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不知道
阅读分页 22/96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林泽嘟囔着躺回去,朝他侧了侧头,完全没觉得他们现在的行为其实早就超出了除伴侣之外的任何一种关系。
江回替他掖掖被子:“别担心,睡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今天还要……”林泽想到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想想,要干什么来着?”
浑身软绵绵的,连想东西都提不起劲来。
江回很温柔:“等你状态好些,我们再去做,好不好?”
林泽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是在被牵着鼻子走。
眼睛闭上两秒钟,又睁开:“对了……”
“怎么了?”江回就在他的身边。
“我居然也会着凉吗?”林泽不太高兴,他一只野狐狸,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好久都没生过病了,“一定是……”
他的脑子跟不上嘴,含含糊糊念叨一堆,话还没说完,人就又先睡着了。
江回故技重施。狐狸比人的体温高,现在的林泽摸上去更凉一些,绸缎一般柔软细腻。
林泽有自己的审美,就连江回本人来也不可以撼动。他平日里的衣袍都是极鲜艳极张扬的大红色,还必须层层叠叠,直到把自己裹成很大一个才会满意。
只有在睡觉的时候,他才会放弃那些沉重的衣饰,改穿简单舒适的素白寝衣,因为他对睡眠质量也有着同样的高要求。
薄薄的一层衣料什么也遮盖不住,江回抱着他,与抱着毛茸茸的狐狸相比,又是另一番新奇的感受。
林泽讨厌束发,长长的红发常是瀑布一样流下来,只会在极偶尔的情况才会简单扎一下。
这估计和他“把自己塑造得很大”的审美也有点干系,江回有几次向他推荐可以以人形入睡,他的床还是足够睡两个人的。
但林泽却拒绝,他不喜欢以人形入睡,因为害怕被压到头发,不止是怕江回压到,他自己压到也够痛一阵的了。
除此之外,人的头发比狐狸的毛难打理,林泽是喜欢“大”一点不假,但却不希望自己的头发是乱蓬蓬地炸着。
而现在,林泽晕晕乎乎的,什么原则也来不及细琢磨,再多拒绝的理由也都成了废纸一张。
江回诡计得逞。
林泽被不正常地干扰着,一睡便是许多天,中间偶尔醒了一会,也是迷迷瞪瞪的,根本想不起来之前跟江回的约定。
就连宴会上那些人的闲话,他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种情况持续了近半个月,林泽大概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执意不要再睡了。
他不冬眠,更何况现在是暖洋洋的春天,这样总是睡觉可不行,他狐狸大王英明一世,岂能败给这个小小的被窝?
江回充分尊重他的一切意见,这段时间他也没怎么离开过寝殿,基本都是陪在林泽的身边。
他似乎跟心魔达成了某种协定。战线太长,有时候心魔一时疏忽被他压下,情况也没有什么转变,两人之间已经没了之前闭关时剑拔弩张的气势。
林泽要出去走走,江回跟着他一起。
这个范围没有超出一烟峰,林泽路上遇见了几个弟子,大家对见到他这件事很惊诧:“林泽?真是好久不见。”
“嗯?有很久吗?”
林泽时睡时醒,对时间没办法精准把控。他注意到弟子们衣着已经轻薄,又看了眼江回。
江回没有开口,弟子们便七嘴八舌地讨论:“当然很久了,我想想,有半个月了吧?”
“不止是你,连师尊也不见了,要不是师尊座下的道童说你们还在,我们都要以为你与师尊去远游了。”
像是有什么值得疑惑的地方从脑海里划过,林泽没有捕捉住,便求助江回:“咦?这是怎么回事啊?”
江回道:“你不太舒服,所以睡了很久。”
可是还是好奇怪。林泽想了想:“远游。”
江回知道一点他想表达的意思,但不说:“嗯。”
然而林泽还是没能找到事情的关键,只是隐约觉得,“远游”这个词,对他来说好像很重要。
他要去哪里呢?现在他跟江回在一烟峰待得好好的,每天吃吃睡睡,好不惬意,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他们也远游过,在他受伤又恢复之后,他们一起下山去玩,虽然很有意思,但不是那个程度的重要。
“受伤?”
他受了伤,在楚照月的偏殿里,因为他强行动用了妖力,而他的妖丹被封住了。
“封住了……红莲火……”林泽有些迷茫地看着江回,后者却没有任何要给他提供帮助的意思,“容器!”
江回淡淡地问:“阿泽在说什么容器?”
弟子们见林泽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不再打扰,纷纷悄声离开。
有人说他是容器,他要去……去哪里?
要去找人帮忙,可是他除了江回之外,还有谁可以求助呢?
“没有了,没有了。”
林泽焦躁地捂住自己的头,江回扶住他:“是不是太累了?回去休息吧。”
“可恶,”林泽锤了锤脑袋,这种忘掉了什么、又只差一点就能想起来的感觉糟糕透了,“我一定是出问题了。”
江回从未刻意引导他,只是一脸关心地接住他的困惑:“阿泽在说什么?”
