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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以后就跟着我。若是想另谋长老，自行去解决；若是对本掌门有异议，便跟着你们师尊一道走吧。”

太古板多事的师尊本就难以受弟子们爱戴，甚至这些人里，还有不少在方才表现出了幸灾乐祸。

一时竟无人替那长老诉怨，众人纷纷接受了现状。

这也是栖霄宗的特色之一，大家都很摆烂，就连师尊换了一个，对他们来说也不会怎么样。

这些弟子中有人悄悄瞥向江回，作为一众剑修的梦中情师，江回没留任何余地地回绝了他们无谓的试探。

一烟峰目前已有的那一堆就很够他烦心的了，这些活泼又青春的小弟子，哪一个都在分走林泽的心思。林泽脑子里装着他的部分本来就不够多，现在被挤压得更少了。

林泽对这事倒是没什么要表态的，人家江回收徒弟，想要就要，不想要就算，他不会在旁边指手画脚。

正无聊着，他动了动耳朵尖，忽然听到稍远处的窃窃议论声：

“那只狐狸的身上当真有红莲火？那可是三界求之不得的宝贝啊。”

“自然当真，要不说掌门近来对剑尊尤其亲信呢，能给栖霄宗弄来此等宝贝，可不算大功一件？”

“真没想到，此物居然是一只妖……”

“是啊，剑尊许多年也不见得回来栖霄宗一次，心思全花在了找这红莲火上。如今魔修有复起之势，栖霄宗好在也有了底气。”

“红莲火靠得住吗？那东西不是也有上限的吗？”

“怕什么？”声音陡然压低，“众长老都围着那狐狸的伤情团团转，你以为又是为了什么？”

“可红莲火生了神智，哪里能真当个净化的容器用，栖霄宗怎么也得给他个长老的名分吧？”

“嘘，人家你情我愿的，咱们管不着。”

红莲火……生了神智的容器……

林泽的尾巴不安地扫了一下，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些话做不得真，可他还是有些没由来地难过。

这些人怎么可以说狐狸的坏话呢？可仔细想想，他们也没有哪句话是在骂自己，甚至还夸了自己的厉害。

可听着就是让人不高兴。

林泽有些苦恼，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心想听力太好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怎么了？”

他这边一有点情绪上的波动，江回总能立马就发现，“怎么不开心了？”

林泽动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如果说自己是因为听进去了一些没由来的闲言碎语，那他一定会比自己还要难过的。

江回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着急，把方才可能会惹到他的每个细节都回忆了一下，才试探着问：“你是想要我把那些弟子收进一烟峰吗？”

“不是，”林泽松开盖在耳朵上的手，有些勉强地朝他笑了一下，“没关系，我没有不开心。”

江回沉默了一下：“阿泽，如果你有什么事情，一定不要瞒着我，好不好？”

“我……”林泽不是有意要瞒他，而是不想他因为自己不高兴。更何况，这件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嗯，我不会瞒你的。”

一句谎言要靠许多句才能遮掩过去。可是林泽现在需要一点自己消化的时间，在那之前，他不可以把焦虑也传递给江回。

好在江回并没有继续追问，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直到宴会结束，回到一烟峰，林泽也没注意到江回身上有半分异样。

他悄悄松了口气。

江回时常不在栖霄宗，是在外面寻红莲火？那他恰巧救下自己，也是为了那件事而来吗？

仔细想想，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久无行踪的剑尊突然出现在他的狐狸山，又突然救下了一只素未蒙面的妖，还带回了宗门，宗门上下对此也毫无异议……若是因为红莲火，一切倒是都能串了起来。

可那不能掩盖江回救下他还为他疗伤的事实，他这么照顾自己，自己又怎么可以对他当面求证那些伤人的话？

虽然是这样，但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一个人对他很好很好，可最起初的打算却是想利用他，他应该无视掉已经翻篇的出发点，还是全盘否定那个人？

都不对，都不可以。

林泽有些焦躁地转着圈，江回没教过他这些，他之前也从没遇上过这样的难题。

……是不是应该问问绿毛龟？

江回看到火红色的狐狸围着案台来来回回地踱步，清楚他有着非常严重的心事，却如何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

林泽不知道，他对着自己说谎话的时候，耳朵和尾巴都会无意识地乱动，就差把“我是个骗子”给写在脸上了。

那也是出关之后，他的心魔第一次完全占据了他的识海。偏执的根疯长，他一心只想把林泽带回一烟峰直接锁起来，再抹消掉他一切对自己不忠的念头。

那是他的，他亲自救下、又亲自疗养的，他的所有物。既然口头上的承诺如此不牢靠，那便用最万无一失的办法。

林泽的妖丹是自己看护着的，上面留有自己的禁制，只要他想，林泽走不出一烟峰一步。

那抹红色，就应该干干净净地只属于他一人，不要生出一点叛逆的心思才好。

……

林泽见他走来，停下了转圈，眼神却还是有些躲闪：“江回，你来了。”

