄来的果子送他一些吧。”

怎么回礼还变多了？

江回不觉得他刚才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不用，下次注意一下就好。”

"其实这些小修士们人很好的，送贵重点应该也没关系的吧？"林泽完全没理解江回一腔良苦用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对了，你真的很会选弟子呢！”

江回神色稍有缓和，但心里还是有根刺不上不下地卡着，便道：“人品要长期相处才能摸索出来。你这么随随便便就把别人当好人，以后是会吃亏的。”

尤其是天生一副好皮囊的狐狸妖，有多少都是因为轻信了坏人，最后落得一个悲惨的下场。

他的提醒不无道理，林泽要是只“不轻信他人的狐狸”，根本就不会跟着他待在一烟峰。

“怎么会呀，”尽管在魔修身上已经吃过了一次亏，但林泽看起来依旧没能长什么教训，懒洋洋道，“就算我教训不了坏人，不是还有你吗？”

他身上有种懒得跟人动脑筋的松弛感。活了很久的人或妖，身上往往都有类似的特性。不过除了年龄因素外，自身实力过硬也是他不以为意的原因之一。

江回时常担忧他会因为盲信他人的性格而受到伤害，时常又会觉得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没准是自己关心则乱。

林泽活的时间比他久多了，就算一直待在他的狐狸山，见过的事情也不会少。能保持天真的习性到现在，应当更加小心呵护才是，不该泼凉水。

然而，他与心魔的暗斗始终没有结束，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伤到林泽，到时候林泽的信任只会害了他自己。

江回现在唯一有能放心的事情，就是他提前把金铃给了林泽。那是保护林泽的最后手段，也是能拴住心魔，不让它轻举妄动的有力法宝。

“阿泽，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林泽摸摸他的手：“我知道的！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人都信——比如那个青云宗少主的话，我就一个字都不信！”

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少主，扬言要带着小跟班剥他的狐狸皮，他可都还记着呢！

江回心里有点别扭。那时候他不在林泽身边，又封了他的妖力，竟让他被一个无名无姓的小修士给欺负了。

“说到其他门派……阿泽，北域雪原的秘境快要开放了，你想去看一看吗？”

林泽不解：“唉？那是你们仙家的东西吧？”

他这话不太准确，秘境就摆在那里，谁想进就能进。但如今仙家势大，将各处的秘境都管控了起来，再给各宗门分配名额。如此一来，自然就轮不上其他人物了。

不过每次秘境开放，总有胆大的会挤进去碰运气，被抓住死路一条，但要是能活下来，收获也丰厚。

“一座秘境而已，只要是有能耐的都可以进，”江回为他解释道，“我想到这里面有一株药草，或许对你的恢复有益。然而这种植物被采下十息过后便会失去药性，思来想去，我想应该让你也亲自去一趟。”

“可是……”林泽有些顾虑，在栖霄宗也就罢了，秘境里掺杂着来自各个门派的人，若是让这么多人都知道剑尊往里面塞了一只妖，他的名声会因为自己被影响到的，“江回，我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需要冒着危险去闯秘境的，把它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不对，阿泽，”江回抓着他的两只胳膊，突如其然的动作让他被吓到愣住，“这株药草只对红莲火有效。届时会有魔修也混入其中，试图抢夺毁坏，就是为了不让你拿到它。”

“可以不要拒绝我吗？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会解决的。阿泽，再想一下好不好？”

林泽看着他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江回少有这样强硬地为他决定过什么事情过，或许他真的有什么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呢？

“我答应就是了……但一只妖光明正大的进去，对你和栖霄宗的影响都不太好吧？”

林泽居然也会想到这些，江回安抚道：“没关系的，如果你在意，我可以在出发前掩盖住你的气息，你只用挥我的剑气，对外宣称是我的弟子就可以。”

“等一等，江回，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些？”

提前教会他用简单的剑法，之后又在秘境中恰好用到了……他好可靠！

“抱歉，”江回在这上面有些偏执，“但别拒绝，养好你的身体真的很重要。”

“我没有拒绝，但是我第一次，有点害怕，”林泽不是觊觎稀世法器和古老传承的妖，那些大大小小的秘境他从没进去过，也不关心，“你会来吗？”

大多数秘境的规格都不算高，长老们基本不会前往，都是派几个得意弟子随同就好。江回这么富有，更是不会进秘境了。

江回逗他：“这个秘境不算大，一整个宗门也不见得会去一位长老……阿泽想我去吗？”

林泽睁大眼睛：“什么！你居然还能不去！”

他哪里认得什么稀奇古怪的草！更何况虽然他没进过秘境，但也知道妖进去后被抓住的后果！

“这一次里面会有很多不怀好意的魔修，我自然会跟你一起，”江回赶紧捋捋他炸起来的狐狸毛，“但我也要伪装一下，就用一烟峰弟子的身份。”

收了徒弟之后，办很多事都变得方便了。他装成弟子混进去，也可以避免很多无用的琐碎环节。

林泽听了他的话，安心下来，又觉得跟他做师兄弟很有趣，便道：“那你要算我的大师兄还是小师弟呀？”

“咳，你还是喊我名字吧。”

一烟峰的弟子都是同一批收进来的，不分先后，因此相较于其他地方，这里没有那么明显的师兄弟的区别，江回也懒得亲自给他们细分。

红莲火对于江回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他亲眼见过那东西的失控，也清楚地知道这道传承意味着永生的烙印与诅咒。

但林泽不该背负那些，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不会让林泽踏进那样的结局。

……

深夜忽然惊醒，江回下意识伸手向身旁探了一下，确认林泽还在，这才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他睁着眼睛，暂时没有睡意。听着狐狸沉眠的呼吸声，江回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他最近常做梦，或许是因为白日忧心过重。

云柏陵给了他一些安神香，但他点了一次就没有再用。无他，那东西对于他效果一般，但却在林泽身上效果奇好，足足睡到江回都担心是不是对他有副作用，此后便果断停了点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