“我说我年纪大了,一定是这样,”林泽闭了闭眼睛,脾气变得更大了,“可我才刚春心萌动,这不公平!”
江回:“……”
妖对情感的表达向来直白而炽热,有什么就说什么。
江回深知自己的恶劣不配让他动心,在不光彩的手段里,林泽不应该把自己的真心也掺杂进去。
林泽不想他的那些心思,还在生着气:“可恶可恶,我的记性变差了,这以后要怎么管理……”
他话刚说了一半就卡壳,管理……谁?
第26章 死囚
一烟峰的弟子不归他管,一烟峰的长老江回更不可能,那还有谁……不对,他又为什么要管理谁呢?
他就是只狐狸妖,住在一烟峰,和江回在一起,有什么需要管理……的?
可他是狐狸大王,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林泽呆在原地没反应,他什么时候思考过这么复杂的问题,一时陷入了混乱。江回就站在他一旁耐心地等着,看不出来任何像是始作俑者的迹象。
温柔的虚伪的茧丝被扯下,裸露出的便是冰冷的链条与锋利的刀刃。他既然这么做了,林泽就一定会受伤。
林泽要想起来,那便想起来。他清楚林泽一定会讨厌他,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却没什么区别。
厚重的丝需要时间才能剥离,现在还没到时机。林泽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很快就放弃了挣扎。
只是一些睡迷糊了的灵光一现的念头,还没能让他提起警惕,更何况是在身处一烟峰、还一直有江回陪在身边的情况下。
他对江回提防心不足,正如心魔所言,是极其容易被哄骗的类型。就算江回不费心思遮掩自己的动机,林泽恐怕也会傻乎乎地自己给他找到一个完美的理由来解释。
江回像是即将被处刑却不知道刑期的死囚,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待,铡刀落下的瞬间又被抬起,他该庆幸还是悲哀?
“记性变差了可不行,”林泽的注意力显然放在了错误的地方,“要是记不住了东西,几千年的岁数和几十年有什么区别?”
那他引以为傲的“年长”,就没有值得吹嘘的地方了!
“不会的吧?”江回很浅层地安慰道,“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阿泽也还是阿泽。”
当然了,除了林泽整天挂在嘴边的“年长”之外,他的身上并没有半分活了几千年的妖该有的样子。
“但是,但是很重要的事情是不能忘掉的,”林泽跟他争论,“万一有一天,我把你也忘掉了,那该怎么办?”
江回怔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许久才道:“那也没关系,我会去找到你的。”
“这怎么能叫没关系,”林泽较劲的地方完全脱离了话题的重点,“以后的我要是不记得你了,现在的我会很伤心的。”
“而且如果你来找我,我却没认出你来,你也会伤心。”
“还有,我不记得你,万一把你当做了敌人来看待,咱们两个打架,听起来太荒谬了。”
“不会的,”江回还是说,“没关系。”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林泽皱起眉,本来脑袋乱七八糟就已经很让他恼火了,现在江回居然说他忘掉自己也没关系,真是岂有此理!“对我们狐狸来说,伴侣可是很重要的,不可以忘掉,更不可以打架!”
他的态度很坚决,江回想了想:“好吧。”
尽管不是伴侣,而是仇人,但他现在不想跟林泽纠结这些。
口口声声说“不可以”的忘了个一干二净,反倒是说“没关系”的记住了所有,他又能跟谁讲道理去?
或许人总会对没有发生的事情产生超出事实的恐惧和担忧。但实际上,只要真的经受过一次,也就稀里糊涂挺过来了。
话是说到了这份上,但要究竟怎么才能践行,又成了一个难题。
江回提议:“是不是太累了?也许回去再睡一会,思路就会更清晰?”
“可是你的弟子们说,我都已经睡了半个月了,”林泽没有谴责他在这期间没把自己照顾好,估计是根本没想到这一茬,“我既不冬眠又没怀孕,这一定不正常!”
不正常是很明显的,但江回冷不防听到了某个诡异的词,一时磕绊,竟忘了应答。
林泽最后得出结论:“要去请教一下云柏陵。”
“……嗯,”江回说,“我会让弟子去叫他。”
“也行,”林泽只当自己省了一趟跑来跑去的功夫,“然后我还要把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都记下来,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他总能想出各种解决问题的点子,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评判,他其实是很聪明的。
“嗯,”江回也答应,“那现在要去写吗?”
林泽脑袋空空,什么待办的事情也想不起来,正愁没有事可做呢:“走吧。”
他要写的东西有一大堆,却在刚要落笔时突然犯了愁。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江回没有说实话,但也没骗他,只是道:“先把你记住的事情写下来吧。”
“可是……”
“忘掉的东西,不就是不重要的吗?”江回说,“只用把你现在的想法记住就可以了——当然,这只是我的提议。”
“真的不重要吗?”林泽捏着笔杆,生出了犹疑的念头。
他也记住了很多不重要的琐事,可什么是重要的,什么又是不重要的?
和江回有关的事情,还会有他随随便便就可以忘掉的部分吗?