“嗯，”江回假装没看到他那些小动作，“在宴会上玩得开心吗？”

“开心呀。”

骗人。

这一次和林泽伙同徐巍给他准备惊喜的情况不同，江回清楚地明白，林泽在心里对他竖起了一座高墙，隔绝了他一切试图窥探的可能。

【现在不留下他，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有了一次便会有第二次，他承担不起失去林泽的代价。

他靠近了一些，摸摸林泽的脑袋：“嗯，开心便好。”

林泽抬头看看他，问道：“对了江回，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江回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话音如常：“阿泽想家了吗？”

“嗯，”林泽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降临，无知无觉地点头，“我在这里待的时间很久了，那边我也要回去看一看才安心。”

“好，”江回回答道，“明天我去准备，今天已经很晚了，先睡吧。”

“谢谢你，江回！”

林泽心里的阴霾散了一些，要是江回真的像那些闲话里说的那样，又怎么可能放自己回去呢？

他照旧团在江回的枕头边上，那里已经成了他的专属位置。

想到江回才不是图他妖力的坏人，还有马上就要回狐狸山见到绿毛龟他们，林泽隐隐有些兴奋，但因为在宴会待了将近一整天，再大个的狐狸也不免要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安神香袅袅升起，白烟细而脆弱，一吹便散。

而注定没有缘分的关系，如果不加维持，也只会像烟雾一般缥缈。

江回安静地等着他入睡。

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江回不动声色地在他的爪子上扣了一道无形的锁链，又为了不让他挣出，连神识也一并下了禁制。

林泽从未对他设防，就连在睡梦中也是如此。

三道枷锁，这比任何诺言来得都更实际。

他的理智早就没有了，也许醒来时他会后悔，但他更无法接受林泽永远地离开他。

“阿泽……”江回眼睛里的红色一闪而过，病态地喃喃道，“为什么想要回去呢？”

第25章 忘掉了

林泽听不到他的低喃声，他便愈加放肆，把沉眠中的狐狸紧紧抱在怀中，贪婪地感受着那颗心脏舒缓沉稳的跳动。

林泽今天睡得格外熟。

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牵扯着锁链的微弱声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们的关系就应该是这样，他为林泽付出一切，而林泽永远也不会背叛他。

他可以为了这样的结果不惜使用一切手段，哪怕林泽明明早就说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狐狸爱晒太阳，皮毛总是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江回摆弄了一下他的脖子，防止他醒来后落枕，接着没由来地想到，在很久之前，他与红莲火相识，关系和如今一样密切，最后的结果却是他被无情地抛弃。

惨痛的教训告诉他，只有亲手拴上的锁链才最牢靠。

他闭关前对楚照月的交代半真半假。心魔确有其事，但并不是最近才有的。那不是魔，而是他自己尘封了多年的病。

久到物是人非、故人不识。

现在的他究竟算疯狂还是理智？或许在被放大了内心的欲望之后，那些小心与克制才更像是情绪影响下的产物。

放手也好、偏执也罢，他知道自己从未有现在这般清醒过。

“对不起……别再离开我了。”

狐狸温顺地趴在他的胸口，沉甸甸地带着真实的重量，亦如这里的每一个夜晚。

林泽对云柏陵的安神香没有一丁点抵抗性，点上就睡。迷迷糊糊间，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正被什么东西一圈圈缠绕着，直到密不透风，勒得他无法喘息。

那东西像是温暖轻巧的茧丝，每一圈都细到令人无法察觉，只有一丝丝叠加起来的暖意，温柔又残忍地提醒着，自己正被温水煮青蛙一般对待。

被包裹着，他想要沉溺。

脑中隐约响起模糊的念头，不知是来自他人的呼唤还是自己的本能，即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也只不过是发出了微弱的警报声。

很快，茧丝便将那些杂音隔绝在外，继续安静地织就软和舒适的梦境。

刺向他的每一把利器都被包裹得发钝，还带着让他放松和信任的气息。林泽的脑袋做不出任何警惕的反应，不是因为刀子够钝，而是那些茧丝将他保护得太过周全。

……

久睡带来头痛，林泽睡得沉，但醒来后却并不舒服。他不太满意地拍打一下尾巴，正巧打到了江回的手腕。

“啊，对不起，”林泽赶紧变回人形，张口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没打痛你吧？”

林泽的狐狸形态其实也是可以用妖力来说话的，但自从来到栖霄宗、被封住了妖丹起，他便养成了先化人再开口的习惯。

“没关系，”江回还是维持着手臂圈住他的尾巴的姿势，只不过怀中的尾巴大了好几圈，“阿泽睡了很久，是昨天玩得太累了吗？”

修士间的宴会与妖的聚会不同，虽然不够欢脱，但对林泽来说却足够新奇，还有一些仙门的游戏，也让他开了眼界。

“唔……”林泽甩甩自己的脑袋，“头有点晕晕的。”

若是放在往常，江回一般会让药宗的人来看看，但他只是伸手给林泽揉了揉：“是不是着凉了？如果不舒服，就再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